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秋秋上校。
俞澈坐下之後，下意識環視了一圈房間。
目光掃過另外兩個坐著的人，幾張面孔看著有些眼熟，但他心神恍惚，沒有多想，便移開了視線。
他垂著眼，視線落向身側，看見玄秋安正低頭捧著手機，指尖在外賣軟體頁面上來回滑動，一樣樣往購物車裡添加東西。
卸妝膏、消腫膏，還有棉簽和碘伏，全是處理外傷要用的物品。
下完訂單，玄秋安收起手機，抬眼看向俞澈，語氣平平淡淡的：「你在這兒好好休息，東西很快就送過來。」
說完，他伸手切下一塊蛋糕，遞到俞澈面前：「這個好吃，你嘗嘗。」
俞澈伸手接過蛋糕，指尖碰到冰涼的奶油。他垂著眼，安安靜靜坐著，指尖捏著紙托，不知道在琢磨什麼，遲遲沒有動口。
就在這時，身側的衣角被人輕輕扯了扯。
玄秋安轉過頭，就看見鶴雲亭微微傾身，壓著嗓子低聲問：「秋安，這是誰？」
玄秋安瞥了一眼旁邊還對著蛋糕出神的俞澈，也壓低了音量，小聲回道：「他在廁所被人打了，我碰見就把他帶回來了。」
鶴雲亭瞬間瞭然，這確實是玄秋安會做出來的事，看見別人受難，便沒辦法置之不理。
他目光落在俞澈那一片又紅又腫的側臉，眉梢微斂，伸手拎過一旁的冰桶，往玻璃杯里舀了不少冰塊，遞過去：「拿這個給他冷敷一下，能消腫。」
玄秋安接過裝著冰塊的杯子，眼裡露出一點讚許：「我都沒想到，你真厲害。」
鶴雲亭聞言，淺淺彎了彎唇角，微微一笑。
俞澈還捧著那塊蛋糕，指尖微微發僵，一直沒有吃。
忽然，一陣冰涼貼上臉頰，火辣辣發疼的側臉撞上玻璃杯外壁的寒氣，他猛地回神。
側過頭，就看見玄秋安舉著杯子，小心貼住他紅腫的臉頰，聲音放得很輕：「這樣會舒服點的。」
俞澈抬眼撞進玄秋安的眼底，那雙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真切心疼。
一股陌生的暖意撞進心裡，他喉頭驟然發緊，眼眶一下子就酸了。他慌忙垂下眼皮，把蛋糕放到一邊，抬手自己握住冰涼的杯壁，低聲擠出兩個字：「謝謝。」
玄秋安順勢鬆開了手。
對面的陸辰陽全程坐在位置上，一頭霧水，全程沒搞懂發生了什麼，只能安安靜靜看著，一言不發。
鶴雲亭微微彎腰，湊到玄秋安的耳邊，用氣音小聲問道：「秋安，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玄秋安輕輕搖了搖頭，同樣壓著聲音回答：「不知道呀，可是我看見一個人被欺負挨打，就該伸手幫一把。」
鶴雲亭垂眸望著他，心底暗自感慨，這人的心怎麼能這麼柔軟善良。
坐在對面的陸辰陽看著兩個人湊在一起咬耳朵，自己完全插不上話，活生生有一種被踢出群聊的微妙落寞感。
他索性拿起手機，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下一秒，鶴雲亭的手機連續「叮噹、叮噹、叮噹」響了好幾聲消息提示音。
他拿起手機一看，消息全是對面坐著的陸辰陽發來的。
【陸辰陽】怎麼了！
【陸辰陽】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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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陽】怎麼了！！
【陸辰陽】怎麼了！！！
鶴雲亭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簡短把剛剛發生的事給他簡述一遍。
陸辰陽本就是正義感爆棚的性子，看完消息瞬間情緒上來。
【陸辰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我以後再也不來這家酒吧了，簡直是沒有人性。
【閒雲】好好好。
鶴雲亭懶得繼續回復情緒激動的陸辰陽，隨手把手機擱到一旁。
沒過多久，外賣就送到了。玄秋安拆開紙袋子，從中取出一隻綠色小盒子，遞到俞澈面前。
