第36章 一個好人
史蒂芬靜靜的看著丹尼爾，等著他先開口。
丹尼爾沒有急著說話，而是轉過身去，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隻牛皮紙袋，打開後拿出幾張紙放在放在了史蒂芬的面前。
紙上密密麻麻的接著人的名字，以及他們的年紀、住址和日期。
「這是過去一個月里，珍蒂利區的失蹤人口名單。」他把名單推到史蒂芬面前。
史蒂芬眉頭一皺，連忙低頭看了起來。
第一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他伸手翻到第二頁，第二頁也寫滿了，一直到第三頁的最後幾行才結束。
「七十三個人。」丹尼爾說，語氣很平，「這只是珍蒂利區的數字，而且還是可以統計到的，如果加上那些沒被發現的，這個數字可能還要翻上幾倍，如果再加上其他地區的話，那麼這個數字很可能會很恐怖。」
史蒂芬的手指停在名單上，沒有翻回第一頁，也沒有繼續往後翻。他只是盯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托馬斯·貝克，四十二歲，碼頭搬運工，安察加街後巷。
瑪麗·奧康納，三十七歲，洗衣婦，聖保羅街。
詹姆斯·卡特，二十九歲，鐵匠學徒，珍蒂利區東側。
…………
這些都是普通人，而且都是身強力壯的普通人，搬運工、洗衣婦、鐵匠、車夫、跑腿的、打零工的。
他們不是富豪，不是官員，甚至不是那些會被人注意到的體面人。
他們是這座城市裡最不起眼的那群人，活在城市的陰影里，住在巷子的深處，每天為了一塊麵包而奔波。
這樣的人消失了，甚至不會有人去警察局報失蹤。因為他們大多沒有什麼家人，就算有，他們的家人也沒有錢讓警察多動彈兩下。
又或者家人乾脆也和他們一樣，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這座城市的某個地方。
「你是怎麼拿到這份名單的？」史蒂芬好奇的問道。
「教會有一個下屬的慈善機構，專門負責探訪城裡的窮人和病患。」
丹尼爾緩緩的說道：「他們每周都會去珍蒂利區和拜沃特區的貧民區發放食物和藥品，所以對那一帶居民的情況比較熟悉。大約從兩個月前開始，慈善機構的修女們發現，有些經常來領食物的熟面孔突然不再出現了。」
「一開始她們以為那些人只是搬走了，或者是找到了工作離開了這裡。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消失的人越來越多，而且幾乎都是住在同一片區域的人。」
丹尼爾從名單下面又抽出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張粗略的地圖，並且用紅色的叉子標註了那些失蹤者的住址。
史蒂芬一眼就看出這些標記密集地集中在珍蒂利區的東部和拜沃特區。
「我花了幾天的時間通過慈善機構和教會的渠道，把這些人一個一個地核實了一遍。」
丹尼爾繼續說：「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沒有離開紐奧良的記錄。沒有在碼頭登船，沒有在火車站買票，只是在某一個清晨，他們的鄰居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了。」
「我查了很多，但始終無法更進一步，就在剛剛我聽到你說，在紐奧良的下水道里，有一個神秘的組織。」
「你覺得這些人的失蹤，跟我說的那個神秘組織有關？」
丹尼爾認真的點了點頭：「如果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話，那麼毫無疑問，那個神秘組織絕對有最大的嫌疑！」
史蒂芬把名單合上推回到丹尼爾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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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在兩個人之間緩緩升騰，又被窗外滲進來的夜風吹得有些散亂。
「你為什麼要管這件事情？」
「什麼？」丹尼爾有些驚訝，似乎是沒想過史蒂芬會問這個問題。
「我說，你為什麼要管這件事情。」
史蒂芬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然後繼續說道：「你是教會的人，而且還有教會授予的徽章，這說明你在教會中的地位很高，至少比一般的神職人員要高的多。」
「像你這樣的人只要安安穩穩的在教會裡享福就好了，等著那些大人物將錢財送到你的手裡就好，為什麼要管這些泥腿子的死活？」
丹尼爾陷入了沉默。
「新大陸的人，都是這麼看待教會的麼？」
從他的表情來看，他似乎有些失落，有些失望，甚至有些惱怒。
史蒂芬聳了聳肩：「不是我們怎麼看教會，而是教會一直以來就是這樣的。」
