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血肉
人和人之間的關係，有時候真的挺奇妙的，有些人一生一文不名，卻總能從某些角度，某些瞬間，找到存在的優越感。
而有些人條件優越，能力卓越，卻又總是無端地生出自卑來。
或許愛有時候，就是卑微的吧。
之前在韓明霄和樊星的這段關係里，在韓明霄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心態就已經慢慢失衡了——自從師父和父親去世後，他獨自負擔家庭，照顧母親和妹妹，他慣於將自己放在最低一層。
這種心態在家庭關係中或許還沒有顯露出弊端，可有一天放在兩性關係中，卻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地失衡了——他願意無條件為自己愛的人付出，哪怕被挑剔被苛責，也願意獨自忍受。
故而在此刻，面對樊星父母的態度，韓明霄全盤接受，心頭猶如巨石壓頂般沉悶，即便知道對方刻薄無禮，卻還是在考慮，究竟該如何讓他父母滿意。
他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漸漸走遠的樊星父親的背影，深深嘆氣，他深刻意識到，人與人之間，萬能的只有錢，可他偏偏最缺的就是錢。
而他不知道的是，當樊星父親完成了和他談話的任務後，午休時間回到家裡吃飯，和妻子討論的，仍舊是他的錢。
「你說這小子到底有沒有錢？就他現在這個生意，還有沒有翻身的機會？」
樊星媽媽捧著飯，筷子夾了菜，又放下，幾番思索，更是算了一夜的帳都算不明白。
樊星爸爸倒是悶頭吃飯：「不行就再觀察觀察，反正他們也會馬上結婚，要我說讓星星回來，好好和她說說，現在就當是療傷，別太當真。」
樊星媽媽筷子輕摔，瞪他一眼，仿佛樊星離婚，改變的不僅僅是樊星，連眼前這個從來沉默寡言任人拿捏的丈夫，也變了。
「哪有你說的這麼簡單，我們家孩子是女兒，講出去名聲多少難聽，再說了過幾年女的歲數大了，更難找了，不能在錯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樊星爸爸少見地回了嘴：「那你總要給她點時間，難道她下個月就結婚名聲就好聽了？她也是個人，老實人被逼急了也會發瘋的！現在社會上抑鬱的年輕人要多少，自殺的都有，你一定要把星星逼死嗎？」
「呵…」她冷笑一聲，「老實人逼急了也要發瘋？說的你好像很了解女兒一樣，你說的到底是星星還是你自己啊？你什麼意思，你也覺得和我一起幾十年煩了，忍受不了了？」
樊星爸爸無語嘆氣，看著碗裡的飯也沒了胃口：「我怎麼樣無所謂，我已經是老頭子了，我現在就是說女兒，你給她點時間，你不是自己也說了，萬一這小子發了呢？你不就錯過一個金龜婿？半年，就半年，耽誤不了多少時間。還有，有些話我不方便說，你是當媽的，你得給她提個醒。」
樊星媽媽斜眼看他，她當然明白，得提醒樊星，別未婚先孕。
可真正說動她的，倒不是半年時間，而是萬一呢？萬一韓明霄發了呢？
其實昨晚她就算了一晚的帳，得出的結論是，要是韓明霄沒有那些負債，那可比方齊更有錢！
「我告訴你，你也別忘了，找個時間，去他店裡打探打探，生意到底怎麼樣，別是吹牛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吃完飯就把星星的東西收拾一下，我讓他來拿，過幾天等星星消氣了，再見面。」
這話題總算是達成了一致，但樊星媽媽對他的態度仍舊頗有微詞，女兒挑戰她的權威也就罷了，連這個老頭子居然也開始造反了。
她重重放下碗，負氣上樓去收拾東西，嘴裡念念有詞：「真看不出來，裝了幾十年孫子，現在倒硬氣了，呸，這算哪門子硬氣，我就說我女兒那麼乖的一個人怎麼就變成這樣了，搞了半天原來還有這種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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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縱使各方都不愉快，但至少求同存異，樊星的行李以及和韓明霄同居的事，總算都落實了。
韓明霄去她家搬行李的時候，她父母連門也沒讓他進，只是草草將已經打包好的箱子趕緊搬上車，其餘多的客氣話一句都沒有。
