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念念，我們很快就能走了。
許念側坐在床邊，面朝著窗外那片黑沉沉的海。坎昆的夜風帶著濕鹹的涼意，從半開的窗縫裡擠進來，吹得她身體冰涼。海是黑的，天也是黑的，只有很遠很遠的地方，亮著一兩點漁火。
她真的逃出來了。這是她一直想要的事。可此刻她坐在這間陌生的房間裡，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她的身體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拴著，線的另一頭還系在那個她拼命想逃離的人手裡。
她不敢睡，怕一睜開眼，自己便回到了那棟灰白色的建築里，而季臨川就站在那裡，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選一個吧。」
她太清楚被季臨川抓到的下場了。每一次她都以為自己能逃掉，每一次都被他輕輕鬆鬆揪回來。這次呢？那些帶她走的人真的能護住她嗎？還是說，她現在只是從一道牢房，被推進了另一個牢房？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與她之前在季臨川那裡住的那棟別墅一樣奢華，可這裡沒有她熟悉的、屬於季臨川的氣息。
為她送飯的女傭不說話，只把托盤放下就走；門口站崗的男人不笑，神色嚴峻的可怕。每個人都冷冰冰的，比季臨川的暴怒更讓她心慌。
她熟悉季臨川，在季臨川那裡，她的恐懼是熟悉的，熟悉到近乎一種病態的安全感。而現在四周安靜得可怕，她反而不知道危險會從哪個方向來。
她越想越怕，怕爸爸押上一切換來的這次出逃，最後還是一場空；怕下一秒房門就會被踹開，有人把她從這裡拖出去。
恍惚間，她忽然想起一樣東西。季臨川給她的槍。
許念起身，輕手輕腳地去翻自己的書包。她把包倒過來，最底下滾出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她把它拿在手裡，槍柄上刻著她名字的縮寫。
許念忽然吸了一下鼻子。季臨川。她不想承認，但這一刻，她想起的確實是他。
季臨川確實很可怕，可季臨川在的時候，她只要怕他一個人。而現在他不在身邊，她才真正覺得自己無依無靠。
她腦子裡亂糟糟地閃過很多畫面，最後糊裡糊塗地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女傭輕輕推了推她的肩。
「許小姐，該用早餐了。許先生稍後想跟您通個電話。」
許念先是一愣，隨後整個人幾乎是彈坐起來。她睜大眼睛，像是怕自己聽錯了：「我爸爸？什麼時候？」
女傭笑了一下，退到門邊：「請您先用餐。電話會在十點後接進來。您還有一個小時。」
許念胡亂點頭，下床的時候手都在抖。她飛快地刷牙洗臉，跟著女傭下了樓。早餐擺在露台的小桌上，有烤過的麵包、蛋和切好的木瓜。
她草草地吃了飯，然後就坐在那部座機旁邊的單人椅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話，像小時候放學等爸爸來接她那樣等。
電話終於響了。她幾乎是撲過去接起來。
「爸爸！」
「念念。」許之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有些沙啞，卻還算平靜，「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爸爸。」許念拼命搖頭，眼淚一下湧上來，「媽媽呢？媽媽和你在一起嗎？你什麼時候來跟我匯合？」
「爸爸和媽媽現在在另一個地方，暫時不能過去接你。你先聽那面的叔叔阿姨的話，不要亂跑。你乖一點，等爸爸把路線安排好，就去接你。」
「爸爸，臨川哥會不會發現？他如果知道我們跑了，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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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會。你只管聽話。爸爸會去接你。念念，我們很快就能走了。等爸爸來。」
