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鴻門宴劉邦險喪命 漢中對定乾坤
第七回
鴻門宴劉邦險喪命
漢中對蕭何定乾坤
十一月的關中，寒風如刀。
劉邦的大軍駐紮在霸上，隔著一條灞水，與鴻門的項羽軍營遙遙相望。自從項羽破關而入以來，兩軍之間的氣氛就一天比一天緊張。劉邦的探子每天都能帶回新的消息——項羽的軍隊又增加了，項羽的部將們在商議如何對付漢軍，范增多次建議項羽趁早動手。
蕭何站在霸上軍營的瞭望台上，望著遠處鴻門方向的燈火。項羽的軍營綿延數里，篝火點點，像是一條盤踞在地上的火龍。那四十萬大軍的壓迫感，隔著十幾里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相比之下，劉邦這邊只有十萬兵馬，而且大多是匆忙招募的新兵，無論是裝備還是訓練，都無法與項羽的楚軍相比。
「兵力懸殊太大了。」蕭何輕聲說道。
「可不是嘛。」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蕭何回頭一看，是張良。這位韓國貴族出身的謀士穿著一件青色長袍，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正緩步走上瞭望台。他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目光依然沉穩。
「子房先生也睡不著？」蕭何問道。
「誰能睡得著呢？」張良走到蕭何身邊，和他並肩而立，望著遠處的楚軍大營，「項伯昨天晚上來找過我，說項羽已經下定決心要攻打我們了。范增多次催促他動手，說沛公『志不在小』，不除掉將來必成大患。」
蕭何的心沉了一下：「項伯是項羽的叔父，他的話可信嗎？」
「可信。」張良說，「項伯是我的故交，當年我在下邳的時候，他曾救過我的命。他這次來，是想讓我跟他一起走，以免玉石俱焚。但我告訴他，我是沛公的部下，不能背棄主公。」
蕭何轉過頭，看著張良：「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沛公入關以來，秋毫無犯，還軍霸上，等待項羽的到來。我們沒有任何過錯，項羽不應該攻打我們。」張良說，「項伯答應我，回去替我們向項羽解釋。」
蕭何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光靠解釋是不夠的。項羽這個人，剛愎自用，但耳根子軟。如果能有人當面跟他說清楚，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也是這麼想的。」張良說，「明天一早，我打算陪沛公親自去鴻門見項羽。」
蕭何吃了一驚：「親自去？那太危險了！」
「危險也要去。」張良說，「不去，就是死路一條。去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蕭主吏，你放心，我會想辦法保護沛公的安全。」
蕭何看著張良那雙沉靜的眼睛，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個人，雖然是個文弱書生，但膽量和智謀，絲毫不遜於任何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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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託子房先生了。」蕭何鄭重地拱手道。
第二天一早，劉邦帶著張良、樊噲和一百多名騎兵，前往鴻門赴宴。
蕭何站在軍營門口，目送他們離去。晨霧瀰漫，劉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中。蕭何的心懸了起來，他知道，這一去，吉凶難料。
他回到營帳中，坐立不安地等待著。他試圖整理那些從咸陽帶來的檔案來分散注意力，但手中的竹簡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可能的畫面——項羽摔杯為號，刀斧手一擁而上，劉邦血濺當場……
「不會的。」他對自己說，「子房先生足智多謀，一定能保護好沛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從東方升起，又緩緩移向中天。蕭何走出營帳，站在寒風中，眺望著鴻門的方向。他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
午後時分，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蕭何的心猛地一跳，他快步跑向軍營門口，就看到劉邦一行人正策馬飛奔而來。劉邦騎在馬上，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是劫後餘生的光亮。
「沛公！」蕭何迎了上去。
劉邦翻身下馬，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蕭何連忙扶住他：「沛公，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劉邦喘著粗氣，擺了擺手，「他娘的，差點就回不來了！」
樊噲從後面趕上來，大聲說道：「要不是俺衝進去護著沛公，今天可就交代在那兒了！那個范增，一直給項羽使眼色，讓項羽殺沛公！還有個叫項莊的，舞劍舞著舞著就往沛公跟前湊！」
「子房先生呢？」蕭何問道。
「我在這兒。」張良從後面走了過來，他的衣服也有些凌亂，但神態依然從容，「蕭主吏，先進去說話吧。此地不宜久留。」
一行人走進營帳，劉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水壺就灌了幾大口，然後抹了抹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娘的，嚇死老子了！」
