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渣嫂來了
院子裡，張科正蹲在水龍頭底下洗菜，聽見腳步聲抬頭。
「溫姐，那邊怎麼樣？」
「等著吧。」
等了不到半個鐘頭。
院門外又響起汽車引擎聲。溫昱岑從廚房窗口往外探了一眼，一輛後勤的解放卡車停在院門口，車斗上蒙著帆布。司機跳下來，繞到車尾把帆布掀開，搬下來兩個白色泡沫箱和一個紙板箱。
張科迎出去，司機遞過來一張單子。「裴家的十一月特供，精瘦肉三斤，鮮雞蛋三十枚，進口奶粉兩罐。另外後勤部補發了兩罐麥乳精，算上個月的調劑。請簽收。」
張科接過單子，核對了一遍，簽了字。司機把東西搬進院子，敬了個禮，開車走了。
溫昱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地上那兩個泡沫箱和一個紙板箱。
張科蹲下去打開泡沫箱，裡面的肉用油紙包著，色澤正紅，切面乾淨，筋膜剔得利利索索。另一個箱子裡是雞蛋，每一枚都用稻草隔開，一枚沒碎。紙板箱裡頭兩罐進口奶粉，兩罐麥乳精，鐵皮罐子上的洋文商標還貼著海關的檢疫條。
張科抬頭，咧著嘴。「溫姐，這速度——」
「把肉放進缸里醃上，天熱擱不住。雞蛋拿石灰水泡了存著。」溫昱岑從紙板箱裡拿出一罐麥乳精，擰開蓋子聞了一下。
裴晏祁的房間門開著。他坐在輪椅上，從窗戶那個角度，剛才院子裡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溫昱岑拎著那罐麥乳精走過他的房門，沒往裡看。
「張科，燒壺開水，給安安沖一杯。」
安安從裡屋躥出來，手裡還攥著毛筆，指頭上沾了半截墨汁。他看見溫昱岑手裡的麥乳精罐子，兩隻眼睛瞪得滾圓。
「媽！麥乳精！」
溫昱岑把罐子往高處一舉。「洗手。」
安安把毛筆往桌上一丟，竄到水龍頭底下，兩隻手搓了三遍，甩著水珠跑回來。溫昱岑用搪瓷缸子給他沖了大半杯，安安抱著缸子，吹兩口喝一口，鼻尖上沾了一圈奶黃色的沫子。
他喝了兩口，抬起頭，沖溫昱岑豎了個大拇指。
溫昱岑伸手把他鼻尖上的奶沫子擦了，沒說話。
安安抱著缸子又喝了一口，眼珠子往裴晏祁房間那邊轉了一圈。裴晏祁的房門還開著，輪椅停在窗前，人沒動。安安端著搪瓷缸子，邁著小碎步走到裴晏祁房門口，探進半個腦袋。
「裴叔叔，你要喝麥乳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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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祁的輪椅轉了半圈，面朝著門口。他看著安安手裡那個搪瓷缸子，又看了一眼安安鼻尖上還沒擦乾淨的奶沫子。
「不喝。」
安安哦了一聲，沒走。他抱著缸子站在門框邊上，歪著腦袋看裴晏祁。
「裴叔叔，我媽今天可厲害了。」
裴晏祁沒接話。
安安也不在意，端著缸子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我媽說了，你的肉也到了，今晚紅燒。」
他跑回廚房去了。裴晏祁坐在輪椅上，兩隻手擱在扶手上，手指頭慢慢鬆開，又慢慢攥上。
院子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張科正在院門口收拾泡沫箱，把空箱子摞起來靠牆根放。他直起腰，往院門外的路上掃了一眼，身體突然頓住了。
一個裹著灰布頭巾的女人，四十來歲，顴骨高聳，嘴唇薄得攏不住牙。她一隻手拽著身邊一個胖墩墩的男孩，另一隻手提著一個紅白藍條紋的編織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底下滲出一圈油漬。
那女人的眼珠子正透過院門的鐵欄杆往裡頭瞄，脖子伸得老長。
張科盯著那兩個人，皺了下眉。
廚房裡，安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媽，門口有人！」
