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劉永強登門
婚禮鬧劇收場之後，周家的院子一連安靜了兩天。
門前撒的彩紙屑被風卷到牆角，紅雙喜還貼在窗玻璃上，看著刺眼。沒了前幾日的熱鬧喜慶，只剩下沉甸甸的壓抑。外頭街坊鄰居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傳進來，流言像細密的針，一下下扎在一家人心上。
這兩天，周麗華幾乎沒怎麼說話。她不哭也不鬧，就安安靜靜坐在屋裡，看著窗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舅媽王芳看著女兒這樣，心疼得夜夜掉眼淚。心裡又氣又悔，她一遍遍回想當初選女婿的種種，越想越後怕。周偉坐在灶台邊抽菸，一根接一根，菸頭摁了一碟子。
沉默了好久，王芳先開了口。她聲音沙啞疲憊："麗華，媽知道你心裡苦。這事攤誰身上，誰都受不了。"
她頓了頓，又猶豫著低聲說："可是劉永強……他到底有學歷、有正式工作。以後日子過得是自己的，熬幾年，沒人提了，也就……也就過去了。"
周偉低著頭，煙夾在指間沒點，肩膀繃得很緊，沒接話。他心裡也是矛盾，恨劉永強騙人，心疼女兒受委屈，可活了大半輩子，也知道這個年代女人離婚要承受多少唾沫星子。
周麗華慢慢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沒說話。
就在這時候，院門被敲響了。
劉永強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頭髮亂糟糟的，眼裡布滿血絲，整個人縮著肩膀，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
他手裡拎著兩瓶酒、一條煙，還有一兜子水果，站在門檻外面，跟婚禮上那個意氣風發的新郎判若兩人。
王芳下意識往後一退，聲音一下尖了："你來幹什麼？！"
劉永強站在門外，嘴唇哆嗦了幾下。他忽然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門檻外面的泥地上。酒瓶滾出去老遠，水果嘩啦啦撒了一地。
"叔，嬸子……我求你們了。"
他低著頭，聲音發顫，"我來認罪，我來求你們原諒。我知道我該死，我求你們給我一次機會。"
劉永強仰起臉，滿臉是淚，往前膝行了兩步："叔，我跟你說實話……我老家那個，是我小時候家裡給訂的。我那時候小，啥都不懂，就被摁著頭成了親。我不願意！一天都不願意！"
他越說越急，聲音又啞又高：「我大姐……她大字不識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我跟她說醫院的事她聽不懂，我說什麼她都不明白。她把我往下拽，叔，她把我往泥里拽！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學，爬到今天這一步，我不能讓她把我再拽回去！」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眼淚流了滿臉，可眼底那股不甘和掙扎比眼淚更刺眼。
周偉沒說話，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王芳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劉永強，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屋裡的女兒，嘴唇哆嗦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麗華站起來，從堂屋走出來，目光冷得像井水。
"劉永強，你說完了？你說了半天，說她配不上你，說你爬出來不容易。你有沒有說過一句，你對不起她？有沒有說過一句，你對不起我？"
劉永強張了張嘴，像是被噎住了。
"你跪在這裡，不是因為你真覺得錯了，是因為你怕失去現在的一切。"
周麗華蹲下來，平視著他，"你怕醫院處分你，怕同事們看你笑話，怕你好不容易爬出來的日子又沒了。那個女人替你守著老家十年，替你養爹媽、帶孩子，你現在說她不配你。當初你沒考上大學的時候，她嫌過你嗎？"
劉永強臉上的淚還掛著，眼神卻一點點變了，從哀求到慌亂，到一種被戳穿之後的難堪。
王芳這時候忽然不哭了，她用手擦了把臉。"劉永強，你走吧。我們家麗華不嫁你這種人。"
