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念念在等我們。
許之遠正坐在椅子上，對著一盤沒有動過的水果發呆。門後忽然傳來敲門聲，林婉清應聲去開門。
來人是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見到許之遠和林婉清後微微頷首，語氣恭敬得挑不出毛病："許先生，許太太，先生安排了一處海邊的房子，送兩位與許小姐團聚。後面如果兩位想去加拿大、瑞士，或者任何別的地方，先生都會替二位安排妥當。"
林婉清回頭看了許之遠一眼，眼神里充滿了狐疑和不安。
"請吧，車已經備好了。"
男人坐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不容拒絕。
那輛黑色的車子此時正停在台階下，引擎低低地轟鳴著。
許之遠知道，他沒有選擇。不去，他連女兒的面都見不到；去了，也許不過是踏進另一個精心布置的局。他站起身走到了林婉清的身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她說，"念念在等我們。"
許之遠和林婉清牽著手，一步一步地挪下了台階。
許念正趴在二樓臥室的窗邊。
她睡不著。坎昆的夜晚太安靜了，沒有拉斯維加斯那種永不停歇的引擎聲，安靜得讓人心慌。她把下巴擱在窗台上，看著遠處那條蜿蜒的公路，路燈像一串昏黃的珠子，一直綴到海的盡頭。
有車燈亮起來了。
兩束雪亮的光柱刺破夜色，沿著公路緩緩靠近。許念的心猛地一提，她下意識地看了下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哈桑會在這種時間來嗎？她心裡有些不安，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的來車。
車子沒有停在主樓門口，而是繞到了側門的車道。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個女人，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頭髮低低的挽起——是媽媽。
接著，駕駛座的人繞到另一側，攙出一個拄著拐杖的男人。
許念的呼吸停住了。
她猛地直起身，額頭差點撞到窗框。
「爸爸媽媽——」
聲音衝出喉嚨的瞬間，她已經轉身沖向房門。拖鞋跑掉了一隻她也顧不上，赤著腳跌跌撞撞地衝下樓梯，木質台階被她踩得咚咚作響。
許之遠剛被攙下車，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聽見那聲哭喊。他猛地抬頭，看見一個纖細的身影從別墅的門廊里飛奔出來，直直地撞進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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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
許念的臉埋在他胸口，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前襟。她哭得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了，好了，"許之遠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手掌顫抖著拍著她的後背，"爸爸來了，爸爸在這兒……不哭，不哭……"
許念又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媽媽，許之遠張開雙臂，將妻子和女兒一起摟進懷裡。三個人的影子被門廊的暖燈投在地上，融為一體。
夜風從海面吹過來，帶著咸澀的潮氣，吹動許念散亂的頭髮。許之遠低下頭，看見女兒仰起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嘴唇哆嗦著，卻還在努力對他笑。
"爸爸，"許念抽噎著，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袖，"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許之遠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他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卻越擦越多。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許念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摔破了膝蓋，也是這樣哭著撲進他懷裡。那時候他能把她抱起來，哄她，給她買糖。可現在，他連站直都需要一根拐杖，連保護她都需要仰仗一個魔鬼的"恩典"。
"傻孩子，爸爸就是爬，也會爬到你身邊。"
林婉清在一旁看著，忽然別過臉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海風吹得更急了，遠處的浪濤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許之遠抱著女兒，抬頭望向那片黑沉沉的海。
他知道，這團聚是借來的。借來的東西，遲早要還。
許之遠被許念攙著，一步一步挪進了客廳。林婉清跟在後面，反手輕輕帶上了門。三人在那張寬大的沙發上坐下，許念坐在父母中間，左手抓著許之遠的袖口，右手攥著林婉清的手指，像是怕一鬆手他們就會消失。她臉上還掛著淚，卻忍不住一直笑。
夜已經很深了，牆上的掛鍾指向十一點，可誰也沒有提要去睡，仿佛這一夜只要不去結束，明天就不會帶著未知的風險到來。
客廳角落，負責照看許念的女傭歪在扶手椅里，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發出極輕的鼾聲。
許之遠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才謹慎地將手探進外套內側的口袋。片刻後，他摸出一個被透明密封袋裹得嚴嚴實實的一枚黑色的微型U盤。他借著沙發的遮擋，將它塞進許念手裡，聲音壓得極低：「念念，收好。這是……給季臨川工作的時候留下的存檔，你一定收好。」
許念的指尖觸到那枚小小的硬物，身體微微一僵。她沒有低頭看，甚至也沒有問這是什麼，只是迅速將它攥進掌心，塞進了自己睡袍的口袋裡，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爸爸，」許念抬起頭，眼眶又紅了。「我們可以走嗎？我們能不能離開這裡？去哪裡都行。」
許之遠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事實上，他自己也陷在一片濃霧裡——哈桑已經連著幾天沒有露面，沒有再逼問他任何關於季臨川的事，甚至主動安排了這次團聚。這種反常的「仁慈」比任何威脅都讓他心驚，仿佛暴風雨來臨前海面那令人窒息的平靜。他猜不透哈桑到底想要什麼，更猜不透這場團聚之後，等待他們的是不是另一場別離。