蕭何給他倒了一杯熱水：「沛公，到底發生了什麼？」
劉邦定了定神，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原來，今天的鴻門宴上，項羽雖然沒有當場翻臉，但范增多次暗示項羽動手。先是讓項莊在宴會上舞劍，想趁機刺殺劉邦，幸虧項伯也起身舞劍，護住了劉邦。後來樊噲闖進帳中，一番慷慨陳詞，說得項羽啞口無言。最後劉邦藉口上廁所，在樊噲的保護下從小路逃了回來。
「臨走的時候，我讓子房留下來替我向項羽告辭。」劉邦說，「我留下一對白璧和一雙玉斗，白璧獻給項羽，玉斗送給范增。項羽收了白璧，沒什麼反應；范增把玉斗摔在地上，用劍劈碎了，還說了一句『豎子不足與謀』。」
蕭何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沛公，您能平安回來，是天意。但項羽那邊，恐怕不會就此罷休。」
「我知道。」劉邦說，「所以我想好了，跟項羽干一仗！大不了魚死網破！」
「不可！」蕭何和張良幾乎同時說道。
劉邦看著他們兩個，愣了一下：「你們都不同意？」
「沛公，我們現在只有十萬兵馬，而且大多是新兵。」蕭何說，「項羽有四十萬大軍，身經百戰的精銳不計其數。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
「那你說怎麼辦？」劉邦煩躁地站起身來，在營帳里走來走去，「難道要我向他低頭認輸不成？」
「眼下之計，只能暫時低頭。」蕭何說，「項羽此人，好大喜功，看重名聲。如果您主動向他示弱，承認他為盟主，他反而不好意思對您下手。」
劉邦停下腳步，皺著眉頭看著蕭何：「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求他？」
「不是求他，是順著他。」蕭何說，「項羽現在最想要的，是天下霸主的名分。您就給他這個名分，讓他覺得自己是天下之主。等他志得意滿的時候，我們再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劉邦沉默了。他走到營帳門口，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良久沒有說話。
「蕭何，」他最終開口說道，「你說得對。我忍了。」
幾天後，項羽的大軍進入了咸陽。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秦王子嬰，然後縱兵屠城。咸陽城裡哭聲震天，血流成河。接著，他放了一把大火，燒毀了秦朝的宮殿。大火燒了整整三個月，將那座曾經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化為了一片焦土。
蕭何站在霸上軍營的高處，望著咸陽方向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表的痛惜。
「可惜了那些宮殿，可惜了那些典籍……」他喃喃自語。
「幸好你把那些檔案都帶出來了。」身後傳來劉邦的聲音。蕭何回頭，看到劉邦也正望著咸陽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有憤怒，有不屑，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項羽這個人，只會破壞，不會建設。」劉邦說，「他把咸陽燒了，將來我們打回來，重建就是了。」
蕭何點了點頭：「沛公說得對。」
正月里，項羽派人送來了分封諸侯的詔令。
劉邦被冊封為「漢王」，轄地為巴、蜀、漢中三郡，都城設在南鄭。而原本應該屬於他的關中地區，卻被項羽分封給了三位秦朝的降將——章邯為雍王，司馬欣為塞王，董翳為翟王。
消息傳來，劉邦勃然大怒。
「項羽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劉邦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幾，竹簡和筆墨散落一地，「當初楚懷王有約在先——先入關中者為王！我劉邦先入了咸陽，他憑什麼把我趕到巴蜀去？那地方是流放犯人的地方！他這是羞辱我！」
營帳里的將領們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
「我要跟他決一死戰！」劉邦拔出腰間的寶劍，一劍砍在案几上，木屑紛飛，「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
「沛公息怒！」蕭何上前一步，攔住了劉邦，「萬萬不可意氣用事！」
「你不要攔我！」劉邦揮舞著寶劍，「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要咽！」蕭何的聲音忽然提高了許多，壓過了劉邦的怒吼，「沛公，您現在跟項羽開戰，能打贏嗎？您有把握嗎？」
劉邦愣住了，手中的寶劍停在了半空中。
「我們現在有多少兵馬？」蕭何問道，「十萬。項羽有多少？四十萬。我們的將士大多是沛縣和碭郡一帶招募的新兵，沒有經過嚴格的訓練。項羽的軍隊身經百戰，在巨鹿一戰中打敗了秦軍主力，士氣正盛。您拿什麼跟他打？」
劉邦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就算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您也要想想跟著您出生入死的弟兄們！」蕭何繼續說道，「樊噲、周勃、曹參、灌嬰……他們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了您，您難道要帶著他們去送死嗎？」