「你拿去卸妝，這款卸妝膏上臉溫和，不會刺激受傷的皮膚。」
俞澈輕輕點頭，起身走向衛生間，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直到衛生間門徹底關嚴，陸辰陽才壓低聲音開口，語氣滿是唏噓：「我靠，我之前從來沒在這邊點過陪酒，真沒想到這裡的人做事這麼沒有底線。」
鶴雲亭神色沉了幾分：「我之前聽過一些傳聞，這家酒吧老闆私下放高利貸。不少年輕人還不上欠款，就被逼迫過來做這種灰色行當。」
陸辰陽不由得低罵一聲：「我靠！」
玄秋安聽得一愣，看向二人，直白髮問：「什麼行當？」
鶴雲亭往旁邊瞥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壓著嗓音吐出兩個字：「賣淫。」
這句話落下，玄秋安的指節驟然收緊，拳頭死死攥起，眼底翻湧著怒火：「放高利貸還逼迫人做這種事，這已經觸犯法律了。」
鶴雲亭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抬手指了指天：「聽說老闆背後有關係，有保護傘罩著，很多事情很難追究。」
玄秋安鼻腔里發出幾聲悶悶的冷哼，胸腔里火氣翻湧，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這件事向上如實上報。
就在這時，衛生間門被推開，俞澈卸完妝走了出來。
褪去厚重的妝容，他的樣貌乾淨清雋，眼尾微微向上挑起，自帶一點淡淡的媚意，臉上的紅腫傷痕也愈發顯眼。
玄秋安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過來坐下。他拆開剛買來的消腫藥劑，動作放得很輕，小心給俞澈噴上藥，又捏起棉簽蘸取碘伏，細細擦拭他唇角破開的傷口。
全程，俞澈的目光都牢牢鎖在玄秋安的臉上，幾乎沒有移開過片刻。
處理完傷口，玄秋安歪著頭打量一遍他臉上的傷勢，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俞澈望著他，輕輕頷首：「你問。」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工作？」
俞澈垂了垂眼，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語氣里透著絕望：「我欠了老闆的錢，來這裡打工抵債。可高利貸利滾利，債務越滾越多，感覺這一輩子，都很難還清。」
玄秋安心道。
果然和剛剛鶴雲亭說的一模一樣。
陸辰陽皺起眉追問：「最開始借了多少？」
俞澈沒有抬頭，聲音淡淡的：「一開始只借了十萬，現在算上利息，已經欠下一百多萬。」
「我靠，這利息也太離譜了。」陸辰陽忍不住感慨。
鶴雲亭問道：「當初為什麼要借錢？」
「給家裡人治病。」俞澈的聲音低下去，「那年疫情爆發，家裡人全都感染。父母沒能熬過去，只剩下心臟本就不好的妹妹，病情也因此加重，急需一大筆治療費。她到現在還躺在醫院裡面。」
「疫情……」玄秋安低聲喃喃。
他甦醒之後，已經過了太久，他幾乎沒有去了解過那段過往的舊事。玄景崢只簡單和他說，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讓他不用擔心，好好休息就行。
他下意識拿出手機，在搜索框輸入疫情相關關鍵詞。
跳出來的第一條，就是官方統計的疫情時期死亡數據。
一長串冰冷的數字撞進玄秋安的眼底。
眼眶驟然泛紅，滾燙的淚珠滾落下來，砸在手機屏幕表面，暈開小小的水痕。他聲音發顫，低聲自語：「還是……」
鶴雲亭沒有聽清他的低語，只看見身旁的人忽然落淚，心頭一緊，立刻伸手握住玄秋安的手腕：「怎麼了秋安，發生什麼了？」
玄秋安合上手機屏幕，抬手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抬眼看向俞澈，聲音帶著未散盡的哽咽：「對不起。」
俞澈徹底愣住，滿臉詫異：「怎麼了？」
陸辰陽也連忙關心道：「秋安，怎麼了，又不是你打的他。」