溫昱岑從廚房走出來，順著安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院門外，那個裹頭巾的女人對上了溫昱岑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笑，露出一排發黃的牙。她拽著身邊那個胖男孩，往院門口湊了兩步。
「哎喲，是岑岑吧？嫂子來看你了——」
溫昱岑的腳步停在院子中間，兩隻眼睛盯著鐵欄杆外頭那張臉。
她沒動，也沒開口。
安安抱著搪瓷缸子，躲到溫昱岑腿後頭，露出半個腦袋，眼珠子死死盯著院門外那個胖男孩。
那個胖男孩也正盯著他，嘴裡嚼著什麼東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嫂子來看你了——」那聲音拖得又長又尖，從鐵欄杆縫裡鑽進院子。
溫昱岑沒動。
安安把搪瓷缸子抱緊了，整個人縮到她身後，臉埋在她腰側。他的手指攥著溫昱岑的衣角，指節發白。
王鳳芝見溫昱岑不開門，兩隻手攀上鐵欄杆，臉貼在欄杆之間往裡探。她的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從晾衣繩上搭著的白床單掃到廊檐下擺著的搪瓷臉盆架，再掃到牆角碼著的蜂窩煤堆。
那雙眼珠子越轉越快。
「哎喲我的天，岑岑，你這日子過得——」王鳳芝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嘴巴咧開，露出的牙齒被日頭照得發黃。「你嫂子在鄉下吃糠咽菜，你在城裡住大院子，燒蜂窩煤，這白床單一看就是軍隊發的吧？」
她身邊那個胖男孩嘴裡嚼東西的速度沒停，腮幫子鼓著，口水把嘴角糊得亮晃晃的。他一隻手拽著王鳳芝的褲腿，另一隻手指著院子裡的方向。
「媽，那邊有雞蛋味兒。」
張科從水龍頭旁邊站起來，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往院門走了兩步。溫昱岑抬手攔住了他。
「看著安安。」
張科張了張嘴，把手裡的菜葉子往盆里一丟，彎腰把安安從溫昱岑腿後頭抱起來。安安的手還攥著溫昱岑的衣角不松。
「安安，鬆手。」溫昱岑低頭看了他一眼。
安安的嘴抿成一條線，手指一根一根鬆開，被張科抱進了屋。
溫昱岑轉身朝院門走過去。
王鳳芝一看她過來了，兩隻手從欄杆上鬆開，往後退了半步，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撂，兩隻手掐著腰，胸脯挺起來。
「溫姐，那邊怎麼樣？」
「等著吧。」
等了不到半個鐘頭。
院門外又響起汽車引擎聲。溫昱岑從廚房窗口往外探了一眼，一輛後勤的解放卡車停在院門口，車斗上蒙著帆布。司機跳下來，繞到車尾把帆布掀開，搬下來兩個白色泡沫箱和一個紙板箱。
張科迎出去，司機遞過來一張單子。「裴家的十一月特供，精瘦肉三斤，鮮雞蛋三十枚，進口奶粉兩罐。另外後勤部補發了兩罐麥乳精，算上個月的調劑。請簽收。」
張科接過單子，核對了一遍，簽了字。司機把東西搬進院子，敬了個禮，開車走了。
溫昱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地上那兩個泡沫箱和一個紙板箱。
張科蹲下去打開泡沫箱，裡面的肉用油紙包著，色澤正紅，切面乾淨，筋膜剔得利利索索。另一個箱子裡是雞蛋，每一枚都用稻草隔開，一枚沒碎。紙板箱裡頭兩罐進口奶粉，兩罐麥乳精，鐵皮罐子上的洋文商標還貼著海關的檢疫條。
張科抬頭，咧著嘴。「溫姐，這速度——」
「把肉放進缸里醃上，天熱擱不住。雞蛋拿石灰水泡了存著。」溫昱岑從紙板箱裡拿出一罐麥乳精，擰開蓋子聞了一下。
裴晏祁的房間門開著。他坐在輪椅上，從窗戶那個角度，剛才院子裡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溫昱岑拎著那罐麥乳精走過他的房門，沒往裡看。
「張科，燒壺開水，給安安沖一杯。」
安安從裡屋躥出來，手裡還攥著毛筆，指頭上沾了半截墨汁。他看見溫昱岑手裡的麥乳精罐子，兩隻眼睛瞪得滾圓。
「媽！麥乳精！」
