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怕我的人,通常活得比較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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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之遠拄著拐杖艱難地向前挪動,終於跟上了前面那個男人的步伐。

  長廊兩側的壁燈一盞接一盞亮著,燈光暖黃,把雕花的門框和描金的牆線勾得過分華麗。

  終於,男人停在一扇極高的門前。門是墨綠色的,鑲著繁複的銅邊,中央雕著一隻張開翅膀的鷹。許之遠還沒喘勻氣,對方已經抬手,極輕地叩了兩下。

  裡面傳出一聲沉穩地「進——」

  男人推開門,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許之遠慢慢走進去,聽見門在身後合上,落鎖聲也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間屋子比外面更奢華。天花板高得嚇人,巨型水晶吊燈垂落下來,每一片水晶都被擦得透亮,將光折得滿屋生輝。地面鋪著厚厚的暗金色地毯,踩上去沒有半點聲響。壁爐沒有點著,卻仍能聞見一股極淡的雪松混著舊木的香。

  「許先生,幸會。」

  男人沒有起身,仍舊背對著他坐著,卻言語和煦地用中文與他打了個招呼。

  許之遠看向眼前的男人。他知道這個人絕非善類,可眼下能幫他的人,也只有他。他終究還是慢慢挪了過去,在男人眼前站定。

  腿傷讓他不得不將大半重量壓在那根拐杖上,金屬杖尖陷進厚地毯,發出一聲悶啞的輕響。他喘得很急,胸口起伏不定,雙手死死攥著拐杖頂端,骨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男人沒有立刻請他坐。

  他先抬起眼,目光落在那雙手上。那視線並不銳利,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然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許先生在怕我。」

  他說得輕描淡寫。接著,他微微傾身,抬眸看向許之遠,嘴角仍噙著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很好。怕我的人,通常活得比較久。」

  空氣凝滯了一瞬。

  「請坐。」

  直到這時,他才輕輕抬了下手。旁邊立刻有人無聲上前,端來一隻極薄的青瓷杯。他接過來,親自將茶斟滿推到桌沿。湯色黃明清亮,一縷極沉的冷香裊裊升起,在兩人之間隔出一道朦朧的霧。

  「許先生嘗嘗。」男人抬眸看向許之遠,「這是雲南的冰島古樹普洱,今年春采。我並不太懂中國的茶,只是朋友從中國帶來,說這茶性子柔,不傷胃,適合長途奔波的人。」

  許之遠低頭看著那杯茶。湯色黃明清亮,香氣極沉,還沒入口就能感受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他沒有喝,只抬頭看向眼前的男人。

  「許先生不喜歡?」男人笑著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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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女兒呢?」

  「我說過會帶你們出來,就一定做得到。許先生大可放心。」

  「我要跟她通話。」

  男人並未回應,只是將視線從許之遠臉上緩緩移開,落到那杯沒被動過的茶上。

  隨即,他輕輕抬了下手指,對旁邊侍立的人道:「許先生不愛這個。換武夷山的大紅袍,炭火輕焙的那批。醒茶要快,水溫放低些。」

  那人應聲上前,正要撤走茶盞,許之遠卻忽然開口:「不用麻煩。」

  說完,端起面前那杯普洱,仰頭飲盡。

  男人笑了出來,神態仍舊溫和。

  「中國人講『以茶會友』,許先生飲了我的茶,我們現在應當是朋友了。而朋友之間應該互相幫助。」

  許之遠沒有應聲,又重複了一遍,「我想見見我女兒。」

  「可以。」男人溫和地笑道,「但有些事,得彼此成全。我這次為了接你們出來,折損不少。季臨川的脾氣你最清楚,大家既然坐到了同一張桌子上,總得有個說法。許先生在季臨川身邊待了那麼久,經手的事、認過的路,怕是不比任何人少。我想,你總不至於什麼也不帶,就從那間屋子裡空手出來吧。」

  「我要先見念念。沒見到念念之前,我什麼都不會給。我怎麼知道你不是第二個季臨川?」

  聽許之遠這樣說,對面的男人非但沒有生氣,反而溫和地笑了出來:「許先生,你有這個警惕我很理解。換作我也會這麼問。明天,我會讓你們父女說上話。」

  男人站起身,撫了撫身上剪裁良好的西裝,「但許先生,那時你也得讓我看看,你從季臨川身邊帶出來的東西是否足夠彌補我的折損。」

  男人走出房間,助理已經等在門外。兩人一前一後沿著走廊向外走去。

  「許念那邊怎麼樣了?」

  「已經送到坎昆了。住在您的海濱物業里,留了幾個有分寸的人,只在外圍看著。」

  「很好。」男人點了點頭,「季臨川的寶貝,弄傷了可不值當。只要不胡鬧,別太管她。」

  「明白了。」助理說。

  男人走到長廊拐角處,又側頭問道:「季臨川那邊呢?」

  「季臨川那邊的人都在15號公路沿線打轉,追捕力量也主要放在了許小姐身上。他們認定了我們會從陸路帶人走,沒想到許小姐是從私人停機坪直接飛的墨西哥。」

  男人輕輕笑了一下,沒說話。

  他推開一扇門,迎面是整面牆的落地玻璃,再往外就是沙漠盡頭最後一點深藍的天光。

  「明天讓許之遠和許念通個電話,時間不需要太長。」

  「明白。線路我會安排兩重。許小姐那邊用內線,許之遠這裡用另一套,兩邊都做延遲和斷流處理,確保季臨川那邊截不到。」

  男人點點頭,側頭看了助理一眼。忽然,他伸出手,替助理正了正微微歪斜的領帶結。

  "領帶歪了。"他說,手指在領帶結上輕輕一壓,"做我們這一行,細節就是命。跟季臨川過招,一根線頭就是絞索。"

  男人說罷收回手,旋即驅車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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