劉邦的手垂了下來，寶劍的劍尖抵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可是……」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我不甘心。」
「不甘心是對的。」蕭何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我也不甘心。我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關中，憑什麼讓給別人？但現在不是拼命的時候。古人說：『天與不取，反受其咎。』項羽把巴蜀和漢中給了您，雖然偏遠，但好歹是一塊立足之地。我們先在那裡站穩腳跟，養精蓄銳，等時機成熟了，再打回來也不遲。」
劉邦抬起頭，看著蕭何：「你是說，我們先忍著？」
「對，先忍著。」蕭何說，「不但要忍著，還要裝出一副心甘情願的樣子。讓項羽覺得我們已經認命了，放鬆對我們的警惕。這樣，我們才有時間積蓄力量。」
劉邦沉默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把寶劍插回劍鞘：「好吧，我聽你的。不過，巴蜀那地方，聽說山路難行，瘴氣瀰漫，去了還能活著回來嗎？」
「能。」蕭何說，「巴蜀雖然偏遠，但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當年秦國的李冰父子修建了都江堰，使成都平原成為了天府之國。只要我們善於經營，那裡完全可以成為我們的根基。」
劉邦坐了下來，雙手撐著額頭，沉默了很久。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怒火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堅毅。
「蕭何，你說得對。」他說，「我忍了。我們去漢中。」
蕭何鬆了一口氣。
「不過，」劉邦話鋒一轉，「我們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走。我得讓項羽知道，我劉邦不是好欺負的。將來有一天，我一定會打回來！」
「會有那一天的。」蕭何說，「而且，那一天不會太遠。」
四月初，劉邦帶著他的軍隊，踏上了前往漢中的道路。
從關中到漢中，要翻越秦嶺。山高路險，棧道狹窄，大軍行走十分艱難。將士們拖著沉重的裝備，在崎嶇的山路上緩慢前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走這樣的山路，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峽谷，嚇得臉色發白。
蕭何騎在馬上，跟在隊伍的後面。他的馬背上馱著幾個大箱子，裡面裝著他從咸陽搶救出來的那些檔案。這些檔案是他最寶貴的財富，他寧可丟掉所有的行李，也不願意丟掉它們。
「蕭何，你那些箱子太重了，要不扔掉一些吧？」劉邦在前面回頭喊道。
「不能扔！」蕭何堅決地說，「這些東西，比金子還貴重！」
劉邦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麼。
隊伍走了好幾天，來到了一條棧道上。這條棧道沿著懸崖峭壁修建，下面是萬丈深淵，走在上面，木板咯吱咯吱作響，讓人心驚膽戰。
蕭何牽著馬，小心翼翼地走在棧道上。他的馬背上的箱子太重，馬走得很吃力，好幾次差點失蹄。
「小心！」一個士兵喊道。
蕭何回頭一看，只見身後的棧道上，幾個士兵正在拆卸木板。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這是張良的主意，燒毀棧道，向項羽表明漢王沒有東歸的意圖，以麻痹項羽。
「燒了吧。」蕭何說，「總有一天，我們會重新修好它們的。」
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經過一個多月的艱難行軍，劉邦的軍隊終於到達了漢中，進入了南鄭城。
南鄭是漢中的治所，一座不大的城池，依山傍水，倒也清幽。但對於習慣了中原繁華的將士們來說，這個地方簡直是窮鄉僻壤。
「這就是我們的都城？」樊噲站在南鄭的城門口，看著那座低矮的城牆，一臉嫌棄，「還不如咱們沛縣的縣城大呢！」
「別抱怨了。」周勃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有地方落腳就不錯了。」
將士們垂頭喪氣地進了城，各自找地方安頓下來。蕭何顧不上休息，第一時間找到了南鄭的官署，查看當地的戶籍和檔案。
漢中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好一些。雖然地處偏遠，但土地還算肥沃，人口也不少。更重要的是，這裡遠離戰火，相對安定，可以安心發展。
蕭何花了幾天時間，把漢中的情況摸了個大概，然後去找劉邦。
劉邦住在原來的郡守府里，那是一棟不大的宅子，比起咸陽的秦宮差了十萬八千里。蕭何走進院子的時候，看到劉邦正坐在院子裡喝酒，面前擺著幾碟小菜，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喝著。
「沛公。」蕭何走了過去。
「蕭何來了，坐。」劉邦指了指對面的座位，「陪我喝兩杯。」
蕭何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酒很劣，辣嗓子。
「這鬼地方，連個好酒都買不到。」劉邦抱怨道，「我聽說巴蜀那邊產好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應該是真的。」蕭何說，「巴蜀物產豐富，好酒自然也不少。」
劉邦嘆了口氣，放下酒杯：「蕭何，你說實話，我們在這個地方，還能有出頭之日嗎？」
「能。」蕭何斬釘截鐵地說，「不但能，而且大有可為。」
劉邦抬起頭，看著他：「怎麼說？」
蕭何從懷裡掏出一幅地圖，在桌子上展開。那是他從咸陽帶出來的秦朝全國地圖，上面詳細標註了各地的山川、關隘、道路和郡縣。