三人聊著天，許念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皮像墜了鉛似的往下沉。林婉清的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許之遠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說著些她聽不太清的往事。遠處傳來海浪有節奏的拍岸聲，一切都平靜地讓人心安。
她攥著林婉清的手，嘴角還掛著一絲沒說完的笑，就這樣沉沉地睡了過去。
來人是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見到許之遠和林婉清後微微頷首，語氣恭敬得挑不出毛病："許先生，許太太，先生安排了一處海邊的房子，送兩位與許小姐團聚。後面如果兩位想去加拿大、瑞士，或者任何別的地方，先生都會替二位安排妥當。"
林婉清回頭看了許之遠一眼，眼神里充滿了狐疑和不安。
"請吧，車已經備好了。"
男人坐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不容拒絕。
那輛黑色的車子此時正停在台階下，引擎低低地轟鳴著。
許之遠知道，他沒有選擇。不去，他連女兒的面都見不到；去了，也許不過是踏進另一個精心布置的局。他站起身走到了林婉清的身邊，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走吧，"她說，"念念在等我們。"
許之遠和林婉清牽著手，一步一步地挪下了台階。
許念正趴在二樓臥室的窗邊。
她睡不著。坎昆的夜晚太安靜了，沒有拉斯維加斯那種永不停歇的引擎聲，安靜得讓人心慌。她把下巴擱在窗台上，看著遠處那條蜿蜒的公路，路燈像一串昏黃的珠子，一直綴到海的盡頭。
有車燈亮起來了。
兩束雪亮的光柱刺破夜色，沿著公路緩緩靠近。許念的心猛地一提，她下意識地看了下表，已經是晚上九點多了，哈桑會在這種時間來嗎？她心裡有些不安，眼睛死死的盯著眼前的來車。
車子沒有停在主樓門口，而是繞到了側門的車道。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個女人，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裳，頭髮低低的挽起——是媽媽。
接著，駕駛座的人繞到另一側，攙出一個拄著拐杖的男人。
許念的呼吸停住了。
她猛地直起身，額頭差點撞到窗框。
「爸爸媽媽——」
聲音衝出喉嚨的瞬間，她已經轉身沖向房門。拖鞋跑掉了一隻她也顧不上，赤著腳跌跌撞撞地衝下樓梯，木質台階被她踩得咚咚作響。
許之遠剛被攙下車，還沒來得及站穩，就聽見那聲哭喊。他猛地抬頭，看見一個纖細的身影從別墅的門廊里飛奔出來，直直地撞進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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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
許念的臉埋在他胸口，眼淚像決了堤的洪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襯衫前襟。她哭得渾身發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好了，好了，"許之遠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手掌顫抖著拍著她的後背，"爸爸來了，爸爸在這兒……不哭，不哭……"
許念又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媽媽，許之遠張開雙臂，將妻子和女兒一起摟進懷裡。三個人的影子被門廊的暖燈投在地上，融為一體。
夜風從海面吹過來，帶著咸澀的潮氣，吹動許念散亂的頭髮。許之遠低下頭，看見女兒仰起的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嘴唇哆嗦著，卻還在努力對他笑。
"爸爸，"許念抽噎著，手指緊緊攥著他的衣袖，"我以為……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們了……"
許之遠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剜了一下。他抬起手，用拇指擦去她臉上的淚，卻越擦越多。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許念還是個小姑娘的時候，摔破了膝蓋，也是這樣哭著撲進他懷裡。那時候他能把她抱起來，哄她，給她買糖。可現在，他連站直都需要一根拐杖，連保護她都需要仰仗一個魔鬼的"恩典"。
"傻孩子，爸爸就是爬，也會爬到你身邊。"
林婉清在一旁看著，忽然別過臉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
海風吹得更急了，遠處的浪濤拍打著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許之遠抱著女兒，抬頭望向那片黑沉沉的海。
他知道，這團聚是借來的。借來的東西，遲早要還。
許之遠被許念攙著，一步一步挪進了客廳。林婉清跟在後面，反手輕輕帶上了門。三人在那張寬大的沙發上坐下，許念坐在父母中間，左手抓著許之遠的袖口，右手攥著林婉清的手指，像是怕一鬆手他們就會消失。她臉上還掛著淚，卻忍不住一直笑。
夜已經很深了，牆上的掛鍾指向十一點，可誰也沒有提要去睡，仿佛這一夜只要不去結束，明天就不會帶著未知的風險到來。
客廳角落，負責照看許念的女傭歪在扶手椅里，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發出極輕的鼾聲。
許之遠看了一眼那個方向，才謹慎地將手探進外套內側的口袋。片刻後，他摸出一個被透明密封袋裹得嚴嚴實實的一枚黑色的微型U盤。他借著沙發的遮擋，將它塞進許念手裡，聲音壓得極低：「念念，收好。這是……給季臨川工作的時候留下的存檔，你一定收好。」
許念的指尖觸到那枚小小的硬物，身體微微一僵。她沒有低頭看，甚至也沒有問這是什麼，只是迅速將它攥進掌心，塞進了自己睡袍的口袋裡，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爸爸，」許念抬起頭，眼眶又紅了。「我們可以走嗎？我們能不能離開這裡？去哪裡都行。」
許之遠沉默了，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事實上，他自己也陷在一片濃霧裡——哈桑已經連著幾天沒有露面，沒有再逼問他任何關於季臨川的事，甚至主動安排了這次團聚。這種反常的「仁慈」比任何威脅都讓他心驚，仿佛暴風雨來臨前海面那令人窒息的平靜。他猜不透哈桑到底想要什麼，更猜不透這場團聚之後，等待他們的是不是另一場別離。
三人聊著天，許念的聲音越來越輕，眼皮像墜了鉛似的往下沉。林婉清的手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許之遠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響起，說著些她聽不太清的往事。遠處傳來海浪有節奏的拍岸聲，一切都平靜地讓人心安。
她攥著林婉清的手，嘴角還掛著一絲沒說完的笑，就這樣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