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感受
晚飯的碗筷還在水槽里沒有洗，樊星默默擦乾了眼淚，走到廚房裡，取了圍裙，想把碗筷洗了。
韓明霄將外層的門都關緊，兩三步就追著她走到水槽邊上，攔住了她取圍裙的手：「我來洗。」
樊星無言，攥著圍裙，韓明霄用了一下力，她鬆了手，圍裙便被他抽走，穿上，來到水池邊洗碗。
水聲嘩嘩，樊星就這麼呆站在他身後，韓明霄也沒催促她去休息，反倒說：「你坐在這裡陪我吧。」
餐桌離廚房很近，稍微拉開餐椅，側身就能看著他。
樊星沒有動，而是問他：「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你今天已經很累了。」
她嗓子喊啞了，帶著鼻音，但是強行裝作鎮定，可她父母和方齊剛走，她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怎麼可能關了門立即就跟沒事人一樣呢？
然而韓明霄也沒有刻意再去提，只說：「沒什麼要幫忙的，都是省力的小事，以後我空我都會做。你坐在旁邊陪我就好。」
樊星確實覺得身心俱疲，默默搬了一把椅子，就在他斜後方，屈腿抱膝蓋，將下巴抵在了膝蓋上。
廚房裡水聲嘩嘩，水槽的高度其實對韓明霄來說很矮，他需要一直彎著腰才能就洗碗。房間裡只剩下了，洗碗的水聲，好像剛才策劃上演的捉姦大戲是場夢一樣。
她盯著他的後腰，看到圍裙的帶子不夠長，只能系一個短節，並不合身，她忽然開了口：「我給你做一條圍裙吧，還有車子裡的腰墊，之前也說要給你做的。」
韓明霄手裡停頓，但覺得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只要能讓她放鬆緩和下來，都好：「好啊。」
「那明天，我們去我家，把我的縫紉機搬過來。」
「行。」
至於具體的實施細節，二人沒有商量，究竟是什麼時間去，一起去還是單人去，都沒有細談。
在這一刻，樊星實在沒有任何力氣，去面對明天。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目光也從韓明霄身上，掉落到地板上，聲音又低又悶：「以前我和方齊一起的時候，這些事情都是我做。」
買菜，做飯，洗衣拖地。
她一直以來其實有些避諱在韓明霄面前提起自己和方齊的事情——從前她不覺得，只以為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了，可後來和遇見他才發現，有過不堪的婚史，在面對心上人的時候，會羞愧，會自卑。
她從不知道自己找的律師背後，他有過怎樣的參與，也並不想再提及，可今天方齊闖進了他們的新家，在他們剛剛搭建起來的入住的第一天，她發現自己已經無法理性地應對了，她面對方齊，就像一隻嚴重應激的貓。
韓明霄小心翼翼地接著話茬：「他要求你做的？」
她搖搖頭：「我主動的。」
韓明霄又問：「那他會為難你嗎？生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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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給我吃他咬碎的剩飯。說別浪費。」
韓明霄動作再次頓住，手裡捏著一隻玻璃杯，恨不得捏碎了，他想要說什麼，掩蓋自己的憤怒，又能安撫她。
可樊星卻搶先續上了話題：「其實我最近漸漸覺得，以前的日子好像是溫水煮青蛙，不知道痛，但是現在知道了。一樁樁一件件，還有那些剩飯剩菜，我經常會想起來。我好像……一提起方齊，就會變成一個失控的瘋子……我心裡，好像有一個黑洞，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作。」
她緩緩抬起頭來，眼底如一潭死水：「韓明霄，方齊說，我和你發展得好快，你也會這樣覺得嗎？」
當然是快的，卻也沒有那些閃婚的快，可他此刻仍舊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能兩全其美。
猶豫兩秒的功夫，又被樊星搶了先：「或許是太快了……剛重逢就在一起了，緊接著秦毓就來了，房子也租了，滿心歡喜地搬進來，還不到一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剛想高興，傷心的事情就來了……」
她緩緩按著自己的心口，胸腔里的那顆心臟仍舊跳動著，她覺得不可思議，自嘲般笑了一下，過山車一般遭遇了那麼多，心臟竟然還平穩地跳動著。
「韓明霄，」她的聲音裡帶著無辜與無措，「我其實有點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反應了……」
「嘩嘩嘩……」水聲忽然變大，是他沖淨了自己手上的泡沫，在圍裙上擦乾，轉身走過來。
