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不要票的洋柿子
中考志願填報完，葉小敏和葉抗美算是徹底閒下來了。不用天天刷題背書，也不用熬夜趕卷子。
葉抗美正歪在竹椅上啃黃瓜，嚼得嘎吱嘎吱響。院門被一把推開，楊桃花跑得辮子都散了，扶著門框彎著腰喘了兩口氣才直起來。
「小敏！抗美！快快快！」
葉小敏從裡間探出頭：「咋了桃花？這麼急急忙忙的？」
楊桃花手往供銷社方向一指，話跟崩豆子似的往外倒。「廠里的供銷社到了一車洋柿子！一筐一筐摞老高，品相特別好，紅得發亮！今天不要票！3分錢一斤，我媽讓我趕緊來喊你們，趕緊！再晚一步，好的全被搶沒了！」
葉抗美黃瓜也不啃了，噌地站起來。「真的？確定不要副食票？」
「真的！我騙你幹啥！今年柿子多，批了量大，才不要票！家家戶戶都去搶了，你倆趕緊拿筐子啊！」
今年夏天雨水格外充沛，日照又足，地里的西紅柿長得特別好。一個個個頭飽滿、通體通紅，皮薄汁多，看著就沙甜。這年頭物資緊張，平時買啥都要票，難得今年西紅柿大豐收，供銷社直接放開鋪貨，大批量西紅柿不用票、價格還便宜，一年到頭都遇不上幾回這種好事。
葉小敏轉身就往灶間走，從角落裡拽出兩個大竹筐，筐口比水桶還粗，平時裝秋菜用的。她拎了拎分量，兩個筐疊在一起挎到胳膊上。
三人急急忙忙衝出院子，剛跑出去兩步，葉小敏腳步猛地一頓。她下意識摸了摸兩邊褲兜，空空蕩蕩一分錢沒有。
她轉頭看向葉抗美，葉抗美也慌忙翻遍全身口袋，最後只摸出兩張皺巴巴的毛票，攏共兩分錢，壓根不夠。
葉小敏無奈開口：「壞了，家裡錢全都鎖著呢」
兄妹倆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著急。
這時候遠處供銷社方向，嗡嗡的人聲越來越清晰，鬧哄哄一片，跟趕大集似的，不用看也知道人擠人，去晚了鐵定只剩小的、青的殘果。兩個人對看了一眼。供銷社那邊人聲已經嗡嗡傳過來了，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葉小敏立馬分工：「不能都去排隊，得趕緊拿錢。」
說著她把兩個大筐往葉抗美懷裡塞。「我去職工醫院找媽拿錢，你先去排隊占位置，別掉隊。」
葉抗美立馬把筐子又塞回她手裡，急聲道：「我跑的比你快！我去拿錢，你女孩子家慢慢排隊！」
說完根本不等葉小敏回話，轉身撒腿就往醫院方向狂奔，拐過巷口眨眼就沒影了。葉小敏和楊桃花往供銷社跑。到了地方一看，眼前滿滿都是人。
長長的隊伍從供銷社門口，一直彎彎繞繞排到大槐樹下，少說也有四五十號人。來搶購的全是廠區各個家屬院的街坊嬸子、大爺大媽，有人手裡挎著竹籃，有人端著大搪瓷盆，還有家裡人口多的，直接推著小板車過來囤貨。
人聲嗡嗡嚷嚷，你一言我一語，熱鬧得不行，所有人都盯著跟前紅彤彤的柿子堆，盼著趕緊排到自己。
楊桃花眼尖，一眼瞅見自家媽排在隊伍靠前的位置，立馬沖了過去，順理成章插到了自家媽媽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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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敏沒好意思湊過去占別人家便宜，老老實實走到隊伍最後面。兩個大筐擱在腳邊，占了不小一塊地。前面的王嬸扭頭看見她，笑了。「小敏也來買啊？你媽呢？」
「我媽上班呢，抗美去拿錢了。」
王嬸踮腳往前看了看。「今兒柿子好，瓤沙，又大又紅，一個青疙瘩都沒有！做成醬肯定香。關鍵還不要票」
「是呀，王嬸，好不容易碰上不用票的柿子，今年能敞開買，王嬸，咱們多囤點，做夠一冬天的醬。」
