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們是隊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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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秋著急忙慌地跑出去幹什麼了?】

  【我怎麼感覺他的表情不太對呢?】

  【媽呀,也沒個人能去找一下。】

  沙灘上,玄秋安已經反反覆覆嘗試堆了無數次沙堡。

  沒有合適的工具,心裡空落落的找不到支點,那座沙堡一次次塌掉。

  他靜靜蹲在海水能漫到腳邊的位置,任由冰涼的浪花反覆浸透衣褲。滾燙的淚珠接連砸落在攥滿沙子的手背上,轉瞬就和濕沙融在一起。視線慢慢蒙上一層水霧,他下意識抬手去擦,粗糙的沙粒混著淚水蹭在白皙臉頰,有細碎泥沙順著滑落的眼淚滑進嘴裡,淡淡的咸澀漫開。

  他全然不在意這些不適感,眼神空洞地重複著堆疊沙土的動作,執拗地想要築成夢裡那座沒能留住的沙堡,像是抓著唯一一根快要斷裂的念想。

  這時一盞戶外燈輕輕落在他身側,驅散一小片黑暗。

  有人在他身旁蹲下了,一雙溫熱的手掌覆上來,裹住他已經凍得發僵、沾滿泥沙的手。

  熟悉的觸感漫上來,恍惚間,和記憶里三哥握著他的手,耐心教他堆砌沙堡的畫面重重重疊。

  他一下子緊緊握住了那隻手,像是要緊緊抓住什麼東西。

  玄秋安緩緩抬起頭,視線聚焦許久,才看清身側的鶴雲亭。

  鶴雲亭一手依舊握著他滿是沙子的手,另一隻手輕輕抬起來,小心拭去他臉頰上混雜淚水的沙粒,聲音裹著藏不住的擔憂:「秋安,你怎麼了?」

  「我出來的時候看見你一個人蹲在海邊,太危險了。」鶴雲亭望著他狼狽失神的模樣,眉頭緊緊蹙起。

  玄秋安胸口起伏不定,呼吸輕淺又急促,喉嚨發緊,只用氣音擠出極輕的一聲:「哥。」

  音量微弱得幾乎要被海浪吞沒。

  鶴雲亭沒能聽清這句話,他撐著地面站起身,伸手拉住玄秋安的胳膊,打算扶他起來。

  玄秋安借著力道慢慢站直,長時間保持蹲姿讓雙腿早已發麻,血液湧上來時一陣陣酸脹眩暈,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側面歪倒。

  鶴雲亭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穩穩將他攬住。

  玄秋安直接脫力暈倒在他的懷裡。

  他騰出一隻手拎起地上的戶外燈,直接抱起玄秋安,慢慢朝著帳篷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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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鶴雲亭輕柔地把玄秋安放在鋪著睡袋的軟墊上。

  脫掉了他的鞋子和襪子,然後看著他被浸透了大半的褲子,思索了半天,拿起一旁的攝像機驅逐到了帳篷外。

  正湧進急哄哄地想要看玄秋安情況的觀眾們。

  【?】

  【見外了鶴兄】

  【秋秋到底怎麼了?】

  鶴雲亭小心翼翼褪下玄秋安的褲腿,眼前的景象猛地攥緊了他的呼吸,觸目驚心。

  玄秋安雙腿修長,膚色本是乾淨的白皙,此刻卻橫亘著七八道深淺不一的疤痕。

  有細長如同割裂傷的淺色印記,也有輪廓偏圓的創口遺留痕跡,右側大腿外側,還鋪著一大片凹凸不平的皮膚,分不清是燒傷或是燙傷留下的舊痕,安靜地盤踞在皮肉之上。

  鶴雲亭眼睫控制不住地輕顫,喉結乾澀地滾動,一時手足無措。

  直到身側閉著眼的玄秋安無意識地輕輕哼唧一聲,他才驟然回過神,連忙脫下自己的衝鋒衣,輕輕蓋在玄秋安身上遮住那些傷痕。他翻出包里的濕巾,動作放得極輕,一點點擦拭玄秋安臉頰乾涸的沙子與淚痕。

  他一手虛虛托住玄秋安的下頜,在帳篷昏暗的燈光下,耐心清理臉頰每一處殘留泥沙。

  陷入淺眠的玄秋安眉頭依舊緊緊蹙著,胸腔時不時起伏,呼吸急促又不穩,仿佛仍舊困在壓抑的夢魘里。

  鶴雲亭丟掉用過的濕巾,垂眸靜靜凝視少年的側臉,心底翻湧著複雜情緒,一時間找不到半句合適的話,不知道該如何安撫。

  就在這時,幾聲微弱的撲棱聲響傳入耳中,他循著動靜低頭望去。

  玄秋安抬起手臂,茫然地在半空摸索著,像是想要抓住什麼轉瞬即逝的東西。

  鶴雲亭沒有猶豫,徑直伸出手。

  下一瞬,手腕就被玄秋安用力攥緊。他望著少年緊繃的眉眼慢慢舒展,懸在胸口的一顆心,才稍稍落下。

  方才衝出帳篷看見玄秋安的畫面再次浮現在腦海:少年眼底盛滿淚水,泥沙糊了半張臉,孤零零蹲在沙灘上,一遍又一遍胡亂堆砌沙土,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湧上來的海浪徹底吞沒。