玄秋安只是垂著眼帘，輕輕搖了搖頭。
如果，如果他們早一點發現爆發的病毒根源，或許根本不會有這麼多無辜的人死亡。
俞澈見狀也不由得慌起來，連忙開口：「我真的沒事，不是，你也沒有對不起我啊。」
鶴雲亭察覺到懷裡的玄秋安身體在微微發抖，當即伸出手臂穩穩攬住他的肩背。
玄秋安順勢靠進他懷中，太陽穴一陣陣嗡嗡作響，心緒紛亂。他抬眼望向一旁的俞澈，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說話。
「哐」的一聲，包間的門被人粗暴推開。
闖進來的正是方才在廁所見過的那個肥頭大耳的男人。
俞澈瞥見來人，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肩膀，悄悄挪開半步，滿臉的戒備。
玄秋安鼻尖輕蹙，眼底浮起一層濃濃的厭惡。
那男人神志昏沉，腳步虛浮地走過來，徑直站到俞澈面前，眼神渾濁，語氣滿是戾氣：「你個賤貨，還沒伺候完我，就急著跑來勾搭別的客人？」
俞澈立刻堆起客套的笑，低聲賠笑周旋：「老闆，您的服務時間已經結束了，現在是這幾位客人點了我，我理應過來這邊。」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男人的怒火，面色瞬間沉下來，滿臉漲得通紅，惡狠狠地呵斥：「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身份？你們老闆都要賣我面子，你還敢跟我講規矩要錢？」
話音未落，他高高揚起手掌，徑直朝著俞澈臉上揮過去，那處傷口才剛剛稍有好轉。
俞澈下意識閉上雙眼，聳著肩膀，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預想之中火辣辣的巴掌並沒有落下來。
他慌忙睜開眼，看見玄秋安已經擋在了自己身前，單手牢牢攥住男人揮過來的手腕，力道捏得對方動彈不得。
玄秋安側過頭，目光落向俞澈，聲音平靜卻篤定：「我會幫你離開這裡。」
俞澈仰頭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整個人徹底怔住，一時之間忘了反應。
靠近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化學腥氣的刺鼻氣味鑽入玄秋安鼻腔，是吸食毒品之後特有的味道，他嫌惡地皺緊眉頭。
那胖男人吃痛，滿臉又驚又怒，色厲內荏地出言威脅：「你個小白臉，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鶴雲亭怕玄秋安吃虧，立刻起身，準備上前搭手。
玄秋安沒有多餘廢話，抬腿乾脆利落一腳踹出去。男人重心失控，笨重的身軀踉蹌著，咚咚咚連著滾出去好幾米，重重撞在包間的牆角。
包間裡剩下三個人，全都被眼前一幕驚得看呆了。
吵鬧動靜引來了酒吧老闆，他同樣神色恍惚，眼神渙散，明顯也沾染了毒品。
牆角的胖男人蜷縮在地，疼得不停哀嚎呻吟。酒吧老闆循著慘叫聲望過去，看見自己仰仗巴結的靠山狼狽躺在地上，瞳孔驟然放大，連忙快步上前想要把人攙扶起來。
玄秋安從他的身前邁步走過。
酒吧老闆伸手，打算上前阻攔拉扯玄秋安。
一隻手驟然扣住他的胳膊。
他猛地轉頭，鶴雲亭眼神冷冽兇狠，壓著嗓子，語氣不帶半分玩笑：「你敢碰他一下，我不會放過你。」
被那道懾人的目光盯住，酒吧老闆渾身一僵，再也不敢往前挪動半步。
另一邊，玄秋安彎腰，垂眸看向摔得頭暈腦脹的胖男人，語調淡淡的：「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誰。」
他點開手機屏幕，手指飛快操作幾下，把屏幕調轉，直直遞到男人眼前。
「但是你得看清我是誰。我們拼上性命守護的人，不是供你們這種混蛋肆意踐踏作踐的。」
胖男人咬著牙，捂著腰勉強坐起身。
手機屏幕上，清晰顯示著國家軍事系統的個人身份資料頁面。