「沛公請看。」蕭何指著地圖，「這裡是漢中，南接巴蜀，北鄰關中。從漢中向北，有兩條路可以進入關中——一條是陳倉道，一條是褒斜道。只要我們控制了這兩條通道，進可攻，退可守。」
劉邦湊過來，看著地圖，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再看巴蜀。」蕭何的手指移到地圖的西南方，「巴蜀沃野千里，物產豐富，素有『天府之國』的美譽。只要我們占據了巴蜀，就有了充足的糧草和物資。再加上漢中的地利，我們就可以在這裡建立一個穩固的根據地。」
「然後呢？」劉邦問道。
「然後，養其民以致賢人，收用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圖也。」蕭何一字一頓地說道。
劉邦愣住了，他盯著蕭何，半晌沒有說話。
「蕭何，你再說一遍。」
「養其民以致賢人，收用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圖也。」蕭何重複了一遍，「沛公，這就是我對我們未來十年的規劃。」
劉邦站起身來，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圈，然後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蕭何：「你是說，我們先在巴蜀和漢中紮根，把這裡經營好，然後打回關中，再然後……」
「再然後，與項羽爭奪天下。」蕭何說，「項羽雖然強大，但他有三個致命的弱點。」
「哪三個？」
「第一，他剛愎自用，不聽人言。范增是他的第一謀士，但他對范增的信任並不牢固。只要我們設法離間他們，就能削弱他的智力。」
劉邦點了點頭。
「第二，他殘暴不仁，失去民心。他屠咸陽、殺子嬰、燒秦宮，已經引起了天下人的不滿。而我們入關以來，秋毫無犯，與百姓約法三章，關中百姓至今還在想念我們。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劉邦又點了點頭。
「第三，他分封諸侯，違背了楚懷王『先入關中者為王』的約定。這不僅損害了您的利益，也讓其他諸侯對他心生不滿。只要我們善於利用這些矛盾，就能分化瓦解他的聯盟。」
劉邦坐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沉思了很久。
「蕭何，」他最終抬起頭，看著蕭何，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你說得對。我聽你的。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丞相，全權負責後方的所有事務。你要人，我給你人；要錢，我給你錢；要權，我給你權。你放手去干，我絕不干涉。」
蕭何站起身來，深深地向劉邦鞠了一躬：「沛公信任我，我必不負沛公所託！」
「起來起來。」劉邦扶起他，「你我之間，不必多禮。來，坐下，我們好好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蕭何重新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劣酒入喉，辛辣刺鼻，但他的心中卻是一片火熱。
「沛公，第一步，我們要穩定人心。」蕭何說，「將士們從中原來到這個偏遠的地方，很多人都有思鄉之情。如果不能穩定軍心，恐怕會出現逃亡的情況。」
「你說得對。」劉邦說，「我已經聽說了，這幾天有不少士兵偷偷逃跑。你有什麼辦法？」
「首先，要改善將士們的生活條件。」蕭何說，「漢中和巴蜀雖然偏遠，但物產豐富。我們可以就地徵集糧食和物資，保證將士們的供給。其次，要嚴明軍紀，禁止騷擾百姓，贏得當地民眾的支持。第三，要選拔賢能，任用當地人擔任官職，讓他們覺得在這裡也有發展的機會。」
「好，就按你說的辦。」劉邦說，「還有呢？」
「第二步，要招攬人才。」蕭何說，「天下之大，人才濟濟。很多人因為不滿秦朝的暴政，或者因為躲避戰亂，隱居在山野之中。我們可以派人四處尋訪，將他們招攬到麾下。有了人才，我們才能做大事。」
劉邦點了點頭：「這個主意好。你認識的人多，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第三步，要儲備糧草，打造兵器。」蕭何說，「戰爭打的是後勤。沒有充足的糧草和精良的兵器，再勇猛的將士也難以取勝。我打算在漢中設立糧倉和兵器作坊，大量儲備戰略物資。」
「好！」劉邦一拍大腿，「這些都交給你了！你這個丞相，比我這個漢王還忙！」
蕭何笑了笑：「能為沛公分憂，是我的榮幸。」
那天晚上，蕭何回到自己的住處，坐在燈下，攤開一卷空白的竹簡，開始起草漢中的治理方案。
他寫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放下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水墨畫。
「漢中……」他輕聲說道，「這裡將是我們崛起的起點。」
幾天後，蕭何開始在漢中推行他的治理方案。
他首先整頓了軍隊，將逃亡的士兵追回來，嚴明了軍紀，同時改善了將士們的生活條件。他又在漢中各地設立了糧倉，大量收購和儲存糧食。他還召集了當地的鐵匠和木匠，建立了兵器作坊，日夜趕製兵器。
與此同時，他派出多路人馬，四處尋訪隱居的人才。他聽說有一位名叫韓信的人，曾在項羽手下做過郎中，但不受重用，後來離開了項羽，輾轉來到了漢中。蕭何對這個名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韓信……」他默念著這個名字，「能入我耳中的人，必定不是凡俗之輩。」
他決定，一定要找到這個人。