「他們只會為那些有錢人服務，事實上如果你仔細觀察了的話你就會發現，你口中那個所謂的慈善組織施捨給窮人們的飯菜，大多都是從那些大資本家送來的。」
「這有什麼問題麼？」
「當然沒問題了，只不過只要給這些窮人隨便打發點賣不出去的垃圾，就能一慈善的名義從市政廳拿到大把的免稅額度了，這能為那些資本家們省下一大筆錢。」
「至於那些真正能夠改善底層人生活的辦法，比如教育、生活環境、工作環境乃至於工資什麼的，那就不是那些老爺們會幹的事情了。」
「事實上，那些老爺們更希望那些人永遠貧窮下去，這樣就能更好的壓榨他們了。」
丹尼爾十分安靜地聽完了，他沒有像史蒂芬預想中的那樣露出不悅或是急著辯解的表情，甚至也沒有那種被戳到痛處之後故作鎮定的樣子。
他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兩隻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藍色的眼睛看著史蒂芬，十分認真的聽著史蒂芬的話。
然後他輕輕點了一下頭：「你說得對。」
史蒂芬的手指在菸捲上停了一下，這倒出乎他的意料了。
「你說的這些，我無力反駁。」丹尼爾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坦然：「那些大資本家在拿慈善做擋箭牌來逃避稅賦，教會的上層對此心知肚明，甚至還會主動配合以獲取利益，這些都是事實。我不打算為這些事情辯解，因為辯解本身就是在縱容。」
他拿起那隻陶土杯子，抿了一口已經有些涼掉的咖啡。
「但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他把杯子放下，指尖點在那一疊厚厚的名單上。
「這個慈善機構在珍蒂利區和拜沃特區有四個固定的發放點，每周三次風雨無阻。負責這件事的修女們拿的是教會發給的最低津貼，住的比教堂里的長凳還差，她們吃的飯和那些來領飯的窮人一模一樣。我來到這裡的時間不長，但我知道她們是真的在用心做這些事情。」
丹尼爾抬起眼看著史蒂芬，目光極其坦誠。
「那些有錢人拿慈善做擋箭牌，不代表慈善本身就是虛偽的。那些修女給窮人們端去的每一碗湯、每一塊麵包都是真的。至於那些大人物們拿這些事去換免稅，那是他們的事，將來他們要為之付出代價，但不是那些修女的責任。」
史蒂芬抽了一口煙，把菸灰抖落，沒有說話。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
丹尼爾沒有急著說話，而是轉過身去，從身後的書架上抽出一隻牛皮紙袋，打開後拿出幾張紙放在放在了史蒂芬的面前。
紙上密密麻麻的接著人的名字，以及他們的年紀、住址和日期。
「這是過去一個月里，珍蒂利區的失蹤人口名單。」他把名單推到史蒂芬面前。
史蒂芬眉頭一皺，連忙低頭看了起來。
第一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名字，他伸手翻到第二頁，第二頁也寫滿了，一直到第三頁的最後幾行才結束。
「七十三個人。」丹尼爾說，語氣很平，「這只是珍蒂利區的數字，而且還是可以統計到的，如果加上那些沒被發現的，這個數字可能還要翻上幾倍，如果再加上其他地區的話，那麼這個數字很可能會很恐怖。」
史蒂芬的手指停在名單上，沒有翻回第一頁，也沒有繼續往後翻。他只是盯著那些名字，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托馬斯·貝克，四十二歲，碼頭搬運工，安察加街後巷。
瑪麗·奧康納，三十七歲，洗衣婦，聖保羅街。
詹姆斯·卡特，二十九歲，鐵匠學徒，珍蒂利區東側。
…………
這些都是普通人，而且都是身強力壯的普通人，搬運工、洗衣婦、鐵匠、車夫、跑腿的、打零工的。
他們不是富豪，不是官員，甚至不是那些會被人注意到的體面人。
他們是這座城市裡最不起眼的那群人，活在城市的陰影里，住在巷子的深處，每天為了一塊麵包而奔波。
這樣的人消失了，甚至不會有人去警察局報失蹤。因為他們大多沒有什麼家人，就算有，他們的家人也沒有錢讓警察多動彈兩下。
又或者家人乾脆也和他們一樣，莫名其妙的消失在了這座城市的某個地方。
「你是怎麼拿到這份名單的？」史蒂芬好奇的問道。
「教會有一個下屬的慈善機構，專門負責探訪城裡的窮人和病患。」
丹尼爾緩緩的說道：「他們每周都會去珍蒂利區和拜沃特區的貧民區發放食物和藥品，所以對那一帶居民的情況比較熟悉。大約從兩個月前開始，慈善機構的修女們發現，有些經常來領食物的熟面孔突然不再出現了。」
「一開始她們以為那些人只是搬走了，或者是找到了工作離開了這裡。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消失的人越來越多，而且幾乎都是住在同一片區域的人。」
丹尼爾從名單下面又抽出一張紙，上面畫著一張粗略的地圖，並且用紅色的叉子標註了那些失蹤者的住址。
史蒂芬一眼就看出這些標記密集地集中在珍蒂利區的東部和拜沃特區。