對鄰居的說辭是，樊星工作原因，要搬去公司附近，至於韓明霄，不過是個拉貨的罷了。
他車還沒停，看見樊星媽媽裝模作樣在前頭招手，如同招攬一輛計程車時，他便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臨走時也只是輕聲說了句：「叔叔阿姨再見。」便趕緊走了。
而樊星收到他發來的照片時，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你真的去拿啦？我爸媽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我去的時候叔叔阿姨都打包好了，幫著一起搬上車，一切很順利。」
樊星再度點開照片，他已經把箱子都搬進家裡，一箱箱打開，到沒動，等她來安排。
她在其中一個箱子裡看見了自己的縫紉機，欣喜地捂住了嘴巴，有些難以置信，同時又有些期待和暢想——機器和布料都搬過來了，那今天就可以給他做腰靠和圍裙了！
「你怎麼說服我爸媽的？」
「我私下找了叔叔聊了一下，有一點我們的想法一致，不管以後怎麼樣，現階段，你開心最要緊。」
他沒說出自己所直面的羞辱和冷臉，再一次強調了昨夜對她的話——現在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治癒你。
「叔叔也這麼想，所以他回去做了阿姨的思想工作，阿姨氣消了，幫著一起收拾了你的行李。」
前一句她，相信，可後一句，說爸爸作了媽媽的思想工作，她始終覺得匪夷所思——她太清楚自己家裡的生態了，爸爸怎麼可能作媽媽的主呢？
「你是不是在哄我？」
「沒有，我就算想哄你，我也不可能衝進你家，把這些行李完完整整的搶出來，確實是叔叔和阿姨幫我一起打包搬上車的。」
樊星無法想像那個場面，可韓明霄說的對，如果媽媽不點頭，他別說進去搶東西，就是車在家門口停一下，都不可能的。
看著照片裡的那些行李，她終於漸漸相信了他的話。
「你好厲害。」
他昨晚說交給他，他有數，她以為之前安慰的話，她甚至做好了早退一起去拿行李的準備，但沒想到他真的辦到了。
可韓明霄卻說：「不要有負擔，不開心的都過去了，叔叔阿姨都愛你。」
那一刻樊星的心都快融化了，這麼多天以來的矛盾、自責、愧疚和痛苦，好像都被他一句話化解了。
可感動好在攀升，他又發來了四個字。
「我也一樣。」
融化的心徹底沸騰，她捂著嘴，有什麼在胸腔里，好像滿的快要裝不下了。
她說，這世界好像地獄，每個人都在折磨她。
可他卻說，他們愛你，我也一樣。
那一刻，她心裡的傷口，瘋狂地長出了新的血肉。
而有些人條件優越，能力卓越，卻又總是無端地生出自卑來。
或許愛有時候，就是卑微的吧。
之前在韓明霄和樊星的這段關係里，在韓明霄還沒意識到的時候，心態就已經慢慢失衡了——自從師父和父親去世後，他獨自負擔家庭，照顧母親和妹妹，他慣於將自己放在最低一層。
這種心態在家庭關係中或許還沒有顯露出弊端，可有一天放在兩性關係中，卻連他自己都無法控制地失衡了——他願意無條件為自己愛的人付出，哪怕被挑剔被苛責，也願意獨自忍受。
故而在此刻，面對樊星父母的態度，韓明霄全盤接受，心頭猶如巨石壓頂般沉悶，即便知道對方刻薄無禮，卻還是在考慮，究竟該如何讓他父母滿意。
他坐在車裡，看著窗外漸漸走遠的樊星父親的背影，深深嘆氣，他深刻意識到，人與人之間，萬能的只有錢，可他偏偏最缺的就是錢。
而他不知道的是，當樊星父親完成了和他談話的任務後，午休時間回到家裡吃飯，和妻子討論的，仍舊是他的錢。
「你說這小子到底有沒有錢？就他現在這個生意，還有沒有翻身的機會？」
樊星媽媽捧著飯，筷子夾了菜，又放下，幾番思索，更是算了一夜的帳都算不明白。
樊星爸爸倒是悶頭吃飯：「不行就再觀察觀察，反正他們也會馬上結婚，要我說讓星星回來，好好和她說說，現在就當是療傷，別太當真。」
樊星媽媽筷子輕摔，瞪他一眼，仿佛樊星離婚，改變的不僅僅是樊星，連眼前這個從來沉默寡言任人拿捏的丈夫，也變了。
「哪有你說的這麼簡單，我們家孩子是女兒，講出去名聲多少難聽，再說了過幾年女的歲數大了，更難找了，不能在錯的人身上浪費時間。」
樊星爸爸少見地回了嘴：「那你總要給她點時間，難道她下個月就結婚名聲就好聽了？她也是個人，老實人被逼急了也會發瘋的！現在社會上抑鬱的年輕人要多少，自殺的都有，你一定要把星星逼死嗎？」
「呵…」她冷笑一聲，「老實人逼急了也要發瘋？說的你好像很了解女兒一樣，你說的到底是星星還是你自己啊？你什麼意思，你也覺得和我一起幾十年煩了，忍受不了了？」