而在蕭何忙於治理漢中的同時，劉邦也沒有閒著。他每天都在思考著如何打回關中去。他派人修復了部分棧道，表面上是在做出兵的準備，實際上是虛張聲勢，迷惑敵人。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蕭何對劉邦說，「讓章邯以為我們要從褒斜道出兵，實際上我們從陳倉道出擊，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劉邦哈哈大笑：「好主意！章邯那個老狐狸，一定想不到我們會來這一手！」
日子一天天過去，漢中的面貌在蕭何的治理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軍隊的士氣逐漸恢復，糧草儲備日益充足，兵器作坊里叮叮噹噹的聲音日夜不息。
蕭何站在南鄭的城樓上，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心中充滿了信心。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打回關中去。
這正是：
鴻門險死尚心驚，忍辱偏安入漢中。
一語定謀天下計，蕭何從此作元功。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鴻門宴劉邦險喪命
漢中對蕭何定乾坤
十一月的關中，寒風如刀。
劉邦的大軍駐紮在霸上，隔著一條灞水，與鴻門的項羽軍營遙遙相望。自從項羽破關而入以來，兩軍之間的氣氛就一天比一天緊張。劉邦的探子每天都能帶回新的消息——項羽的軍隊又增加了，項羽的部將們在商議如何對付漢軍，范增多次建議項羽趁早動手。
蕭何站在霸上軍營的瞭望台上，望著遠處鴻門方向的燈火。項羽的軍營綿延數里，篝火點點，像是一條盤踞在地上的火龍。那四十萬大軍的壓迫感，隔著十幾里地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相比之下，劉邦這邊只有十萬兵馬，而且大多是匆忙招募的新兵，無論是裝備還是訓練，都無法與項羽的楚軍相比。
「兵力懸殊太大了。」蕭何輕聲說道。
「可不是嘛。」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蕭何回頭一看，是張良。這位韓國貴族出身的謀士穿著一件青色長袍，披著一件黑色的斗篷，正緩步走上瞭望台。他的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目光依然沉穩。
「子房先生也睡不著？」蕭何問道。
「誰能睡得著呢？」張良走到蕭何身邊，和他並肩而立，望著遠處的楚軍大營，「項伯昨天晚上來找過我，說項羽已經下定決心要攻打我們了。范增多次催促他動手，說沛公『志不在小』，不除掉將來必成大患。」
蕭何的心沉了一下：「項伯是項羽的叔父，他的話可信嗎？」
「可信。」張良說，「項伯是我的故交，當年我在下邳的時候，他曾救過我的命。他這次來，是想讓我跟他一起走，以免玉石俱焚。但我告訴他，我是沛公的部下，不能背棄主公。」
蕭何轉過頭，看著張良：「那你怎麼說的？」
「我說，沛公入關以來，秋毫無犯，還軍霸上，等待項羽的到來。我們沒有任何過錯，項羽不應該攻打我們。」張良說，「項伯答應我，回去替我們向項羽解釋。」
蕭何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光靠解釋是不夠的。項羽這個人，剛愎自用，但耳根子軟。如果能有人當面跟他說清楚，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我也是這麼想的。」張良說，「明天一早，我打算陪沛公親自去鴻門見項羽。」
蕭何吃了一驚：「親自去？那太危險了！」
「危險也要去。」張良說，「不去，就是死路一條。去了，或許還有一線生機。蕭主吏，你放心，我會想辦法保護沛公的安全。」
蕭何看著張良那雙沉靜的眼睛，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這個人，雖然是個文弱書生，但膽量和智謀，絲毫不遜於任何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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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拜託子房先生了。」蕭何鄭重地拱手道。
第二天一早，劉邦帶著張良、樊噲和一百多名騎兵，前往鴻門赴宴。
蕭何站在軍營門口，目送他們離去。晨霧瀰漫，劉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霧氣中。蕭何的心懸了起來，他知道，這一去，吉凶難料。
他回到營帳中，坐立不安地等待著。他試圖整理那些從咸陽帶來的檔案來分散注意力，但手中的竹簡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各種可能的畫面——項羽摔杯為號，刀斧手一擁而上，劉邦血濺當場……
「不會的。」他對自己說，「子房先生足智多謀，一定能保護好沛公。」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從東方升起，又緩緩移向中天。蕭何走出營帳，站在寒風中，眺望著鴻門的方向。他的雙手緊緊握成拳頭，指甲幾乎嵌進了掌心。
午後時分，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蕭何的心猛地一跳，他快步跑向軍營門口，就看到劉邦一行人正策馬飛奔而來。劉邦騎在馬上，臉色蒼白，額頭上全是冷汗，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是劫後餘生的光亮。
「沛公！」蕭何迎了上去。
劉邦翻身下馬，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蕭何連忙扶住他：「沛公，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劉邦喘著粗氣，擺了擺手，「他娘的，差點就回不來了！」