許念還想再說什麼，可電話那頭卻已經斷了。
她慢慢把聽筒放回去，坐回椅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爸爸媽媽也都安全，他們很快就可以一家團聚了。
另一處，許之遠坐在那張暗紅色高背椅里，手裡還攥著剛掛斷的電話。片刻後，他才緩緩抬起眼，看向一直坐在對面的男人。
「許先生現在可以放心了吧？」
許之遠沒有立刻說話。他慢慢把電話推到桌子中間，好一會兒才開口：「季臨川在墨西哥和南美有兩條資金結算鏈。一部分走拉斯維加斯的娛樂公司，一部分走貝克利夫那邊註冊的離岸牌照。中間有幾個對帳單和名字，外面查不到。我可以把結算路徑先寫給你。還有一條物流線，走曼薩尼約港再往巴西轉，我也可以整理出來。」
男人沒有打斷他，只微微側過頭，向身後抬了抬手。一個助理悄聲上前，把一台銀灰色筆記本輕輕放在許之遠面前，又將一個透明玻璃杯放在電腦旁。
「勞煩許先生了。」男人溫聲道，順手還替許之遠把筆記本的屏幕掀開，「許先生放心，許小姐那裡，我會當自己人照顧。」
阿誠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夜風的寒氣。
他站在辦公桌前，沒等季臨川問，就低聲開口：「川哥，沒有找到。能查的都查了。」
季臨川將手中的菸灰敲了敲，抬頭看著阿誠，示意他繼續。
「學校後門那輛黑色商務車是套牌，進入地下通道之後被棄了。我們的人在通道西出口找到車，車廂是空的，已經被人仔細擦過。前後不過兩個半小時。同時間，安全屋往南的三條主路、兩個加油站的監控都調了，沒拍到他們後續用的車。15號公路沿線的汽車旅館也全過了一遍，沒有符合許小姐特徵的入住記錄。」
季臨川微微蹙眉。許之遠死不死的，他根本不在乎。林婉清也一樣。這對夫妻就算現在橫屍沙漠，他也只會讓人收屍。
可許念不能沒有消息。
「你去，讓司明把許念手機最後定位調出來，我要知道她往哪個方向去了。」接著，他又看了阿誠一眼。「私人停機坪、貨運站、甚至連進貨櫃的吊裝口都給我翻。他們沒出公路，就一定還有別的出口。」
「已經在查了。北面兩個小型機場，南邊一個通勤機坪。今晚會有結果。」
她真的逃出來了。這是她一直想要的事。可此刻她坐在這間陌生的房間裡，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她的身體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線拴著，線的另一頭還系在那個她拼命想逃離的人手裡。
她不敢睡，怕一睜開眼，自己便回到了那棟灰白色的建築里，而季臨川就站在那裡，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選一個吧。」
她太清楚被季臨川抓到的下場了。每一次她都以為自己能逃掉，每一次都被他輕輕鬆鬆揪回來。這次呢？那些帶她走的人真的能護住她嗎？還是說，她現在只是從一道牢房，被推進了另一個牢房？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與她之前在季臨川那裡住的那棟別墅一樣奢華，可這裡沒有她熟悉的、屬於季臨川的氣息。
為她送飯的女傭不說話，只把托盤放下就走；門口站崗的男人不笑，神色嚴峻的可怕。每個人都冷冰冰的，比季臨川的暴怒更讓她心慌。
她熟悉季臨川，在季臨川那裡，她的恐懼是熟悉的，熟悉到近乎一種病態的安全感。而現在四周安靜得可怕，她反而不知道危險會從哪個方向來。
她越想越怕，怕爸爸押上一切換來的這次出逃，最後還是一場空；怕下一秒房門就會被踹開，有人把她從這裡拖出去。
恍惚間，她忽然想起一樣東西。季臨川給她的槍。
許念起身，輕手輕腳地去翻自己的書包。她把包倒過來，最底下滾出一個硬邦邦的東西，她把它拿在手裡，槍柄上刻著她名字的縮寫。
許念忽然吸了一下鼻子。季臨川。她不想承認，但這一刻，她想起的確實是他。
季臨川確實很可怕，可季臨川在的時候，她只要怕他一個人。而現在他不在身邊，她才真正覺得自己無依無靠。
