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給晚棠道歉
沈妄的指尖觸到紅木硯盒溫潤的表面，他拿在手中，撬開了其中夾層一看，那丫頭的賣身契還安然躺在那裡，隨即鬆了口氣。
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今日雲清雲舒告了假回去看望娘親，因此晚棠也沒叫人跟著，一個人在後花園的小徑之中散步。
夏日裡叮咚作響的清泉漱石，如今結了一層冰面，將那份勃勃生機似也塵封起來。
晚棠想著上午在書房的事，找到賣身契的那一刻，她激動不已，伸手就要拿走。
然而理智制止了她，她還沒有做好周密的計劃，此刻貿然拿走後，難保沈妄哪天查看，發現丟了就麻煩大了。
得找個人幫她換了良籍來，她自己出不去，祝嬤嬤也不行，府衙那些人都是人精兒，最好得是個主子，或是賴大那種有頭臉的下人，才能叫府衙的人辦成了此事，還不至驚動國公府。
晚棠一邊想著，一邊轉過了假山石洞，看到不遠處停著一頂青呢小轎，林明蕪正拉著馮思柔的手依依話別。
晚棠想起昨晚沈妄說的話，婚約作廢，馮家母女今日便要離開沈府。
馮思柔的目光轉了過來，晚棠正要躲避卻被她叫住了：「晚棠姑娘。」
晚棠只得走上前去，給二奶奶和馮思柔見了禮，馮思柔上前幾步，走到晚棠面前，微微垂了頭，聲音細如蚊蚋：「對，對不起。」
「什麼？」晚棠是真沒聽清。
馮思柔抬眸看著晚棠，想起那次她設計陷害她，她卻跪在夫人面前聲嘶力竭，要求夫人將她趕出去，現在馮思柔全然明白了。
此前晚棠抬袖子的當兒，不經意間露出些許紅痕，有時那纖細的腕骨上一圈青紫，馮思柔還以為那是她太騷，氣個半死，現在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想到這些，馮思柔臉頰微微泛紅，聲音大了幾分：「對不起，晚棠姑娘，我不該磋磨你，陷害你，你，你——」
她別開頭一跺腳：「你也是個苦命的可憐人，生活在他身邊也不容易。你，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幾句話說得馮思柔臉通紅，說完就跑開了，留下晚棠和林明蕪兩個人風中凌亂。
她倆不由得對視一眼，都不明白馮思柔這是怎麼了，這番話又是什麼意思。
林明蕪轉身回到清芷院，見馮思柔正抱著柱子發呆，上前將手搭在她肩頭，說道：「柔兒，你為何忽然給晚棠道歉，你不是恨她麼，柔兒，你願不願意告訴表姐，你這番鬧著退婚到底是為何？」
她本也不是八卦的人，是馮思柔前後的表現，實在叫她好奇。
馮思柔紅了眼眶，說道：「他變了，不是我記憶中那個予軒哥哥了，我覺得，我也不喜歡他了。」
馮思柔緩緩轉了身過來，背靠著廊柱看著林明蕪：「其實從花房那件事之後，我就一直在想，我真的喜歡予軒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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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常常想，我喜歡的人該是什麼樣的，我列出了一些條件，予軒哥哥每一條都中。」
「他長得好，文武雙全，有男兒氣概，又潔身自好，所以我想一定就是他吧，我一直覺得予軒哥哥就是我的命定之人，可是——」
林明蕪忍不住追問道：「他到底怎麼了？」
馮思柔附在林明蕪耳邊耳語一番，林明蕪臉色倏然一變。
這事雖然在京城勛貴人家都傳開了，可在國公府內是禁忌，夫人下令封鎖得密不透風。
林明蕪內心震動不已，沒想到沈妄還有這樣的癖好，傳聞確實說他暴戾，年少時便將同族兄弟揍了個遍，最狠的一次拿著刀要砍人，可他又憎惡恃強凌弱，從未聽聞欺辱過弱質女流。
馮思柔嘆了口氣：「其實想想晚棠姑娘人挺好的，我一想到我此前做的那些事，就很慚愧，我竟成了助紂為虐的人，哎。」
「此前在花房拉扯時，我看到她手腕上青了一圈，現在想來她也實在可憐，不知道背地裡被欺負成什麼樣呢，難怪那天她故意砸碎了夫人最愛的花，哭喊著要夫人將她趕出去。」
說完拉起林明蕪的手搖了搖：「表姐，我看她是真心想走，要不咱們幫幫她，幫著她離開國公府吧。」