樊噲從後面趕上來，大聲說道：「要不是俺衝進去護著沛公，今天可就交代在那兒了！那個范增，一直給項羽使眼色，讓項羽殺沛公！還有個叫項莊的，舞劍舞著舞著就往沛公跟前湊！」
「子房先生呢？」蕭何問道。
「我在這兒。」張良從後面走了過來，他的衣服也有些凌亂，但神態依然從容，「蕭主吏，先進去說話吧。此地不宜久留。」
一行人走進營帳，劉邦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水壺就灌了幾大口，然後抹了抹嘴，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娘的，嚇死老子了！」
蕭何給他倒了一杯熱水：「沛公，到底發生了什麼？」
劉邦定了定神，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原來，今天的鴻門宴上，項羽雖然沒有當場翻臉，但范增多次暗示項羽動手。先是讓項莊在宴會上舞劍，想趁機刺殺劉邦，幸虧項伯也起身舞劍，護住了劉邦。後來樊噲闖進帳中，一番慷慨陳詞，說得項羽啞口無言。最後劉邦藉口上廁所，在樊噲的保護下從小路逃了回來。
「臨走的時候，我讓子房留下來替我向項羽告辭。」劉邦說，「我留下一對白璧和一雙玉斗，白璧獻給項羽，玉斗送給范增。項羽收了白璧，沒什麼反應；范增把玉斗摔在地上，用劍劈碎了，還說了一句『豎子不足與謀』。」
蕭何聽完，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沛公，您能平安回來，是天意。但項羽那邊，恐怕不會就此罷休。」
「我知道。」劉邦說，「所以我想好了，跟項羽干一仗！大不了魚死網破！」
「不可！」蕭何和張良幾乎同時說道。
劉邦看著他們兩個，愣了一下：「你們都不同意？」
「沛公，我們現在只有十萬兵馬，而且大多是新兵。」蕭何說，「項羽有四十萬大軍，身經百戰的精銳不計其數。硬拼，無異於以卵擊石。」
「那你說怎麼辦？」劉邦煩躁地站起身來，在營帳里走來走去，「難道要我向他低頭認輸不成？」
「眼下之計，只能暫時低頭。」蕭何說，「項羽此人，好大喜功，看重名聲。如果您主動向他示弱，承認他為盟主，他反而不好意思對您下手。」
劉邦停下腳步，皺著眉頭看著蕭何：「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求他？」
「不是求他，是順著他。」蕭何說，「項羽現在最想要的，是天下霸主的名分。您就給他這個名分，讓他覺得自己是天下之主。等他志得意滿的時候，我們再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
劉邦沉默了。他走到營帳門口，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良久沒有說話。
「蕭何，」他最終開口說道，「你說得對。我忍了。」
幾天後，項羽的大軍進入了咸陽。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了秦王子嬰，然後縱兵屠城。咸陽城裡哭聲震天，血流成河。接著，他放了一把大火，燒毀了秦朝的宮殿。大火燒了整整三個月，將那座曾經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化為了一片焦土。
蕭何站在霸上軍營的高處，望著咸陽方向沖天的火光和滾滾濃煙，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表的痛惜。
「可惜了那些宮殿，可惜了那些典籍……」他喃喃自語。
「幸好你把那些檔案都帶出來了。」身後傳來劉邦的聲音。蕭何回頭，看到劉邦也正望著咸陽的方向，臉上帶著一種複雜的神情——有憤怒，有不屑，還有一絲幸災樂禍。
「項羽這個人，只會破壞，不會建設。」劉邦說，「他把咸陽燒了，將來我們打回來，重建就是了。」
蕭何點了點頭：「沛公說得對。」
正月里，項羽派人送來了分封諸侯的詔令。
劉邦被冊封為「漢王」，轄地為巴、蜀、漢中三郡，都城設在南鄭。而原本應該屬於他的關中地區，卻被項羽分封給了三位秦朝的降將——章邯為雍王，司馬欣為塞王，董翳為翟王。
消息傳來，劉邦勃然大怒。
「項羽這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劉邦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案幾，竹簡和筆墨散落一地，「當初楚懷王有約在先——先入關中者為王！我劉邦先入了咸陽，他憑什麼把我趕到巴蜀去？那地方是流放犯人的地方！他這是羞辱我！」
營帳里的將領們面面相覷，沒人敢說話。
「我要跟他決一死戰！」劉邦拔出腰間的寶劍，一劍砍在案几上，木屑紛飛，「大不了拼個你死我活！」
「沛公息怒！」蕭何上前一步，攔住了劉邦，「萬萬不可意氣用事！」
「你不要攔我！」劉邦揮舞著寶劍，「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要咽！」蕭何的聲音忽然提高了許多，壓過了劉邦的怒吼，「沛公，您現在跟項羽開戰，能打贏嗎？您有把握嗎？」
劉邦愣住了，手中的寶劍停在了半空中。
「我們現在有多少兵馬？」蕭何問道，「十萬。項羽有多少？四十萬。我們的將士大多是沛縣和碭郡一帶招募的新兵，沒有經過嚴格的訓練。項羽的軍隊身經百戰，在巨鹿一戰中打敗了秦軍主力，士氣正盛。您拿什麼跟他打？」
劉邦的嘴唇動了動，沒有說話。
「就算您不在乎自己的生死，您也要想想跟著您出生入死的弟兄們！」蕭何繼續說道，「樊噲、周勃、曹參、灌嬰……他們把自己的性命交給了您，您難道要帶著他們去送死嗎？」
劉邦的手垂了下來，寶劍的劍尖抵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可是……」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我不甘心。」