她聞聲仰起頭時，正好對上他的視線，他蹲下，四目齊平相對。
「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就順其自然。」他雙手扶住她的雙肩，肩頭傳來可靠的力道，隨後他便說，「要不要聽聽我的想法？」
方才他一直沒有回答她的話，她以為他心中也是有氣的，可此時的眼前人，卻穩重平靜地出乎意料。
韓明霄非常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將自己的感受娓娓道來：「我很生氣，是氣方齊和秦毓。我也有壓力，是因為你父母來了。但更多的，我很高興，因為今天是我們選擇共同生活的第一天。
或許你的感受比我更加複雜，但是我想說，事情很多發生也快，但是我並不混亂，我很高興和你生活在一起。可能我比你大幾歲，經歷的事情多一些，令我生氣和有壓力的事情，我有辦法應對，但能夠令我期待和高興的事情已經不多了，所以我很珍惜。」
他摸摸她的腦袋，像一位可靠又智慧的兄長教導她一樣：「樊星，如果覺得很痛苦，就暫停一停，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在當下有個結果的。你是受害者，不要苛責自己，而是要先治好自己。其他的，交給我吧。」
那一刻，他明明說話那麼平靜，也並無情意綿綿的凝視，樊星的眼淚卻奪眶而出，她趕緊又去擦掉，她真的恨極了，為什麼短短几天，為什麼認識他的日子裡，都在掉眼淚！
她明明是和他一樣，高高興興期待著將來的生活的啊！
「沒關係，沒關係。」他拉住了她慌亂擦眼淚的胳膊，按在膝蓋上，任由她淚流滿面。
「明天你正常上班，我會聯繫你爸爸去拿你的行李。如果有特別要求的，你可以選擇和我一起去，或者囑咐我去辦。好嗎？其他的你都不要擔心，我心裡有數。」
他看著她的眼淚，沒有擦，也沒有表現的煩躁，而是繼續將生活落到實處。
他的行動在告訴她，你可以在我面前，顯露任何情緒，都無需自責。
「我很清楚這一切不怪你，所以你不需要擔心我，也不要去顧及猜測我的情緒感受，現在對我們來說，最要緊的是先修復你自己。」
樊星已經哭到失聲，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人，只剩下剛毅的輪廓：「韓……明霄……」
韓明霄走過來之前的話，她其實還沒有說完，順著原先的話頭，出於愧疚和理性，她要說的是：「我很抱歉，這幾天因為我的原因，讓我們所有重要的時刻都變得糟糕，或許我們在一起真的太快了，你哪一天要是冷靜下來，不想繼續了，請你告訴我，我希望和你之間，是好聚好散。」
可他偏來說了這麼一番話，一字一句，如同溫柔的泉水，注入將死的心海，重新將她的心捂熱了，她哭著對他說：「韓明霄……別離開我……」
我覺得生活是地獄，可偏在這地獄中，我遇見你。
所以，你別離開我。
韓明霄將外層的門都關緊，兩三步就追著她走到水槽邊上，攔住了她取圍裙的手：「我來洗。」
樊星無言，攥著圍裙，韓明霄用了一下力，她鬆了手，圍裙便被他抽走，穿上，來到水池邊洗碗。
水聲嘩嘩，樊星就這麼呆站在他身後，韓明霄也沒催促她去休息，反倒說：「你坐在這裡陪我吧。」
餐桌離廚房很近，稍微拉開餐椅，側身就能看著他。
樊星沒有動，而是問他：「有什麼我能幫忙的？你今天已經很累了。」
她嗓子喊啞了，帶著鼻音，但是強行裝作鎮定，可她父母和方齊剛走，她是個有血有肉的人，怎麼可能關了門立即就跟沒事人一樣呢？
然而韓明霄也沒有刻意再去提，只說：「沒什麼要幫忙的，都是省力的小事，以後我空我都會做。你坐在旁邊陪我就好。」
樊星確實覺得身心俱疲，默默搬了一把椅子，就在他斜後方，屈腿抱膝蓋，將下巴抵在了膝蓋上。
廚房裡水聲嘩嘩，水槽的高度其實對韓明霄來說很矮，他需要一直彎著腰才能就洗碗。房間裡只剩下了，洗碗的水聲，好像剛才策劃上演的捉姦大戲是場夢一樣。
她盯著他的後腰，看到圍裙的帶子不夠長，只能系一個短節，並不合身，她忽然開了口：「我給你做一條圍裙吧，還有車子裡的腰墊，之前也說要給你做的。」
韓明霄手裡停頓，但覺得她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只要能讓她放鬆緩和下來，都好：「好啊。」
「那明天，我們去我家，把我的縫紉機搬過來。」
「行。」
至於具體的實施細節，二人沒有商量，究竟是什麼時間去，一起去還是單人去，都沒有細談。
在這一刻，樊星實在沒有任何力氣，去面對明天。
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目光也從韓明霄身上，掉落到地板上，聲音又低又悶：「以前我和方齊一起的時候，這些事情都是我做。」
買菜，做飯，洗衣拖地。
她一直以來其實有些避諱在韓明霄面前提起自己和方齊的事情——從前她不覺得，只以為自己問心無愧就好了，可後來和遇見他才發現，有過不堪的婚史，在面對心上人的時候，會羞愧，會自卑。