「我花了幾天的時間通過慈善機構和教會的渠道，把這些人一個一個地核實了一遍。」
丹尼爾繼續說：「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沒有離開紐奧良的記錄。沒有在碼頭登船，沒有在火車站買票，只是在某一個清晨，他們的鄰居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了。」
「我查了很多，但始終無法更進一步，就在剛剛我聽到你說，在紐奧良的下水道里，有一個神秘的組織。」
「你覺得這些人的失蹤，跟我說的那個神秘組織有關？」
丹尼爾認真的點了點頭：「如果你說的一切都是真的話，那麼毫無疑問，那個神秘組織絕對有最大的嫌疑！」
史蒂芬把名單合上推回到丹尼爾面前。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自己的口袋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然後深深地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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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在兩個人之間緩緩升騰，又被窗外滲進來的夜風吹得有些散亂。
「你為什麼要管這件事情？」
「什麼？」丹尼爾有些驚訝，似乎是沒想過史蒂芬會問這個問題。
「我說，你為什麼要管這件事情。」
史蒂芬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然後繼續說道：「你是教會的人，而且還有教會授予的徽章，這說明你在教會中的地位很高，至少比一般的神職人員要高的多。」
「像你這樣的人只要安安穩穩的在教會裡享福就好了，等著那些大人物將錢財送到你的手裡就好，為什麼要管這些泥腿子的死活？」
丹尼爾陷入了沉默。
「新大陸的人，都是這麼看待教會的麼？」
從他的表情來看，他似乎有些失落，有些失望，甚至有些惱怒。
史蒂芬聳了聳肩：「不是我們怎麼看教會，而是教會一直以來就是這樣的。」
「他們只會為那些有錢人服務，事實上如果你仔細觀察了的話你就會發現，你口中那個所謂的慈善組織施捨給窮人們的飯菜，大多都是從那些大資本家送來的。」
「這有什麼問題麼？」
「當然沒問題了，只不過只要給這些窮人隨便打發點賣不出去的垃圾，就能一慈善的名義從市政廳拿到大把的免稅額度了，這能為那些資本家們省下一大筆錢。」
「至於那些真正能夠改善底層人生活的辦法，比如教育、生活環境、工作環境乃至於工資什麼的，那就不是那些老爺們會幹的事情了。」
「事實上，那些老爺們更希望那些人永遠貧窮下去，這樣就能更好的壓榨他們了。」
丹尼爾十分安靜地聽完了，他沒有像史蒂芬預想中的那樣露出不悅或是急著辯解的表情，甚至也沒有那種被戳到痛處之後故作鎮定的樣子。
他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那裡，兩隻手擱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藍色的眼睛看著史蒂芬，十分認真的聽著史蒂芬的話。
然後他輕輕點了一下頭：「你說得對。」
史蒂芬的手指在菸捲上停了一下，這倒出乎他的意料了。
「你說的這些，我無力反駁。」丹尼爾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一種坦然：「那些大資本家在拿慈善做擋箭牌來逃避稅賦，教會的上層對此心知肚明，甚至還會主動配合以獲取利益，這些都是事實。我不打算為這些事情辯解，因為辯解本身就是在縱容。」
他拿起那隻陶土杯子，抿了一口已經有些涼掉的咖啡。
「但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他把杯子放下，指尖點在那一疊厚厚的名單上。
「這個慈善機構在珍蒂利區和拜沃特區有四個固定的發放點，每周三次風雨無阻。負責這件事的修女們拿的是教會發給的最低津貼，住的比教堂里的長凳還差，她們吃的飯和那些來領飯的窮人一模一樣。我來到這裡的時間不長，但我知道她們是真的在用心做這些事情。」
丹尼爾抬起眼看著史蒂芬，目光極其坦誠。
「那些有錢人拿慈善做擋箭牌，不代表慈善本身就是虛偽的。那些修女給窮人們端去的每一碗湯、每一塊麵包都是真的。至於那些大人物們拿這些事去換免稅，那是他們的事，將來他們要為之付出代價，但不是那些修女的責任。」
史蒂芬抽了一口煙，把菸灰抖落，沒有說話。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年輕人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