她腦子裡亂糟糟地閃過很多畫面，最後糊裡糊塗地睡了過去。
次日清晨，女傭輕輕推了推她的肩。
「許小姐，該用早餐了。許先生稍後想跟您通個電話。」
許念先是一愣，隨後整個人幾乎是彈坐起來。她睜大眼睛，像是怕自己聽錯了：「我爸爸？什麼時候？」
女傭笑了一下，退到門邊：「請您先用餐。電話會在十點後接進來。您還有一個小時。」
許念胡亂點頭，下床的時候手都在抖。她飛快地刷牙洗臉，跟著女傭下了樓。早餐擺在露台的小桌上，有烤過的麵包、蛋和切好的木瓜。
她草草地吃了飯，然後就坐在那部座機旁邊的單人椅上，兩隻手放在膝蓋上，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電話，像小時候放學等爸爸來接她那樣等。
電話終於響了。她幾乎是撲過去接起來。
「爸爸！」
「念念。」許之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有些沙啞，卻還算平靜，「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爸爸。」許念拼命搖頭，眼淚一下湧上來，「媽媽呢？媽媽和你在一起嗎？你什麼時候來跟我匯合？」
「爸爸和媽媽現在在另一個地方，暫時不能過去接你。你先聽那面的叔叔阿姨的話，不要亂跑。你乖一點，等爸爸把路線安排好，就去接你。」
「爸爸，臨川哥會不會發現？他如果知道我們跑了，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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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不會。你只管聽話。爸爸會去接你。念念，我們很快就能走了。等爸爸來。」
許念還想再說什麼，可電話那頭卻已經斷了。
她慢慢把聽筒放回去，坐回椅子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爸爸媽媽也都安全，他們很快就可以一家團聚了。
另一處，許之遠坐在那張暗紅色高背椅里，手裡還攥著剛掛斷的電話。片刻後，他才緩緩抬起眼，看向一直坐在對面的男人。
「許先生現在可以放心了吧？」
許之遠沒有立刻說話。他慢慢把電話推到桌子中間，好一會兒才開口：「季臨川在墨西哥和南美有兩條資金結算鏈。一部分走拉斯維加斯的娛樂公司，一部分走貝克利夫那邊註冊的離岸牌照。中間有幾個對帳單和名字，外面查不到。我可以把結算路徑先寫給你。還有一條物流線，走曼薩尼約港再往巴西轉，我也可以整理出來。」
男人沒有打斷他，只微微側過頭，向身後抬了抬手。一個助理悄聲上前，把一台銀灰色筆記本輕輕放在許之遠面前，又將一個透明玻璃杯放在電腦旁。
「勞煩許先生了。」男人溫聲道，順手還替許之遠把筆記本的屏幕掀開，「許先生放心，許小姐那裡，我會當自己人照顧。」
阿誠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面夜風的寒氣。
他站在辦公桌前，沒等季臨川問，就低聲開口：「川哥，沒有找到。能查的都查了。」
季臨川將手中的菸灰敲了敲，抬頭看著阿誠，示意他繼續。
「學校後門那輛黑色商務車是套牌，進入地下通道之後被棄了。我們的人在通道西出口找到車，車廂是空的，已經被人仔細擦過。前後不過兩個半小時。同時間，安全屋往南的三條主路、兩個加油站的監控都調了，沒拍到他們後續用的車。15號公路沿線的汽車旅館也全過了一遍，沒有符合許小姐特徵的入住記錄。」
季臨川微微蹙眉。許之遠死不死的，他根本不在乎。林婉清也一樣。這對夫妻就算現在橫屍沙漠，他也只會讓人收屍。
可許念不能沒有消息。
「你去，讓司明把許念手機最後定位調出來，我要知道她往哪個方向去了。」接著，他又看了阿誠一眼。「私人停機坪、貨運站、甚至連進貨櫃的吊裝口都給我翻。他們沒出公路，就一定還有別的出口。」
「已經在查了。北面兩個小型機場，南邊一個通勤機坪。今晚會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