樊星爸爸無語嘆氣，看著碗裡的飯也沒了胃口：「我怎麼樣無所謂，我已經是老頭子了，我現在就是說女兒，你給她點時間，你不是自己也說了，萬一這小子發了呢？你不就錯過一個金龜婿？半年，就半年，耽誤不了多少時間。還有，有些話我不方便說，你是當媽的，你得給她提個醒。」
樊星媽媽斜眼看他，她當然明白，得提醒樊星，別未婚先孕。
可真正說動她的，倒不是半年時間，而是萬一呢？萬一韓明霄發了呢？
其實昨晚她就算了一晚的帳，得出的結論是，要是韓明霄沒有那些負債，那可比方齊更有錢！
「我告訴你，你也別忘了，找個時間，去他店裡打探打探，生意到底怎麼樣，別是吹牛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吃完飯就把星星的東西收拾一下，我讓他來拿，過幾天等星星消氣了，再見面。」
這話題總算是達成了一致，但樊星媽媽對他的態度仍舊頗有微詞，女兒挑戰她的權威也就罷了，連這個老頭子居然也開始造反了。
她重重放下碗，負氣上樓去收拾東西，嘴裡念念有詞：「真看不出來，裝了幾十年孫子，現在倒硬氣了，呸，這算哪門子硬氣，我就說我女兒那麼乖的一個人怎麼就變成這樣了，搞了半天原來還有這種遺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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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縱使各方都不愉快，但至少求同存異，樊星的行李以及和韓明霄同居的事，總算都落實了。
韓明霄去她家搬行李的時候，她父母連門也沒讓他進，只是草草將已經打包好的箱子趕緊搬上車，其餘多的客氣話一句都沒有。
對鄰居的說辭是，樊星工作原因，要搬去公司附近，至於韓明霄，不過是個拉貨的罷了。
他車還沒停，看見樊星媽媽裝模作樣在前頭招手，如同招攬一輛計程車時，他便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臨走時也只是輕聲說了句：「叔叔阿姨再見。」便趕緊走了。
而樊星收到他發來的照片時，心裡終於鬆了一口氣：「你真的去拿啦？我爸媽有沒有為難你？」
「沒有，我去的時候叔叔阿姨都打包好了，幫著一起搬上車，一切很順利。」
樊星再度點開照片，他已經把箱子都搬進家裡，一箱箱打開，到沒動，等她來安排。
她在其中一個箱子裡看見了自己的縫紉機，欣喜地捂住了嘴巴，有些難以置信，同時又有些期待和暢想——機器和布料都搬過來了，那今天就可以給他做腰靠和圍裙了！
「你怎麼說服我爸媽的？」
「我私下找了叔叔聊了一下，有一點我們的想法一致，不管以後怎麼樣，現階段，你開心最要緊。」
他沒說出自己所直面的羞辱和冷臉，再一次強調了昨夜對她的話——現在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是治癒你。
「叔叔也這麼想，所以他回去做了阿姨的思想工作，阿姨氣消了，幫著一起收拾了你的行李。」
前一句她，相信，可後一句，說爸爸作了媽媽的思想工作，她始終覺得匪夷所思——她太清楚自己家裡的生態了，爸爸怎麼可能作媽媽的主呢？
「你是不是在哄我？」
「沒有，我就算想哄你，我也不可能衝進你家，把這些行李完完整整的搶出來，確實是叔叔和阿姨幫我一起打包搬上車的。」
樊星無法想像那個場面，可韓明霄說的對，如果媽媽不點頭，他別說進去搶東西，就是車在家門口停一下，都不可能的。
看著照片裡的那些行李，她終於漸漸相信了他的話。
「你好厲害。」
他昨晚說交給他，他有數，她以為之前安慰的話，她甚至做好了早退一起去拿行李的準備，但沒想到他真的辦到了。
可韓明霄卻說：「不要有負擔，不開心的都過去了，叔叔阿姨都愛你。」
那一刻樊星的心都快融化了，這麼多天以來的矛盾、自責、愧疚和痛苦，好像都被他一句話化解了。
可感動好在攀升，他又發來了四個字。
「我也一樣。」
融化的心徹底沸騰，她捂著嘴，有什麼在胸腔里，好像滿的快要裝不下了。
她說，這世界好像地獄，每個人都在折磨她。
可他卻說，他們愛你，我也一樣。
那一刻，她心裡的傷口，瘋狂地長出了新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