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張紙堵死你的嘴
唾沫星子順著鐵欄杆的縫隙噴出來。
「大傢伙兒都來評評理啊！喪盡天良的黑心爛肺啊！」
她兩隻手拍著大腿，鞋底子在泥地上跺得啪啪響。
「自己穿得齊整跑進城裡享大福，老家的親哥親嫂子連口稀飯都喝不上！公婆咽氣的時候，她捲走了家裡全部撫恤金，連老人留下的金戒指都摳走了！現在我帶著侄子來投奔，她連大門都不讓進啊！」
這一嗓門扯得又高又亮，穿透力極強。
主幹道上正走著幾個端飯盒的家屬，巡邏的兩個哨兵也停下腳步，隔著十幾米朝這邊看。
隔壁秦家院子的竹籬笆後面，劉桂香正端著簸箕揀豆子，聽見動靜，脖子伸得老長，兩隻三角眼在王鳳芝和溫昱岑身上來回掃。
秦招娣手裡拿著抹布，站在劉桂香身後，嘴巴微張著，眼神愣愣的。
王鳳芝眼角掃見聚過來的人影，嚎得更起勁了。
她一把將身邊的胖男孩扯到身前，按著男孩的後頸往下壓。
「瞧瞧我這苦命的娃！生生被親姑姑逼得面黃肌瘦！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天底下哪有這麼狠心的長輩啊！」
那胖男孩叫朏朏，身上的棉襖油漬麻花，肚子把腰帶撐得死緊，兩腮的肥肉往下耷拉著，怎麼看都跟面黃肌瘦扯不上半點關係。
朏朏兩隻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院裡的泡沫箱，鼻翼抽動著，口水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媽，我要吃肉！我要吃那個大白箱子裡的肉！」
溫昱岑走到鐵欄杆前，腳步停住。
她上下打量了王鳳芝一眼。
腳底踩著一雙走得變了形的爛布鞋，手腕上卻套著一隻嶄新的紅線繩，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眼珠子賊溜溜地轉著，貪婪兩個字幾乎刻在額頭上。
這是掐准了下班換崗的點，專門挑人多的時候來鬧。
王鳳芝見溫昱岑不說話，以為她心虛害怕在大院丟人。
「溫昱岑，你啞巴了？今天你不把撫恤金吐出來，不把公婆的金戒指還回來，我就坐在這大院門口不走了！讓你們領導都來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
說著，王鳳芝伸手去拉鐵門的插銷。
插銷從裡面扣著，她拉不開，乾脆順著欄杆縫隙伸進胳膊，兩隻枯瘦如雞爪的手直奔溫昱岑的衣領撕扯過來。
指甲又尖又長，直衝著溫昱岑的鎖骨狠抓。
這是鄉下潑婦慣用的撒潑路數，只要扯亂了衣服，哪怕沒理也能把對方的名聲先搞臭。
溫昱岑腳跟沒挪半寸，身子往後微微一側。
那雙髒手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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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鳳芝身體前傾，重心剛失，溫昱岑右臂如同鐵鉗般探出，五指扣住王鳳芝的右手腕骨，向外狠力一擰。
腕骨發出咯啦一聲輕響。
劇痛讓王鳳芝扯著嗓子尖叫，還沒等她另一隻手抓過來，溫昱岑借著她前沖的力道，順勢向外一甩。
王鳳芝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掀翻出去，結結實實跌坐在水泥路牙子上，濺起一片泥水。
尾椎骨撞在石頭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殺人啦！」
王鳳芝乾脆在地上打起滾來，兩隻手胡亂拍打著地面，灰土揚得老高。
「小姑子打長嫂啊！剋死公婆還不夠，這是要逼死全家啊！軍區大院還有沒有王法了啊！」
圍過來的軍屬越來越多。
兩個巡邏戰士快步走過來，臉色嚴肅。
「怎麼回事？不要在大院門口聚眾鬧事！」
劉桂香端著簸箕從隔壁走出來，嘴裡嚼著瓜子，斜著眼看溫昱岑，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哎喲，小溫同志啊，這就是你不對了。長嫂如母，就算有什麼磕磕碰碰，也不能動手把人往地上推啊。人家鄉下來的不容易，有話好好說嘛。」
秦招娣在後頭拉了拉劉桂香的衣角，被劉桂香反手拍了一巴掌。