「胡鬧！」林明蕪輕斥，甩開她的手。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造化，合該這是她的命，柔兒，你莫要去介入別人的因果。」
馮思柔垂了頭，似有些懊喪，有幾分不服氣地說道：「我知道表姐討厭她，她眉眼長得像那個表姑娘，表姐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林明蕪臉色煞然一白，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晚棠站在門外牆根處，她也是見著馮思柔的態度莫名轉變，跟著過來想要再問一問，馮思柔附在林明蕪耳邊說的那些話她自是沒聽到。
但她說自己的眉眼長得像表姑娘，因此二奶奶恨不得自己死掉才好，這話晚棠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再驚動院中人，輕手輕腳離開清芷院。
晚棠不知道她們所說的表姑娘是誰，也從未見過，以前她從不過問別人的事，但現在她敏銳地嗅到了一絲轉機，或許這個表姑娘就是她離開國公府的突破口。
晚棠略一思索，便往曉月館而去，祝嬤嬤是府中老人，一定了解內情，難得今天沒有雲清雲舒貼身跟著，她索性一次問個明白。
晚棠到了曉月館又等了兩刻鐘，祝嬤嬤方才診治回來，是國公爺的二房江姨娘病了，她聽晚棠問起二爺與那位表姑娘的事情，祝嬤嬤一邊收拾醫箱，一邊娓娓道來：
「那位表姑娘是國公爺的妹妹所出，遠嫁他鄉，表姑娘十歲那年，她娘病死了，那時老夫人還在，心疼外孫女，便命人接了來府里同住，她與二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到了議親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會是這位表姑娘，可夫人卻從一眾貴女之中選了如今的二奶奶。」
「大家都覺著二爺定然不願，二爺被夫人叫到了屋內一番懇談，也不知談了什麼，許是要他考慮家族前程之類的，反正二爺是答應了。」
「其實夫人素來不喜這位表姑娘，她總與二爺一處廝混作詩，從不規勸他讀書上進，不是夫人心目中理想的兒媳婦。」
晚棠聽著，倒真像寶黛的故事，難道後來這位表姑娘焚書葬痴情，成了二爺心裡永遠的白月光與意難平？
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今日雲清雲舒告了假回去看望娘親，因此晚棠也沒叫人跟著，一個人在後花園的小徑之中散步。
夏日裡叮咚作響的清泉漱石，如今結了一層冰面，將那份勃勃生機似也塵封起來。
晚棠想著上午在書房的事，找到賣身契的那一刻，她激動不已，伸手就要拿走。
然而理智制止了她，她還沒有做好周密的計劃，此刻貿然拿走後，難保沈妄哪天查看，發現丟了就麻煩大了。
得找個人幫她換了良籍來，她自己出不去，祝嬤嬤也不行，府衙那些人都是人精兒，最好得是個主子，或是賴大那種有頭臉的下人，才能叫府衙的人辦成了此事，還不至驚動國公府。
晚棠一邊想著，一邊轉過了假山石洞，看到不遠處停著一頂青呢小轎，林明蕪正拉著馮思柔的手依依話別。
晚棠想起昨晚沈妄說的話，婚約作廢，馮家母女今日便要離開沈府。
馮思柔的目光轉了過來，晚棠正要躲避卻被她叫住了：「晚棠姑娘。」
晚棠只得走上前去，給二奶奶和馮思柔見了禮，馮思柔上前幾步，走到晚棠面前，微微垂了頭，聲音細如蚊蚋：「對，對不起。」
「什麼？」晚棠是真沒聽清。
馮思柔抬眸看著晚棠，想起那次她設計陷害她，她卻跪在夫人面前聲嘶力竭，要求夫人將她趕出去，現在馮思柔全然明白了。
此前晚棠抬袖子的當兒，不經意間露出些許紅痕，有時那纖細的腕骨上一圈青紫，馮思柔還以為那是她太騷，氣個半死，現在也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想到這些，馮思柔臉頰微微泛紅，聲音大了幾分：「對不起，晚棠姑娘，我不該磋磨你，陷害你，你，你——」
她別開頭一跺腳：「你也是個苦命的可憐人，生活在他身邊也不容易。你，你自己自求多福吧。」
幾句話說得馮思柔臉通紅，說完就跑開了，留下晚棠和林明蕪兩個人風中凌亂。