周偉往前一步，把妻女擋在身後，聲音冷得掉冰碴子："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你到，把字簽了。你要是不來，我就去你們醫院找你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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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院門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人還沒到，聲音先炸開了。"劉永強？！你還有臉來？！"
周秀蘭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院門，手裡拎著半籃子雞蛋。她一眼看見劉永強跪在泥地上，滿臉是淚在說什麼"她把我往泥里拽"，火"噌"地躥上腦門。二話沒說，手一揚，那半籃子雞蛋兜頭蓋臉朝劉永強砸了過去。
"哐"一聲，竹籃子先砸在他肩膀上彈開，緊接著七八個雞蛋噼里啪啦全碎在他身上。蛋殼裂開，蛋清蛋黃順著頭髮往下淌，黏糊糊地糊了滿臉滿脖子。劉永強被砸得整個人往後一仰，手忙腳亂去抹臉上的蛋液，狼狽得不像樣子。
劉永強被砸懵了，蛋液糊著眼睛，使勁眨了眨，哆嗦著開口："姑姑，我……"
"別叫我姑姑！"
周秀蘭指著他，手指都在抖。
"我剛才在巷口就聽見了！劉永強，你要不要臉？滾！還不快滾！再讓我看見你踏進這個巷口，我見一次砸一次！"
劉永強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雞蛋液順著他脖子往領口裡淌，黏膩膩的。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院門合上。周偉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秀蘭，砸得好。"
周秀蘭想著自己的半筐雞蛋，心疼壞了："這雞蛋……是給麗華補身子的……"
"補什麼補！"周偉一甩手。"砸了那個畜生，比補啥都強！"
周秀蘭走過去摟住侄女的肩膀："好姑娘！咱周家的姑娘，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不丟人！丟人的是，他騙人、忘恩負義！"
王芳走過來握住女兒的手，眼眶還紅著："麗華，媽也想明白了。離！明天就去離！"
周偉站在灶台邊，把那根沒點的煙放回煙盒裡。聲音沙啞："明天一早，爸陪你去。"
周麗華重重點頭。
門前撒的彩紙屑被風卷到牆角，紅雙喜還貼在窗玻璃上，看著刺眼。沒了前幾日的熱鬧喜慶，只剩下沉甸甸的壓抑。外頭街坊鄰居的議論聲斷斷續續傳進來，流言像細密的針，一下下扎在一家人心上。
這兩天，周麗華幾乎沒怎麼說話。她不哭也不鬧，就安安靜靜坐在屋裡，看著窗外，整個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舅媽王芳看著女兒這樣，心疼得夜夜掉眼淚。心裡又氣又悔，她一遍遍回想當初選女婿的種種，越想越後怕。周偉坐在灶台邊抽菸，一根接一根，菸頭摁了一碟子。
沉默了好久，王芳先開了口。她聲音沙啞疲憊："麗華，媽知道你心裡苦。這事攤誰身上，誰都受不了。"
她頓了頓，又猶豫著低聲說："可是劉永強……他到底有學歷、有正式工作。以後日子過得是自己的，熬幾年，沒人提了，也就……也就過去了。"
周偉低著頭，煙夾在指間沒點，肩膀繃得很緊，沒接話。他心裡也是矛盾，恨劉永強騙人，心疼女兒受委屈，可活了大半輩子，也知道這個年代女人離婚要承受多少唾沫星子。
周麗華慢慢抬起頭，看了母親一眼，沒說話。
就在這時候，院門被敲響了。
劉永強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夾克，頭髮亂糟糟的，眼裡布滿血絲，整個人縮著肩膀，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的胡茬。
他手裡拎著兩瓶酒、一條煙，還有一兜子水果，站在門檻外面，跟婚禮上那個意氣風發的新郎判若兩人。
王芳下意識往後一退，聲音一下尖了："你來幹什麼？！"
劉永強站在門外，嘴唇哆嗦了幾下。他忽然膝蓋一彎，"撲通"一聲跪在了門檻外面的泥地上。酒瓶滾出去老遠，水果嘩啦啦撒了一地。
"叔，嬸子……我求你們了。"
