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她還真敢信哈桑的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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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念感受到季臨川的呼吸慢慢變得悠長沉穩起來,估摸著他應該是睡沉了,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套上一件睡衣就悄悄離開了房間。

  她下午拉著季臨川在這個島上轉了一圈,從安保人員的分布情況也大概猜出來那個叫做伊莎貝拉的女生被季臨川「安置」在了哪裡。

  她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季臨川把她送上絕路。

  至於季臨川——

  一陣帶著冷意的海風吹過,她攬了攬睡衣,仍舊堅定地朝著女生被安置的那個方向走去。

  不得不承認,她相信季臨川不會殺她。

  她今天鬧成這樣,季臨川愣是沒有動她一根手指,反而看起來被她招惹得很受用的樣子。

  或許季臨川就是這樣的人,就喜歡別人對他大喊大叫、拳打腳踢呢?在他眼皮子底下救人這種送命的事情,不趁著他心情好的時候做,還等什麼呢?

  季臨川打開了房間的燈,從窗口看著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朝著那棟獨立的別墅走過去。

  他早就知道她不會安生。

  下午她對著他一陣糾纏,看央求無用,又非要拉著他「探索小島」。這島上為了保留原生態的野趣,整個度假村都未大刀闊斧地修整,她心不在焉地逛到了海灘上,不留神就被樹枝勾傷了腳踝,可哪怕這樣,她還是一臉興致勃勃地說想繼續探索。

  那點小算盤都寫在了腦門上。

  他倒了一杯威士忌,看著那抹白色的身影一點點地靠近了那棟別墅。真是手生的可笑,大半夜做壞事還穿了一身白,生怕別人看不見她似的。

  他看著她順利的「躲開」了安保的視線進了那棟別墅,不多時,就看她失望地走了出來,離這麼遠,他都能看到她垂下的肩頭和肩頭上那顆喪氣的小腦袋瓜。

  他在沙發上坐定,視線落在了套房的門口。

  許念在推門的一瞬間她就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房間的燈是開著的,她將門推開,一眼便看到了沙發上坐著的季臨川。

  她明顯被嚇了一大跳,整個人也確實在門口蹦了一下,那張小臉被嚇得表情豐富得可笑。

  「臨川哥,你怎麼……醒了?」

  許念定了定心神,假裝淡定地開口問道。

  「看過了?」

  季臨川將手中的酒杯放下,朝許念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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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他的問句,許念就知道自己那點小心思沒有瞞過他,她也沒有再與他徒勞地周旋,總之也是白費力氣。

  「現在死心了?」

  季臨川看她垂頭喪氣地坐在自己身邊,語調平靜地開口問道。

  「臨川哥,我……」

  許念悄悄打量了一眼季臨川的表情,他此刻看起來情緒穩定地嚇人。她還以為被抓包後,他又要藉機嚇唬她一頓呢,誰承想會是這樣的態度。

  「我就是覺得這樣太殘忍。她如果保證不會亂說話,就不能放過她嗎?」

  季臨川忽然低低的笑了起來,顯然詫異於自己一下午的教育全都白做了。她倒是認死理,自己認定的事情幾匹馬都拉不回來。她總覺得承諾就是承諾,說過的話就得算數,答應的事就得辦到,簽字畫押就得認。看她那副樣子,就像個還相信童話的小孩。

  他原本還信心滿滿地想著帶她見識見識人性險惡,把社會這門課給她補上,結果呢?在他身邊這麼久了,還是天真得冒著傻氣。

  「睡吧。」

  季臨川拉著她走回了臥室,神色仍舊平靜。可他越是這樣,許念反而覺得有些陌生。

  「再有下次……」季臨川看著許念明顯還在胡思亂想的臉,「我們就一起算算總帳。」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對嘛,這才是季臨川,是他的語調和慣常的威脅。他要是今天一直這麼神色平靜,她反而要連夜收拾行李跑路,可現在聽到季臨川這麼說,許念懸著的心可算是放下了。

  許念愈發覺得自己在抗壓這方面有些天賦異稟了。別人聽威脅是心驚膽戰,她聽威脅是如沐春風。要是哪天季臨川不威脅她了,她反而得忐忑。

  次日,許念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管家進來匯報說哈桑先生已經到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季臨川已經站在穿衣鏡前了。

  許念看向正對著鏡子整理上衣的季臨川——見鬼,一向不愛早起的季臨川,此刻早已收拾得利索。他穿了一件棕色polo衫,配了一條米白色的米色長褲,腰間系了根黑色腰帶,與他手腕上的腕錶是同一個色調的。