她倆不由得對視一眼，都不明白馮思柔這是怎麼了，這番話又是什麼意思。
林明蕪轉身回到清芷院，見馮思柔正抱著柱子發呆，上前將手搭在她肩頭，說道：「柔兒，你為何忽然給晚棠道歉，你不是恨她麼，柔兒，你願不願意告訴表姐，你這番鬧著退婚到底是為何？」
她本也不是八卦的人，是馮思柔前後的表現，實在叫她好奇。
馮思柔紅了眼眶，說道：「他變了，不是我記憶中那個予軒哥哥了，我覺得，我也不喜歡他了。」
馮思柔緩緩轉了身過來，背靠著廊柱看著林明蕪：「其實從花房那件事之後，我就一直在想，我真的喜歡予軒哥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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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常常想，我喜歡的人該是什麼樣的，我列出了一些條件，予軒哥哥每一條都中。」
「他長得好，文武雙全，有男兒氣概，又潔身自好，所以我想一定就是他吧，我一直覺得予軒哥哥就是我的命定之人，可是——」
林明蕪忍不住追問道：「他到底怎麼了？」
馮思柔附在林明蕪耳邊耳語一番，林明蕪臉色倏然一變。
這事雖然在京城勛貴人家都傳開了，可在國公府內是禁忌，夫人下令封鎖得密不透風。
林明蕪內心震動不已，沒想到沈妄還有這樣的癖好，傳聞確實說他暴戾，年少時便將同族兄弟揍了個遍，最狠的一次拿著刀要砍人，可他又憎惡恃強凌弱，從未聽聞欺辱過弱質女流。
馮思柔嘆了口氣：「其實想想晚棠姑娘人挺好的，我一想到我此前做的那些事，就很慚愧，我竟成了助紂為虐的人，哎。」
「此前在花房拉扯時，我看到她手腕上青了一圈，現在想來她也實在可憐，不知道背地裡被欺負成什麼樣呢，難怪那天她故意砸碎了夫人最愛的花，哭喊著要夫人將她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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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造化，合該這是她的命，柔兒，你莫要去介入別人的因果。」
馮思柔垂了頭，似有些懊喪，有幾分不服氣地說道：「我知道表姐討厭她，她眉眼長得像那個表姑娘，表姐恨不得她死了才好。」
林明蕪臉色煞然一白，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晚棠站在門外牆根處，她也是見著馮思柔的態度莫名轉變，跟著過來想要再問一問，馮思柔附在林明蕪耳邊說的那些話她自是沒聽到。
但她說自己的眉眼長得像表姑娘，因此二奶奶恨不得自己死掉才好，這話晚棠聽得清清楚楚。
她沒再驚動院中人，輕手輕腳離開清芷院。
晚棠不知道她們所說的表姑娘是誰，也從未見過，以前她從不過問別人的事，但現在她敏銳地嗅到了一絲轉機，或許這個表姑娘就是她離開國公府的突破口。
晚棠略一思索，便往曉月館而去，祝嬤嬤是府中老人，一定了解內情，難得今天沒有雲清雲舒貼身跟著，她索性一次問個明白。
晚棠到了曉月館又等了兩刻鐘，祝嬤嬤方才診治回來，是國公爺的二房江姨娘病了，她聽晚棠問起二爺與那位表姑娘的事情，祝嬤嬤一邊收拾醫箱，一邊娓娓道來：
「那位表姑娘是國公爺的妹妹所出，遠嫁他鄉，表姑娘十歲那年，她娘病死了，那時老夫人還在，心疼外孫女，便命人接了來府里同住，她與二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的。」
「到了議親的時候，大家都以為會是這位表姑娘，可夫人卻從一眾貴女之中選了如今的二奶奶。」
「大家都覺著二爺定然不願，二爺被夫人叫到了屋內一番懇談，也不知談了什麼，許是要他考慮家族前程之類的，反正二爺是答應了。」
「其實夫人素來不喜這位表姑娘，她總與二爺一處廝混作詩，從不規勸他讀書上進，不是夫人心目中理想的兒媳婦。」
晚棠聽著，倒真像寶黛的故事，難道後來這位表姑娘焚書葬痴情，成了二爺心裡永遠的白月光與意難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