他低著頭，聲音發顫，"我來認罪，我來求你們原諒。我知道我該死，我求你們給我一次機會。"
劉永強仰起臉，滿臉是淚，往前膝行了兩步："叔，我跟你說實話……我老家那個，是我小時候家裡給訂的。我那時候小，啥都不懂，就被摁著頭成了親。我不願意！一天都不願意！"
他越說越急，聲音又啞又高：「我大姐……她大字不識一個，連自己名字都不會寫。我跟她說醫院的事她聽不懂，我說什麼她都不明白。她把我往下拽，叔，她把我往泥里拽！我好不容易考上大學，爬到今天這一步，我不能讓她把我再拽回去！」
他說到最後，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眼淚流了滿臉，可眼底那股不甘和掙扎比眼淚更刺眼。
周偉沒說話，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王芳的眼淚終於掉下來，她看著跪在地上的劉永強，又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屋裡的女兒，嘴唇哆嗦著，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麗華站起來，從堂屋走出來，目光冷得像井水。
"劉永強，你說完了？你說了半天，說她配不上你，說你爬出來不容易。你有沒有說過一句，你對不起她？有沒有說過一句，你對不起我？"
劉永強張了張嘴，像是被噎住了。
"你跪在這裡，不是因為你真覺得錯了，是因為你怕失去現在的一切。"
周麗華蹲下來，平視著他，"你怕醫院處分你，怕同事們看你笑話，怕你好不容易爬出來的日子又沒了。那個女人替你守著老家十年，替你養爹媽、帶孩子，你現在說她不配你。當初你沒考上大學的時候，她嫌過你嗎？"
劉永強臉上的淚還掛著，眼神卻一點點變了，從哀求到慌亂，到一種被戳穿之後的難堪。
王芳這時候忽然不哭了，她用手擦了把臉。"劉永強，你走吧。我們家麗華不嫁你這種人。"
周偉往前一步，把妻女擋在身後，聲音冷得掉冰碴子："明天早上九點，民政局門口。你到，把字簽了。你要是不來，我就去你們醫院找你領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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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院門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人還沒到，聲音先炸開了。"劉永強？！你還有臉來？！"
周秀蘭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院門，手裡拎著半籃子雞蛋。她一眼看見劉永強跪在泥地上，滿臉是淚在說什麼"她把我往泥里拽"，火"噌"地躥上腦門。二話沒說，手一揚，那半籃子雞蛋兜頭蓋臉朝劉永強砸了過去。
"哐"一聲，竹籃子先砸在他肩膀上彈開，緊接著七八個雞蛋噼里啪啦全碎在他身上。蛋殼裂開，蛋清蛋黃順著頭髮往下淌，黏糊糊地糊了滿臉滿脖子。劉永強被砸得整個人往後一仰，手忙腳亂去抹臉上的蛋液，狼狽得不像樣子。
劉永強被砸懵了，蛋液糊著眼睛，使勁眨了眨，哆嗦著開口："姑姑，我……"
"別叫我姑姑！"
周秀蘭指著他，手指都在抖。
"我剛才在巷口就聽見了！劉永強，你要不要臉？滾！還不快滾！再讓我看見你踏進這個巷口，我見一次砸一次！"
劉永強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雞蛋液順著他脖子往領口裡淌，黏膩膩的。他轉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院門合上。周偉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秀蘭，砸得好。"
周秀蘭想著自己的半筐雞蛋，心疼壞了："這雞蛋……是給麗華補身子的……"
"補什麼補！"周偉一甩手。"砸了那個畜生，比補啥都強！"
周秀蘭走過去摟住侄女的肩膀："好姑娘！咱周家的姑娘，清清白白、堂堂正正！不丟人！丟人的是，他騙人、忘恩負義！"
王芳走過來握住女兒的手，眼眶還紅著："麗華，媽也想明白了。離！明天就去離！"
周偉站在灶台邊，把那根沒點的煙放回煙盒裡。聲音沙啞："明天一早，爸陪你去。"
周麗華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