倆人隨口嘮了兩句家常，隊伍慢慢往前挪。
供銷社門口堆滿了大筐，紅彤彤的洋柿子跟小山似的，稱秤的師傅手底下麻利得很，過完一個下一個。
葉小敏時不時回頭往醫院那個方向看一眼，路上空蕩蕩的，葉抗美還沒回來。
前面的人少了一個，又少了一個。葉小敏又回頭看了一眼，還是沒人。她拿腳尖撥了撥地上的土，心裡數著前面還剩幾個人，數到第七個的時候，遠處一道身影飛快跑來。是葉抗美！
「妹！妹！錢來了！」
葉抗美跑得滿頭滿臉的汗，頭髮貼在腦門上，手裡攥著一卷錢，毛票和硬幣都有，塞得皺巴巴的。她衝到葉小敏跟前，把錢往她手裡一拍，彎著腰喘了半天才直起來。
「媽給的，說讓多買點。」
葉小敏把錢展開數了數，厚厚一沓，夠買五六十斤的。她把錢疊好了塞進褲兜最裡頭，拍了拍，踏實了。
「排到哪了？」
葉小敏伸長脖子往前看。「快了，前面還有六七個。」
葉抗美蹲下來，拿手扇風，臉還紅撲撲的，喘著粗氣說。「我跑了一路沒停，媽在配藥，我說買柿子，她直接就掏錢了。」
「沒罵你？」
「罵了。」葉抗美咧嘴笑，「說我不早說。」
倆人湊在一起，專門挑那種紅得透亮、熟得剛好的洋柿子，一口氣買了一筐半。倆人合力抬著筐，一路小心翼翼運回家裡。回到家，天色還早。兄妹倆沒閒著，提前把做醬的準備工作全部收拾妥當。
往年家裡都會熬西紅柿醬存著冬天吃，葉小敏乾脆趁著有空，把家裡閒置的大號輸液玻璃瓶找了出來。這瓶子密封性好，最適合裝西紅柿醬。
公共水池邊，兄妹倆分工合作刷瓶子。
葉抗美拿著刷子使勁搓，一邊刷一邊碎碎念。「我跟你說啊，小妹，媽千叮嚀萬囑咐，瓶子必須刷乾淨，一點油星、一點生水都不能有，不然醬做出來放幾天就壞。」
葉小敏有條不紊地沖洗、燙煮、瀝水。「知道，你別光嘴上會說，手上仔細點，別敷衍。」
「我哪敷衍了！」葉抗美立馬不服氣，舉著透亮的瓶子顯擺。
「你看我刷的，比你刷的還乾淨！」
兄妹倆說說笑笑，沒多久就把所有瓶子刷得乾乾淨淨，洗完控干水，把乾淨的玻璃瓶擱在太陽底下曬著。瓶口塞子也洗乾淨了，鋪在窗台上排成一排。
只等著第二天開做。
葉抗美正歪在竹椅上啃黃瓜，嚼得嘎吱嘎吱響。院門被一把推開，楊桃花跑得辮子都散了，扶著門框彎著腰喘了兩口氣才直起來。
「小敏！抗美！快快快！」
葉小敏從裡間探出頭：「咋了桃花？這麼急急忙忙的？」
楊桃花手往供銷社方向一指，話跟崩豆子似的往外倒。「廠里的供銷社到了一車洋柿子！一筐一筐摞老高，品相特別好，紅得發亮！今天不要票！3分錢一斤，我媽讓我趕緊來喊你們，趕緊！再晚一步，好的全被搶沒了！」
葉抗美黃瓜也不啃了，噌地站起來。「真的？確定不要副食票？」
「真的！我騙你幹啥！今年柿子多，批了量大，才不要票！家家戶戶都去搶了，你倆趕緊拿筐子啊！」
今年夏天雨水格外充沛，日照又足，地里的西紅柿長得特別好。一個個個頭飽滿、通體通紅，皮薄汁多，看著就沙甜。這年頭物資緊張，平時買啥都要票，難得今年西紅柿大豐收，供銷社直接放開鋪貨，大批量西紅柿不用票、價格還便宜，一年到頭都遇不上幾回這種好事。
葉小敏轉身就往灶間走，從角落裡拽出兩個大竹筐，筐口比水桶還粗，平時裝秋菜用的。她拎了拎分量，兩個筐疊在一起挎到胳膊上。
三人急急忙忙衝出院子，剛跑出去兩步，葉小敏腳步猛地一頓。她下意識摸了摸兩邊褲兜，空空蕩蕩一分錢沒有。
她轉頭看向葉抗美，葉抗美也慌忙翻遍全身口袋，最後只摸出兩張皺巴巴的毛票，攏共兩分錢，壓根不夠。
葉小敏無奈開口：「壞了，家裡錢全都鎖著呢」
兄妹倆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著急。
這時候遠處供銷社方向，嗡嗡的人聲越來越清晰，鬧哄哄一片，跟趕大集似的，不用看也知道人擠人，去晚了鐵定只剩小的、青的殘果。兩個人對看了一眼。供銷社那邊人聲已經嗡嗡傳過來了，熱鬧得跟趕集似的。
葉小敏立馬分工：「不能都去排隊，得趕緊拿錢。」