一行行字樣映入眼底，他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蕩然無存，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抬眼看向面前這個神色冷然的少年，聲音發顫，微弱又磕磕絆絆：「上……上校？」
目光掃過另外兩個坐著的人，幾張面孔看著有些眼熟，但他心神恍惚，沒有多想，便移開了視線。
他垂著眼，視線落向身側，看見玄秋安正低頭捧著手機，指尖在外賣軟體頁面上來回滑動，一樣樣往購物車裡添加東西。
卸妝膏、消腫膏，還有棉簽和碘伏，全是處理外傷要用的物品。
下完訂單，玄秋安收起手機，抬眼看向俞澈，語氣平平淡淡的：「你在這兒好好休息，東西很快就送過來。」
說完，他伸手切下一塊蛋糕，遞到俞澈面前：「這個好吃，你嘗嘗。」
俞澈伸手接過蛋糕，指尖碰到冰涼的奶油。他垂著眼，安安靜靜坐著，指尖捏著紙托，不知道在琢磨什麼，遲遲沒有動口。
就在這時，身側的衣角被人輕輕扯了扯。
玄秋安轉過頭，就看見鶴雲亭微微傾身，壓著嗓子低聲問：「秋安，這是誰？」
玄秋安瞥了一眼旁邊還對著蛋糕出神的俞澈，也壓低了音量，小聲回道：「他在廁所被人打了，我碰見就把他帶回來了。」
鶴雲亭瞬間瞭然，這確實是玄秋安會做出來的事，看見別人受難，便沒辦法置之不理。
他目光落在俞澈那一片又紅又腫的側臉，眉梢微斂，伸手拎過一旁的冰桶，往玻璃杯里舀了不少冰塊，遞過去：「拿這個給他冷敷一下，能消腫。」
玄秋安接過裝著冰塊的杯子，眼裡露出一點讚許：「我都沒想到，你真厲害。」
鶴雲亭聞言，淺淺彎了彎唇角，微微一笑。
俞澈還捧著那塊蛋糕，指尖微微發僵，一直沒有吃。
忽然，一陣冰涼貼上臉頰，火辣辣發疼的側臉撞上玻璃杯外壁的寒氣，他猛地回神。
側過頭，就看見玄秋安舉著杯子，小心貼住他紅腫的臉頰，聲音放得很輕：「這樣會舒服點的。」
俞澈抬眼撞進玄秋安的眼底，那雙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真切心疼。
一股陌生的暖意撞進心裡，他喉頭驟然發緊，眼眶一下子就酸了。他慌忙垂下眼皮，把蛋糕放到一邊，抬手自己握住冰涼的杯壁，低聲擠出兩個字：「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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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的陸辰陽全程坐在位置上，一頭霧水，全程沒搞懂發生了什麼，只能安安靜靜看著，一言不發。
鶴雲亭微微彎腰，湊到玄秋安的耳邊，用氣音小聲問道：「秋安，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玄秋安輕輕搖了搖頭，同樣壓著聲音回答：「不知道呀，可是我看見一個人被欺負挨打，就該伸手幫一把。」
鶴雲亭垂眸望著他，心底暗自感慨，這人的心怎麼能這麼柔軟善良。
坐在對面的陸辰陽看著兩個人湊在一起咬耳朵，自己完全插不上話，活生生有一種被踢出群聊的微妙落寞感。
他索性拿起手機，指尖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
下一秒，鶴雲亭的手機連續「叮噹、叮噹、叮噹」響了好幾聲消息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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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辰陽】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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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雲亭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簡短把剛剛發生的事給他簡述一遍。