「不甘心是對的。」蕭何的語氣緩和了下來，「我也不甘心。我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關中，憑什麼讓給別人？但現在不是拼命的時候。古人說：『天與不取，反受其咎。』項羽把巴蜀和漢中給了您，雖然偏遠，但好歹是一塊立足之地。我們先在那裡站穩腳跟，養精蓄銳，等時機成熟了，再打回來也不遲。」
劉邦抬起頭，看著蕭何：「你是說，我們先忍著？」
「對，先忍著。」蕭何說，「不但要忍著，還要裝出一副心甘情願的樣子。讓項羽覺得我們已經認命了，放鬆對我們的警惕。這樣，我們才有時間積蓄力量。」
劉邦沉默了許久，最終嘆了口氣，把寶劍插回劍鞘：「好吧，我聽你的。不過，巴蜀那地方，聽說山路難行，瘴氣瀰漫，去了還能活著回來嗎？」
「能。」蕭何說，「巴蜀雖然偏遠，但土地肥沃，物產豐富。當年秦國的李冰父子修建了都江堰，使成都平原成為了天府之國。只要我們善於經營，那裡完全可以成為我們的根基。」
劉邦坐了下來，雙手撐著額頭，沉默了很久。當他再次抬起頭時，眼中的怒火已經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靜的堅毅。
「蕭何，你說得對。」他說，「我忍了。我們去漢中。」
蕭何鬆了一口氣。
「不過，」劉邦話鋒一轉，「我們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走。我得讓項羽知道，我劉邦不是好欺負的。將來有一天，我一定會打回來！」
「會有那一天的。」蕭何說，「而且，那一天不會太遠。」
四月初，劉邦帶著他的軍隊，踏上了前往漢中的道路。
從關中到漢中，要翻越秦嶺。山高路險，棧道狹窄，大軍行走十分艱難。將士們拖著沉重的裝備，在崎嶇的山路上緩慢前行。很多人都是第一次走這樣的山路，看著腳下深不見底的峽谷，嚇得臉色發白。
蕭何騎在馬上，跟在隊伍的後面。他的馬背上馱著幾個大箱子，裡面裝著他從咸陽搶救出來的那些檔案。這些檔案是他最寶貴的財富，他寧可丟掉所有的行李，也不願意丟掉它們。
「蕭何，你那些箱子太重了，要不扔掉一些吧？」劉邦在前面回頭喊道。
「不能扔！」蕭何堅決地說，「這些東西，比金子還貴重！」
劉邦搖了搖頭，不再說什麼。
隊伍走了好幾天，來到了一條棧道上。這條棧道沿著懸崖峭壁修建，下面是萬丈深淵，走在上面，木板咯吱咯吱作響，讓人心驚膽戰。
蕭何牽著馬，小心翼翼地走在棧道上。他的馬背上的箱子太重，馬走得很吃力，好幾次差點失蹄。
「小心！」一個士兵喊道。
蕭何回頭一看，只見身後的棧道上，幾個士兵正在拆卸木板。他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這是張良的主意，燒毀棧道，向項羽表明漢王沒有東歸的意圖，以麻痹項羽。
「燒了吧。」蕭何說，「總有一天，我們會重新修好它們的。」
他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
經過一個多月的艱難行軍，劉邦的軍隊終於到達了漢中，進入了南鄭城。
南鄭是漢中的治所，一座不大的城池，依山傍水，倒也清幽。但對於習慣了中原繁華的將士們來說，這個地方簡直是窮鄉僻壤。
「這就是我們的都城？」樊噲站在南鄭的城門口，看著那座低矮的城牆，一臉嫌棄，「還不如咱們沛縣的縣城大呢！」
「別抱怨了。」周勃拍了拍他的肩膀，「能有地方落腳就不錯了。」
將士們垂頭喪氣地進了城，各自找地方安頓下來。蕭何顧不上休息，第一時間找到了南鄭的官署，查看當地的戶籍和檔案。
漢中的情況比他預想的要好一些。雖然地處偏遠，但土地還算肥沃，人口也不少。更重要的是，這裡遠離戰火，相對安定，可以安心發展。
蕭何花了幾天時間，把漢中的情況摸了個大概，然後去找劉邦。
劉邦住在原來的郡守府里，那是一棟不大的宅子，比起咸陽的秦宮差了十萬八千里。蕭何走進院子的時候，看到劉邦正坐在院子裡喝酒，面前擺著幾碟小菜，一個人悶悶不樂地喝著。
「沛公。」蕭何走了過去。
「蕭何來了，坐。」劉邦指了指對面的座位，「陪我喝兩杯。」
蕭何坐了下來，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酒很劣，辣嗓子。
「這鬼地方，連個好酒都買不到。」劉邦抱怨道，「我聽說巴蜀那邊產好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應該是真的。」蕭何說，「巴蜀物產豐富，好酒自然也不少。」
劉邦嘆了口氣，放下酒杯：「蕭何，你說實話，我們在這個地方，還能有出頭之日嗎？」
「能。」蕭何斬釘截鐵地說，「不但能，而且大有可為。」
劉邦抬起頭，看著他：「怎麼說？」
蕭何從懷裡掏出一幅地圖，在桌子上展開。那是他從咸陽帶出來的秦朝全國地圖，上面詳細標註了各地的山川、關隘、道路和郡縣。
「沛公請看。」蕭何指著地圖，「這裡是漢中，南接巴蜀，北鄰關中。從漢中向北，有兩條路可以進入關中——一條是陳倉道，一條是褒斜道。只要我們控制了這兩條通道，進可攻，退可守。」
劉邦湊過來，看著地圖，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再看巴蜀。」蕭何的手指移到地圖的西南方，「巴蜀沃野千里，物產豐富，素有『天府之國』的美譽。只要我們占據了巴蜀，就有了充足的糧草和物資。再加上漢中的地利，我們就可以在這裡建立一個穩固的根據地。」
「然後呢？」劉邦問道。
「然後，養其民以致賢人，收用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圖也。」蕭何一字一頓地說道。
劉邦愣住了，他盯著蕭何，半晌沒有說話。
「蕭何，你再說一遍。」
「養其民以致賢人，收用巴蜀，還定三秦，天下可圖也。」蕭何重複了一遍，「沛公，這就是我對我們未來十年的規劃。」
劉邦站起身來，在院子裡來回走了幾圈，然後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蕭何：「你是說，我們先在巴蜀和漢中紮根，把這裡經營好，然後打回關中，再然後……」