她從不知道自己找的律師背後，他有過怎樣的參與，也並不想再提及，可今天方齊闖進了他們的新家，在他們剛剛搭建起來的入住的第一天，她發現自己已經無法理性地應對了，她面對方齊，就像一隻嚴重應激的貓。
韓明霄小心翼翼地接著話茬：「他要求你做的？」
她搖搖頭：「我主動的。」
韓明霄又問：「那他會為難你嗎？生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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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給我吃他咬碎的剩飯。說別浪費。」
韓明霄動作再次頓住，手裡捏著一隻玻璃杯，恨不得捏碎了，他想要說什麼，掩蓋自己的憤怒，又能安撫她。
可樊星卻搶先續上了話題：「其實我最近漸漸覺得，以前的日子好像是溫水煮青蛙，不知道痛，但是現在知道了。一樁樁一件件，還有那些剩飯剩菜，我經常會想起來。我好像……一提起方齊，就會變成一個失控的瘋子……我心裡，好像有一個黑洞，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作。」
她緩緩抬起頭來，眼底如一潭死水：「韓明霄，方齊說，我和你發展得好快，你也會這樣覺得嗎？」
當然是快的，卻也沒有那些閃婚的快，可他此刻仍舊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才能兩全其美。
猶豫兩秒的功夫，又被樊星搶了先：「或許是太快了……剛重逢就在一起了，緊接著秦毓就來了，房子也租了，滿心歡喜地搬進來，還不到一天，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剛想高興，傷心的事情就來了……」
她緩緩按著自己的心口，胸腔里的那顆心臟仍舊跳動著，她覺得不可思議，自嘲般笑了一下，過山車一般遭遇了那麼多，心臟竟然還平穩地跳動著。
「韓明霄，」她的聲音裡帶著無辜與無措，「我其實有點不知道該做什麼樣的反應了……」
「嘩嘩嘩……」水聲忽然變大，是他沖淨了自己手上的泡沫，在圍裙上擦乾，轉身走過來。
她聞聲仰起頭時，正好對上他的視線，他蹲下，四目齊平相對。
「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就順其自然。」他雙手扶住她的雙肩，肩頭傳來可靠的力道，隨後他便說，「要不要聽聽我的想法？」
方才他一直沒有回答她的話，她以為他心中也是有氣的，可此時的眼前人，卻穩重平靜地出乎意料。
韓明霄非常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將自己的感受娓娓道來：「我很生氣，是氣方齊和秦毓。我也有壓力，是因為你父母來了。但更多的，我很高興，因為今天是我們選擇共同生活的第一天。
或許你的感受比我更加複雜，但是我想說，事情很多發生也快，但是我並不混亂，我很高興和你生活在一起。可能我比你大幾歲，經歷的事情多一些，令我生氣和有壓力的事情，我有辦法應對，但能夠令我期待和高興的事情已經不多了，所以我很珍惜。」
他摸摸她的腦袋，像一位可靠又智慧的兄長教導她一樣：「樊星，如果覺得很痛苦，就暫停一停，不是所有事情都要在當下有個結果的。你是受害者，不要苛責自己，而是要先治好自己。其他的，交給我吧。」
那一刻，他明明說話那麼平靜，也並無情意綿綿的凝視，樊星的眼淚卻奪眶而出，她趕緊又去擦掉，她真的恨極了，為什麼短短几天，為什麼認識他的日子裡，都在掉眼淚！
她明明是和他一樣，高高興興期待著將來的生活的啊！
「沒關係，沒關係。」他拉住了她慌亂擦眼淚的胳膊，按在膝蓋上，任由她淚流滿面。
「明天你正常上班，我會聯繫你爸爸去拿你的行李。如果有特別要求的，你可以選擇和我一起去，或者囑咐我去辦。好嗎？其他的你都不要擔心，我心裡有數。」
他看著她的眼淚，沒有擦，也沒有表現的煩躁，而是繼續將生活落到實處。
他的行動在告訴她，你可以在我面前，顯露任何情緒，都無需自責。
「我很清楚這一切不怪你，所以你不需要擔心我，也不要去顧及猜測我的情緒感受，現在對我們來說，最要緊的是先修復你自己。」
樊星已經哭到失聲，淚眼朦朧地看著眼前人，只剩下剛毅的輪廓：「韓……明霄……」
韓明霄走過來之前的話，她其實還沒有說完，順著原先的話頭，出於愧疚和理性，她要說的是：「我很抱歉，這幾天因為我的原因，讓我們所有重要的時刻都變得糟糕，或許我們在一起真的太快了，你哪一天要是冷靜下來，不想繼續了，請你告訴我，我希望和你之間，是好聚好散。」
可他偏來說了這麼一番話，一字一句，如同溫柔的泉水，注入將死的心海，重新將她的心捂熱了，她哭著對他說：「韓明霄……別離開我……」
我覺得生活是地獄，可偏在這地獄中，我遇見你。
所以，你別離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