陸辰陽本就是正義感爆棚的性子，看完消息瞬間情緒上來。
【陸辰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啊！我以後再也不來這家酒吧了，簡直是沒有人性。
【閒雲】好好好。
鶴雲亭懶得繼續回復情緒激動的陸辰陽，隨手把手機擱到一旁。
沒過多久，外賣就送到了。玄秋安拆開紙袋子，從中取出一隻綠色小盒子，遞到俞澈面前。
「你拿去卸妝，這款卸妝膏上臉溫和，不會刺激受傷的皮膚。」
俞澈輕輕點頭，起身走向衛生間，房門在身後緩緩合上。
直到衛生間門徹底關嚴，陸辰陽才壓低聲音開口，語氣滿是唏噓：「我靠，我之前從來沒在這邊點過陪酒，真沒想到這裡的人做事這麼沒有底線。」
鶴雲亭神色沉了幾分：「我之前聽過一些傳聞，這家酒吧老闆私下放高利貸。不少年輕人還不上欠款，就被逼迫過來做這種灰色行當。」
陸辰陽不由得低罵一聲：「我靠！」
玄秋安聽得一愣，看向二人，直白髮問：「什麼行當？」
鶴雲亭往旁邊瞥了一眼衛生間的方向，壓著嗓音吐出兩個字：「賣淫。」
這句話落下，玄秋安的指節驟然收緊，拳頭死死攥起，眼底翻湧著怒火：「放高利貸還逼迫人做這種事，這已經觸犯法律了。」
鶴雲亭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抬手指了指天：「聽說老闆背後有關係，有保護傘罩著，很多事情很難追究。」
玄秋安鼻腔里發出幾聲悶悶的冷哼，胸腔里火氣翻湧，心裡已經打定主意，要把這件事向上如實上報。
就在這時，衛生間門被推開，俞澈卸完妝走了出來。
褪去厚重的妝容，他的樣貌乾淨清雋，眼尾微微向上挑起，自帶一點淡淡的媚意，臉上的紅腫傷痕也愈發顯眼。
玄秋安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過來坐下。他拆開剛買來的消腫藥劑，動作放得很輕，小心給俞澈噴上藥，又捏起棉簽蘸取碘伏，細細擦拭他唇角破開的傷口。
全程，俞澈的目光都牢牢鎖在玄秋安的臉上，幾乎沒有移開過片刻。
處理完傷口，玄秋安歪著頭打量一遍他臉上的傷勢，才小心翼翼地開口：「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
俞澈望著他，輕輕頷首：「你問。」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工作？」
俞澈垂了垂眼，唇角扯出一抹苦澀的笑，語氣里透著絕望：「我欠了老闆的錢，來這裡打工抵債。可高利貸利滾利，債務越滾越多，感覺這一輩子，都很難還清。」
玄秋安心道。
果然和剛剛鶴雲亭說的一模一樣。
陸辰陽皺起眉追問：「最開始借了多少？」
俞澈沒有抬頭，聲音淡淡的：「一開始只借了十萬，現在算上利息，已經欠下一百多萬。」
「我靠，這利息也太離譜了。」陸辰陽忍不住感慨。
鶴雲亭問道：「當初為什麼要借錢？」
「給家裡人治病。」俞澈的聲音低下去，「那年疫情爆發，家裡人全都感染。父母沒能熬過去，只剩下心臟本就不好的妹妹，病情也因此加重，急需一大筆治療費。她到現在還躺在醫院裡面。」
「疫情……」玄秋安低聲喃喃。
他甦醒之後，已經過了太久，他幾乎沒有去了解過那段過往的舊事。玄景崢只簡單和他說，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讓他不用擔心，好好休息就行。
他下意識拿出手機，在搜索框輸入疫情相關關鍵詞。
跳出來的第一條，就是官方統計的疫情時期死亡數據。
一長串冰冷的數字撞進玄秋安的眼底。
眼眶驟然泛紅，滾燙的淚珠滾落下來，砸在手機屏幕表面，暈開小小的水痕。他聲音發顫，低聲自語：「還是……」
鶴雲亭沒有聽清他的低語，只看見身旁的人忽然落淚，心頭一緊，立刻伸手握住玄秋安的手腕：「怎麼了秋安，發生什麼了？」