「再然後，與項羽爭奪天下。」蕭何說，「項羽雖然強大，但他有三個致命的弱點。」
「哪三個？」
「第一，他剛愎自用，不聽人言。范增是他的第一謀士，但他對范增的信任並不牢固。只要我們設法離間他們，就能削弱他的智力。」
劉邦點了點頭。
「第二，他殘暴不仁，失去民心。他屠咸陽、殺子嬰、燒秦宮，已經引起了天下人的不滿。而我們入關以來，秋毫無犯，與百姓約法三章，關中百姓至今還在想念我們。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
劉邦又點了點頭。
「第三，他分封諸侯，違背了楚懷王『先入關中者為王』的約定。這不僅損害了您的利益，也讓其他諸侯對他心生不滿。只要我們善於利用這些矛盾，就能分化瓦解他的聯盟。」
劉邦坐了下來，雙手撐在膝蓋上，沉思了很久。
「蕭何，」他最終抬起頭，看著蕭何，目光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你說得對。我聽你的。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丞相，全權負責後方的所有事務。你要人，我給你人；要錢，我給你錢；要權，我給你權。你放手去干，我絕不干涉。」
蕭何站起身來，深深地向劉邦鞠了一躬：「沛公信任我，我必不負沛公所託！」
「起來起來。」劉邦扶起他，「你我之間，不必多禮。來，坐下，我們好好商量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
蕭何重新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劣酒入喉，辛辣刺鼻，但他的心中卻是一片火熱。
「沛公，第一步，我們要穩定人心。」蕭何說，「將士們從中原來到這個偏遠的地方，很多人都有思鄉之情。如果不能穩定軍心，恐怕會出現逃亡的情況。」
「你說得對。」劉邦說，「我已經聽說了，這幾天有不少士兵偷偷逃跑。你有什麼辦法？」
「首先，要改善將士們的生活條件。」蕭何說，「漢中和巴蜀雖然偏遠，但物產豐富。我們可以就地徵集糧食和物資，保證將士們的供給。其次，要嚴明軍紀，禁止騷擾百姓，贏得當地民眾的支持。第三，要選拔賢能，任用當地人擔任官職，讓他們覺得在這裡也有發展的機會。」
「好，就按你說的辦。」劉邦說，「還有呢？」
「第二步，要招攬人才。」蕭何說，「天下之大，人才濟濟。很多人因為不滿秦朝的暴政，或者因為躲避戰亂，隱居在山野之中。我們可以派人四處尋訪，將他們招攬到麾下。有了人才，我們才能做大事。」
劉邦點了點頭：「這個主意好。你認識的人多，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第三步，要儲備糧草，打造兵器。」蕭何說，「戰爭打的是後勤。沒有充足的糧草和精良的兵器，再勇猛的將士也難以取勝。我打算在漢中設立糧倉和兵器作坊，大量儲備戰略物資。」
「好！」劉邦一拍大腿，「這些都交給你了！你這個丞相，比我這個漢王還忙！」
蕭何笑了笑：「能為沛公分憂，是我的榮幸。」
那天晚上，蕭何回到自己的住處，坐在燈下，攤開一卷空白的竹簡，開始起草漢中的治理方案。
他寫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才放下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清晨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和草木的清香。遠處的山巒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宛如一幅水墨畫。
「漢中……」他輕聲說道，「這裡將是我們崛起的起點。」
幾天後，蕭何開始在漢中推行他的治理方案。
他首先整頓了軍隊，將逃亡的士兵追回來，嚴明了軍紀，同時改善了將士們的生活條件。他又在漢中各地設立了糧倉，大量收購和儲存糧食。他還召集了當地的鐵匠和木匠，建立了兵器作坊，日夜趕製兵器。
與此同時，他派出多路人馬，四處尋訪隱居的人才。他聽說有一位名叫韓信的人，曾在項羽手下做過郎中，但不受重用，後來離開了項羽，輾轉來到了漢中。蕭何對這個名字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韓信……」他默念著這個名字，「能入我耳中的人，必定不是凡俗之輩。」
他決定，一定要找到這個人。
而在蕭何忙於治理漢中的同時，劉邦也沒有閒著。他每天都在思考著如何打回關中去。他派人修復了部分棧道，表面上是在做出兵的準備，實際上是虛張聲勢，迷惑敵人。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蕭何對劉邦說，「讓章邯以為我們要從褒斜道出兵，實際上我們從陳倉道出擊，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劉邦哈哈大笑：「好主意！章邯那個老狐狸，一定想不到我們會來這一手！」
日子一天天過去，漢中的面貌在蕭何的治理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軍隊的士氣逐漸恢復，糧草儲備日益充足，兵器作坊里叮叮噹噹的聲音日夜不息。
蕭何站在南鄭的城樓上，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心中充滿了信心。
他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們就會打回關中去。
這正是：
鴻門險死尚心驚，忍辱偏安入漢中。
一語定謀天下計，蕭何從此作元功。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