  直至此刻回想,鶴雲亭心口依舊傳來清晰的鈍痛。

  常年拍戲的經歷讓他善於體察情緒,可他依舊清晰捕捉到玄秋安身上濃重、無處宣洩的無助,以及深埋底下的絕望。

  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梳理玄秋安凌亂的髮絲,望著這張尚且帶著少年稚氣、白淨清瘦的臉龐,又不由自主想起方才雙腿上縱橫交錯的累累舊疤。

  「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鶴雲亭指尖停留在少年發頂,音量壓得很低,帶著難以掩飾的心疼。

  然而沉睡中的玄秋安,沒辦法給出任何回答。

  鶴雲亭微微挪動身體,伸手將帳篷外的相機拿了進來,看向鏡頭輕聲開口:「麻煩明天送一套新衣物過來,秋安剛才夢遊,衣服被海水浸透,一時半會兒幹不了。」

  方才沙灘上發生的一幕沒能被鏡頭捕捉,工作人員並不清楚具體情況。

  唯有雲勻知曉玄秋安此刻糟糕的精神狀態。他抬手擦去剛才急出來的眼淚,轉頭對工作人員說道:「我去給秋秋準備衣服。」

  玄景崢上了年紀,此刻早已沉沉睡去。

  雲勻心底暗自慶幸,還好沒有被首長看見剛才的景象,他不敢想像,若是玄景崢目睹那一幕,將會心疼到何種地步。

  約莫一小時後,處在淺眠狀態的鶴雲亭聽見了無人機盤旋的嗡鳴。他輕輕撩開帳篷簾,小心翼翼、一點點將手從玄秋安的掌心抽離。

  走出帳篷,無人機正懸停在外,下方懸掛著一個包裹。

  他取下包裹,對著無人機低聲道了一句謝謝,轉身回到帳篷內。他把疊放整齊的衣物取出來,輕輕擺放在玄秋安身側,隨後手挪到鏡頭拍攝不到的死角,重新握住玄秋安的手,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第二天,玄秋安緩緩睜開眼睛。前一晚服用了安眠藥,又經歷一場情緒失控,再加上整夜吹著海風,腦袋沉得發脹,昨夜發生的事只剩下零碎模糊的片段。

  他轉頭瞥見身側有人,身體猛地一顫。

  玄秋安迅速將手從鶴雲亭掌心抽了出來,眼底蒙著一層迷茫,還沒完全清醒。

  鶴雲亭被這動靜驚醒,睡眼惺忪地睜開眼,對上玄秋安疑惑的目光。

  他連忙坐直身子解釋:「我放心不下你,昨天就讓你留在我帳篷里了。」

  玄秋安雖然對昨夜的記憶十分零散,但也不是第一次了,隱約猜到自己大概又鬧出不少狀況,心底湧上幾分侷促。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鶴雲亭笑著,聲音還有些沙啞:「沒事,我們是隊友嘛。」

  話音剛落,口腔里乾澀發沙,像是裹了滿嘴細沙。

  他下意識吧唧了兩下嘴,難受地蹙起眉頭。


  玄秋安接過水瓶,撐著地面打算起身到帳篷外漱口。動作幅度稍大,蓋在身上的外衣向下滑落一截,他這才驚覺自己沒有穿褲子。

  他慌忙把衣服往上拽緊,睜著一雙清亮的眼睛怔怔看向鶴雲亭。

  鶴雲亭立刻拿起攝像機:「你的新衣服放在旁邊,我先出去等你。」

  他走到帳篷門口,剛啟動懸浮攝像設備,玄秋安就穿戴整齊走了出來。

  玄秋安站到鶴雲亭身旁,望向昨晚自己挖坑的位置。潮水已經把沙灘抹平,乾乾淨淨,仿佛昨夜發生的事都不曾存在。

  他輕聲開口:「昨晚謝謝你,麻煩你了。」

  鶴雲亭擺了擺手,溫和看向他:「沒事,我們是隊友嘛。」頓了頓,他又補充道,「要是夜裡擔心自己夢遊,今晚可以過來和我一起睡。」

  玄秋安抿緊下唇,拿著礦泉水走到一旁漱口,吐掉水後看向鶴雲亭:「謝謝。」

  鶴雲亭依舊是那句話:「沒事,我們是隊友嘛。」

  玄秋安靜靜望著他,腦海里突然浮現出一句曾經反覆聽見的話語。

  沒事,我們是家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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