  許念的目光掃過他那張神采奕奕的臉,海島的光線從窗簾縫裡漏進來,打在他利落的下頜線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剛從時裝周回來。

  他還說人家哈桑衣冠禽獸,結果要見哈桑,自己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倆要鬥豔呢。

  季臨川跟管家吩咐了幾句給她準備早餐,然後就離開了房間,一點沒要讓她見哈桑的意思。

  要擱平時,她也懶得去現眼。

  可今天不一樣。

  伊莎貝拉的事,她昨晚翻來覆去想了很久。季臨川不好說話,他決定的事十頭牛拉不回來。

  但哈桑不一樣。

  哈桑紳士,講禮貌,說話永遠面帶微笑,要是能跟哈桑求個情,也許哈桑會鬆口。

  許念飛快地洗漱換衣服,連早飯都沒顧上吃,就循著管家指的方向往會客廳走。

  會客廳的門虛掩著,她輕輕推開一條縫,往裡看了一眼。

  兩個人正坐在露台的藤椅上,面前擺著茶和果盤。季臨川靠在椅背上,姿態鬆散,手裡端著骨瓷杯,正聽哈桑說什麼,兩個人偶爾一起笑一聲,氣氛融洽得像老友敘舊。

  許念站在門縫外面,心裡默默吐槽。季臨川背地裡還嘲笑人家哈桑,說什麼「伊頓公學校友」「唐寧街出來的」。結果見了面呢?親密得像失散多年的親人。

  背地裡把人貶得一文不值,當面又能跟人勾肩搭背。

  兩面派。季臨川真是活脫脫的兩面派。

  許念的目光又在露台上掃了一圈。

  伊莎貝拉不在。「交接」手續顯然已經辦完了。許念不由得有些擔心,按照這兩人的辦事效率,這會兒人不會已經凶多吉少了吧。

  露台上的兩個人明顯都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人來。交談雖然沒停,目光卻不經意地先後流轉到了她這裡。

  哈桑首先放下手中的骨瓷杯站了起來。

  「許小姐。」他朝著許念點了點頭,語氣溫和。

  許念走進去,對著哈桑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

  「哈桑先生,早上好。」

  問候完哈桑,她又迅速地看了一眼季臨川。

  季臨川沒說話,也將手中的骨瓷杯放到桌上。身邊的侍者上前,又給他們續上茶。

  許念猶豫了片刻仍舊開口祈求道:「哈桑先生,能不能不要傷害伊莎貝拉?」

  哈桑微微側了側頭,迎上了季臨川那張似笑非笑的臉,而後瞭然地開了口。

  「許小姐,我當然不會傷害伊莎貝拉。伊莎貝拉對我而言,是許小姐對季先生一樣重要的存在。」

  哈桑仍然是她印象中那副斯文有禮的樣子,從舉止到言語,沒來由得讓人信服。

  可聽到哈桑這樣說,許念明顯愣了一下。她下意識看了一眼季臨川。他對她重要嗎?她也說不好。可季臨川至少不會殺她,這點她可以肯定,那伊莎貝拉應該也不會被怎樣。

  她鬆了口氣,如釋重負地朝哈桑點了點頭。

  「謝謝你,哈桑先生。」

  季臨川將落在許念身上的目光收回,看向了不遠處的海面上。

  清晨的塞席爾海面很安靜,潮水退去,露出淺灘上細白的沙。椰樹的影子斜斜地倒映在濕沙上,偶爾有海鳥掠過水麵,翅膀帶起一小串水珠。

  這裡靜謐得像是世外桃源。

  可是……她還真敢信哈桑的鬼話。

  他警告過她多少次不讓她聽信哈桑的任何一句話,她倒好,聽了哈桑完全不走心的承諾就鬆了口氣,還謝謝人家。

  他就不該費心思給她上課。直接跟哈桑學幾句鬼話,輕飄飄地騙她,省時省力,她還高興。反正她就是愛聽點自己喜歡聽的、願意信的。

  「去吃早餐吧。我和哈桑先生還有些事情沒談完。」

  聽到季臨川這句赤裸裸的逐客令,許念忙不迭地點頭,朝哈桑鞠了一躬:「哈桑先生,那我先走了,謝謝您。」

  然後便千恩萬謝地退出了會客廳。

  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許念腳步輕快地回到房間,像是剛從什麼大難里被赦免出來。桌上擺著的早餐此刻看起來也順眼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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