周遭的竊竊私語聲漸漸大了起來。
「看著文文靜靜的，下手這麼狠？」
「聽說老家哥哥嫂子窮得揭不開鍋，她在這兒吃香的喝辣的……」
「要是真吞了公婆的撫恤金，那可真是太缺德了……」
風向順著王鳳芝的哭嚎，開始往下沉。
王鳳芝眼裡閃過算計的亮光，兩隻腿在泥地里蹬得更歡，嘴裡的髒話一套接著一套，直往溫昱岑臉上潑。
溫昱岑站在院門內側，神色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慢慢繞過欄杆，從士兵守衛的門崗走了出來。
邁步跨出大門，站在王鳳芝身前三步遠的地方。
她沒有去扶地上的女人，反手從斜挎的布包里抽出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泛黃信紙。
紙頁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鋼筆字，最下方蓋著鮮紅的公章，還按著幾枚清晰的指印。
溫昱岑迎著周圍幾十道目光，氣沉丹田，聲音清亮平穩，每個字都像鐵釘一樣砸進地面。
「王鳳芝，你既然提了撫恤金，那咱們今天就在大院門口，當著所有解放軍同志和老街坊的面，把老溫家的底細算得明明白白。」
溫昱岑抖開第一張紙。
「前年臘月，公爹突發腦溢血，在縣醫院住了四十二天。這是醫藥費底單，一共一百三十七塊六毛分。」
溫昱岑的目光落在王鳳芝臉上。
「當時你和你男人鎖住院門跑回娘家，連一分錢藥費都不肯掏。是我當掉了親生母親留下的銀鎖，變賣了我全部的陪嫁被面，借遍了生產隊，才結清了醫院的帳單。」
「這一筆，村支書李德福簽字作證，生產隊會計按了手印。」
圍觀的群眾安靜了下來。
劉桂香手裡的瓜子停在嘴邊。
溫昱岑翻開第二張紙，紙張在風裡發出一聲脆響。
「去年開春，婆母病逝，廠里發了撫恤金一百八十塊整。領條上寫的是你男人溫建國的名字，錢全進了你們大房的腰包。村東頭的三間泥瓦房和兩分自留地，也是你們拿著戶口本直接過戶到了溫建國名下。」
溫昱岑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看著泥地里的王鳳芝。
「撫恤金的大頭你們拿了，宅基地你們占了。你們留給安安的，只有一口漏雨的爛柴房和三十塊錢的外債憑條！」
「這是生產隊調解協議書，紅印章在這裡，你要不要拿去給大伙兒看看？」
王鳳芝的腮幫子抽動了兩下，兩隻手撐著地面想往後縮。
「你……你胡說八道！你造假！」
「造假？」
溫昱岑揚起第三張紙，那是一張蓋著糧站藍色條章的憑證。
「大傢伙兒都來評評理啊！喪盡天良的黑心爛肺啊！」
她兩隻手拍著大腿，鞋底子在泥地上跺得啪啪響。
「自己穿得齊整跑進城裡享大福，老家的親哥親嫂子連口稀飯都喝不上！公婆咽氣的時候，她捲走了家裡全部撫恤金，連老人留下的金戒指都摳走了！現在我帶著侄子來投奔，她連大門都不讓進啊！」
這一嗓門扯得又高又亮，穿透力極強。
主幹道上正走著幾個端飯盒的家屬，巡邏的兩個哨兵也停下腳步，隔著十幾米朝這邊看。
隔壁秦家院子的竹籬笆後面，劉桂香正端著簸箕揀豆子，聽見動靜，脖子伸得老長，兩隻三角眼在王鳳芝和溫昱岑身上來回掃。
秦招娣手裡拿著抹布，站在劉桂香身後，嘴巴微張著，眼神愣愣的。
王鳳芝眼角掃見聚過來的人影，嚎得更起勁了。
她一把將身邊的胖男孩扯到身前，按著男孩的後頸往下壓。
「瞧瞧我這苦命的娃！生生被親姑姑逼得面黃肌瘦！連口飽飯都吃不上！天底下哪有這麼狠心的長輩啊！」
那胖男孩叫朏朏，身上的棉襖油漬麻花，肚子把腰帶撐得死緊，兩腮的肥肉往下耷拉著，怎麼看都跟面黃肌瘦扯不上半點關係。
朏朏兩隻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院裡的泡沫箱，鼻翼抽動著，口水順著下巴滴在衣襟上。
「媽，我要吃肉！我要吃那個大白箱子裡的肉！」
溫昱岑走到鐵欄杆前，腳步停住。
她上下打量了王鳳芝一眼。
腳底踩著一雙走得變了形的爛布鞋，手腕上卻套著一隻嶄新的紅線繩，指甲縫裡全是黑泥，眼珠子賊溜溜地轉著，貪婪兩個字幾乎刻在額頭上。
這是掐准了下班換崗的點，專門挑人多的時候來鬧。
王鳳芝見溫昱岑不說話，以為她心虛害怕在大院丟人。
「溫昱岑，你啞巴了？今天你不把撫恤金吐出來，不把公婆的金戒指還回來，我就坐在這大院門口不走了！讓你們領導都來看看，你是個什麼貨色！」
說著，王鳳芝伸手去拉鐵門的插銷。