玄秋安合上手機屏幕，抬手胡亂擦掉臉上的淚水，抬眼看向俞澈，聲音帶著未散盡的哽咽：「對不起。」
俞澈徹底愣住，滿臉詫異：「怎麼了？」
陸辰陽也連忙關心道：「秋安，怎麼了，又不是你打的他。」
玄秋安只是垂著眼帘，輕輕搖了搖頭。
如果，如果他們早一點發現爆發的病毒根源，或許根本不會有這麼多無辜的人死亡。
俞澈見狀也不由得慌起來，連忙開口：「我真的沒事，不是，你也沒有對不起我啊。」
鶴雲亭察覺到懷裡的玄秋安身體在微微發抖，當即伸出手臂穩穩攬住他的肩背。
玄秋安順勢靠進他懷中，太陽穴一陣陣嗡嗡作響，心緒紛亂。他抬眼望向一旁的俞澈，嘴唇動了動，正要開口說話。
「哐」的一聲，包間的門被人粗暴推開。
闖進來的正是方才在廁所見過的那個肥頭大耳的男人。
俞澈瞥見來人，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肩膀，悄悄挪開半步，滿臉的戒備。
玄秋安鼻尖輕蹙，眼底浮起一層濃濃的厭惡。
那男人神志昏沉，腳步虛浮地走過來，徑直站到俞澈面前，眼神渾濁，語氣滿是戾氣：「你個賤貨，還沒伺候完我，就急著跑來勾搭別的客人？」
俞澈立刻堆起客套的笑，低聲賠笑周旋：「老闆，您的服務時間已經結束了，現在是這幾位客人點了我，我理應過來這邊。」
這番話徹底點燃了男人的怒火，面色瞬間沉下來，滿臉漲得通紅，惡狠狠地呵斥：「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身份？你們老闆都要賣我面子，你還敢跟我講規矩要錢？」
話音未落，他高高揚起手掌，徑直朝著俞澈臉上揮過去，那處傷口才剛剛稍有好轉。
俞澈下意識閉上雙眼，聳著肩膀，做好了挨打的準備。
預想之中火辣辣的巴掌並沒有落下來。
他慌忙睜開眼，看見玄秋安已經擋在了自己身前，單手牢牢攥住男人揮過來的手腕，力道捏得對方動彈不得。
玄秋安側過頭，目光落向俞澈，聲音平靜卻篤定：「我會幫你離開這裡。」
俞澈仰頭望著擋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整個人徹底怔住，一時之間忘了反應。
靠近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化學腥氣的刺鼻氣味鑽入玄秋安鼻腔，是吸食毒品之後特有的味道，他嫌惡地皺緊眉頭。
那胖男人吃痛，滿臉又驚又怒，色厲內荏地出言威脅：「你個小白臉，你知不知道我是什麼人？」
鶴雲亭怕玄秋安吃虧，立刻起身，準備上前搭手。
玄秋安沒有多餘廢話，抬腿乾脆利落一腳踹出去。男人重心失控，笨重的身軀踉蹌著，咚咚咚連著滾出去好幾米，重重撞在包間的牆角。
包間裡剩下三個人，全都被眼前一幕驚得看呆了。
吵鬧動靜引來了酒吧老闆，他同樣神色恍惚，眼神渙散，明顯也沾染了毒品。
牆角的胖男人蜷縮在地，疼得不停哀嚎呻吟。酒吧老闆循著慘叫聲望過去，看見自己仰仗巴結的靠山狼狽躺在地上，瞳孔驟然放大，連忙快步上前想要把人攙扶起來。
玄秋安從他的身前邁步走過。
酒吧老闆伸手，打算上前阻攔拉扯玄秋安。
一隻手驟然扣住他的胳膊。
他猛地轉頭，鶴雲亭眼神冷冽兇狠，壓著嗓子，語氣不帶半分玩笑：「你敢碰他一下，我不會放過你。」
被那道懾人的目光盯住，酒吧老闆渾身一僵，再也不敢往前挪動半步。
另一邊，玄秋安彎腰，垂眸看向摔得頭暈腦脹的胖男人，語調淡淡的：「我不需要知道你是誰。」
他點開手機屏幕，手指飛快操作幾下，把屏幕調轉，直直遞到男人眼前。
「但是你得看清我是誰。我們拼上性命守護的人，不是供你們這種混蛋肆意踐踏作踐的。」
胖男人咬著牙，捂著腰勉強坐起身。
手機屏幕上，清晰顯示著國家軍事系統的個人身份資料頁面。
一行行字樣映入眼底，他臉上的囂張氣焰瞬間蕩然無存，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抬眼看向面前這個神色冷然的少年，聲音發顫，微弱又磕磕絆絆：「上……上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