說著她把兩個大筐往葉抗美懷裡塞。「我去職工醫院找媽拿錢，你先去排隊占位置，別掉隊。」
葉抗美立馬把筐子又塞回她手裡，急聲道：「我跑的比你快！我去拿錢，你女孩子家慢慢排隊！」
說完根本不等葉小敏回話，轉身撒腿就往醫院方向狂奔，拐過巷口眨眼就沒影了。葉小敏和楊桃花往供銷社跑。到了地方一看，眼前滿滿都是人。
長長的隊伍從供銷社門口，一直彎彎繞繞排到大槐樹下，少說也有四五十號人。來搶購的全是廠區各個家屬院的街坊嬸子、大爺大媽，有人手裡挎著竹籃，有人端著大搪瓷盆，還有家裡人口多的，直接推著小板車過來囤貨。
人聲嗡嗡嚷嚷，你一言我一語，熱鬧得不行，所有人都盯著跟前紅彤彤的柿子堆，盼著趕緊排到自己。
楊桃花眼尖，一眼瞅見自家媽排在隊伍靠前的位置，立馬沖了過去，順理成章插到了自家媽媽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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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小敏沒好意思湊過去占別人家便宜，老老實實走到隊伍最後面。兩個大筐擱在腳邊，占了不小一塊地。前面的王嬸扭頭看見她，笑了。「小敏也來買啊？你媽呢？」
「我媽上班呢，抗美去拿錢了。」
王嬸踮腳往前看了看。「今兒柿子好，瓤沙，又大又紅，一個青疙瘩都沒有！做成醬肯定香。關鍵還不要票」
「是呀，王嬸，好不容易碰上不用票的柿子，今年能敞開買，王嬸，咱們多囤點，做夠一冬天的醬。」
倆人隨口嘮了兩句家常，隊伍慢慢往前挪。
供銷社門口堆滿了大筐，紅彤彤的洋柿子跟小山似的，稱秤的師傅手底下麻利得很，過完一個下一個。
葉小敏時不時回頭往醫院那個方向看一眼，路上空蕩蕩的，葉抗美還沒回來。
前面的人少了一個，又少了一個。葉小敏又回頭看了一眼，還是沒人。她拿腳尖撥了撥地上的土，心裡數著前面還剩幾個人，數到第七個的時候，遠處一道身影飛快跑來。是葉抗美！
「妹！妹！錢來了！」
葉抗美跑得滿頭滿臉的汗，頭髮貼在腦門上，手裡攥著一卷錢，毛票和硬幣都有，塞得皺巴巴的。她衝到葉小敏跟前，把錢往她手裡一拍，彎著腰喘了半天才直起來。
「媽給的，說讓多買點。」
葉小敏把錢展開數了數，厚厚一沓，夠買五六十斤的。她把錢疊好了塞進褲兜最裡頭，拍了拍，踏實了。
「排到哪了？」
葉小敏伸長脖子往前看。「快了，前面還有六七個。」
葉抗美蹲下來，拿手扇風，臉還紅撲撲的，喘著粗氣說。「我跑了一路沒停，媽在配藥，我說買柿子，她直接就掏錢了。」
「沒罵你？」
「罵了。」葉抗美咧嘴笑，「說我不早說。」
倆人湊在一起，專門挑那種紅得透亮、熟得剛好的洋柿子，一口氣買了一筐半。倆人合力抬著筐，一路小心翼翼運回家裡。回到家，天色還早。兄妹倆沒閒著，提前把做醬的準備工作全部收拾妥當。
往年家裡都會熬西紅柿醬存著冬天吃，葉小敏乾脆趁著有空，把家裡閒置的大號輸液玻璃瓶找了出來。這瓶子密封性好，最適合裝西紅柿醬。
公共水池邊，兄妹倆分工合作刷瓶子。
葉抗美拿著刷子使勁搓，一邊刷一邊碎碎念。「我跟你說啊，小妹，媽千叮嚀萬囑咐，瓶子必須刷乾淨，一點油星、一點生水都不能有，不然醬做出來放幾天就壞。」
葉小敏有條不紊地沖洗、燙煮、瀝水。「知道，你別光嘴上會說，手上仔細點，別敷衍。」
「我哪敷衍了！」葉抗美立馬不服氣，舉著透亮的瓶子顯擺。
「你看我刷的，比你刷的還乾淨！」
兄妹倆說說笑笑，沒多久就把所有瓶子刷得乾乾淨淨，洗完控干水，把乾淨的玻璃瓶擱在太陽底下曬著。瓶口塞子也洗乾淨了，鋪在窗台上排成一排。
只等著第二天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