插銷從裡面扣著，她拉不開，乾脆順著欄杆縫隙伸進胳膊，兩隻枯瘦如雞爪的手直奔溫昱岑的衣領撕扯過來。
指甲又尖又長，直衝著溫昱岑的鎖骨狠抓。
這是鄉下潑婦慣用的撒潑路數，只要扯亂了衣服，哪怕沒理也能把對方的名聲先搞臭。
溫昱岑腳跟沒挪半寸，身子往後微微一側。
那雙髒手撲了個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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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鳳芝身體前傾，重心剛失，溫昱岑右臂如同鐵鉗般探出，五指扣住王鳳芝的右手腕骨，向外狠力一擰。
腕骨發出咯啦一聲輕響。
劇痛讓王鳳芝扯著嗓子尖叫，還沒等她另一隻手抓過來，溫昱岑借著她前沖的力道，順勢向外一甩。
王鳳芝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被掀翻出去，結結實實跌坐在水泥路牙子上，濺起一片泥水。
尾椎骨撞在石頭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殺人啦！」
王鳳芝乾脆在地上打起滾來，兩隻手胡亂拍打著地面，灰土揚得老高。
「小姑子打長嫂啊！剋死公婆還不夠，這是要逼死全家啊！軍區大院還有沒有王法了啊！」
圍過來的軍屬越來越多。
兩個巡邏戰士快步走過來，臉色嚴肅。
「怎麼回事？不要在大院門口聚眾鬧事！」
劉桂香端著簸箕從隔壁走出來，嘴裡嚼著瓜子，斜著眼看溫昱岑，陰陽怪氣地開了口。
「哎喲，小溫同志啊，這就是你不對了。長嫂如母，就算有什麼磕磕碰碰，也不能動手把人往地上推啊。人家鄉下來的不容易，有話好好說嘛。」
秦招娣在後頭拉了拉劉桂香的衣角，被劉桂香反手拍了一巴掌。
周遭的竊竊私語聲漸漸大了起來。
「看著文文靜靜的，下手這麼狠？」
「聽說老家哥哥嫂子窮得揭不開鍋，她在這兒吃香的喝辣的……」
「要是真吞了公婆的撫恤金，那可真是太缺德了……」
風向順著王鳳芝的哭嚎，開始往下沉。
王鳳芝眼裡閃過算計的亮光，兩隻腿在泥地里蹬得更歡，嘴裡的髒話一套接著一套，直往溫昱岑臉上潑。
溫昱岑站在院門內側，神色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她慢慢繞過欄杆，從士兵守衛的門崗走了出來。
邁步跨出大門，站在王鳳芝身前三步遠的地方。
她沒有去扶地上的女人，反手從斜挎的布包里抽出一疊折得整整齊齊的泛黃信紙。
紙頁展開，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鋼筆字，最下方蓋著鮮紅的公章，還按著幾枚清晰的指印。
溫昱岑迎著周圍幾十道目光，氣沉丹田，聲音清亮平穩，每個字都像鐵釘一樣砸進地面。
「王鳳芝，你既然提了撫恤金，那咱們今天就在大院門口，當著所有解放軍同志和老街坊的面，把老溫家的底細算得明明白白。」
溫昱岑抖開第一張紙。
「前年臘月，公爹突發腦溢血，在縣醫院住了四十二天。這是醫藥費底單，一共一百三十七塊六毛分。」
溫昱岑的目光落在王鳳芝臉上。
「當時你和你男人鎖住院門跑回娘家，連一分錢藥費都不肯掏。是我當掉了親生母親留下的銀鎖，變賣了我全部的陪嫁被面，借遍了生產隊，才結清了醫院的帳單。」
「這一筆，村支書李德福簽字作證，生產隊會計按了手印。」
圍觀的群眾安靜了下來。
劉桂香手裡的瓜子停在嘴邊。
溫昱岑翻開第二張紙，紙張在風裡發出一聲脆響。
「去年開春，婆母病逝，廠里發了撫恤金一百八十塊整。領條上寫的是你男人溫建國的名字，錢全進了你們大房的腰包。村東頭的三間泥瓦房和兩分自留地，也是你們拿著戶口本直接過戶到了溫建國名下。」
溫昱岑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看著泥地里的王鳳芝。
「撫恤金的大頭你們拿了，宅基地你們占了。你們留給安安的，只有一口漏雨的爛柴房和三十塊錢的外債憑條！」
「這是生產隊調解協議書，紅印章在這裡，你要不要拿去給大伙兒看看？」
王鳳芝的腮幫子抽動了兩下，兩隻手撐著地面想往後縮。
「你……你胡說八道！你造假！」
「造假？」
溫昱岑揚起第三張紙，那是一張蓋著糧站藍色條章的憑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