溫昱岑把罐子往高處一舉。「洗手。」
安安把毛筆往桌上一丟，竄到水龍頭底下，兩隻手搓了三遍，甩著水珠跑回來。溫昱岑用搪瓷缸子給他沖了大半杯，安安抱著缸子，吹兩口喝一口，鼻尖上沾了一圈奶黃色的沫子。
他喝了兩口，抬起頭，沖溫昱岑豎了個大拇指。
溫昱岑伸手把他鼻尖上的奶沫子擦了，沒說話。
安安抱著缸子又喝了一口，眼珠子往裴晏祁房間那邊轉了一圈。裴晏祁的房門還開著，輪椅停在窗前，人沒動。安安端著搪瓷缸子，邁著小碎步走到裴晏祁房門口，探進半個腦袋。
「裴叔叔，你要喝麥乳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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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晏祁的輪椅轉了半圈，面朝著門口。他看著安安手裡那個搪瓷缸子，又看了一眼安安鼻尖上還沒擦乾淨的奶沫子。
「不喝。」
安安哦了一聲，沒走。他抱著缸子站在門框邊上，歪著腦袋看裴晏祁。
「裴叔叔，我媽今天可厲害了。」
裴晏祁沒接話。
安安也不在意，端著缸子轉身往回走。走了兩步，又回頭說了一句：「我媽說了，你的肉也到了，今晚紅燒。」
他跑回廚房去了。裴晏祁坐在輪椅上，兩隻手擱在扶手上，手指頭慢慢鬆開，又慢慢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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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科正在院門口收拾泡沫箱，把空箱子摞起來靠牆根放。他直起腰，往院門外的路上掃了一眼，身體突然頓住了。
一個裹著灰布頭巾的女人，四十來歲，顴骨高聳，嘴唇薄得攏不住牙。她一隻手拽著身邊一個胖墩墩的男孩，另一隻手提著一個紅白藍條紋的編織袋，袋子鼓鼓囊囊的，底下滲出一圈油漬。
那女人的眼珠子正透過院門的鐵欄杆往裡頭瞄，脖子伸得老長。
張科盯著那兩個人，皺了下眉。
廚房裡，安安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度：「媽，門口有人！」
溫昱岑從廚房走出來，順著安安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院門外，那個裹頭巾的女人對上了溫昱岑的目光，嘴角扯出一個笑，露出一排發黃的牙。她拽著身邊那個胖男孩，往院門口湊了兩步。
「哎喲，是岑岑吧？嫂子來看你了——」
溫昱岑的腳步停在院子中間，兩隻眼睛盯著鐵欄杆外頭那張臉。
她沒動，也沒開口。
安安抱著搪瓷缸子，躲到溫昱岑腿後頭，露出半個腦袋，眼珠子死死盯著院門外那個胖男孩。
那個胖男孩也正盯著他，嘴裡嚼著什麼東西，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嫂子來看你了——」那聲音拖得又長又尖，從鐵欄杆縫裡鑽進院子。
溫昱岑沒動。
安安把搪瓷缸子抱緊了，整個人縮到她身後，臉埋在她腰側。他的手指攥著溫昱岑的衣角，指節發白。
王鳳芝見溫昱岑不開門，兩隻手攀上鐵欄杆，臉貼在欄杆之間往裡探。她的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從晾衣繩上搭著的白床單掃到廊檐下擺著的搪瓷臉盆架，再掃到牆角碼著的蜂窩煤堆。
那雙眼珠子越轉越快。
「哎喲我的天，岑岑，你這日子過得——」王鳳芝的聲音又拔高了一截，嘴巴咧開，露出的牙齒被日頭照得發黃。「你嫂子在鄉下吃糠咽菜，你在城裡住大院子，燒蜂窩煤，這白床單一看就是軍隊發的吧？」
她身邊那個胖男孩嘴裡嚼東西的速度沒停，腮幫子鼓著，口水把嘴角糊得亮晃晃的。他一隻手拽著王鳳芝的褲腿，另一隻手指著院子裡的方向。
「媽，那邊有雞蛋味兒。」
張科從水龍頭旁邊站起來，把手在褲子上蹭了兩下，往院門走了兩步。溫昱岑抬手攔住了他。
「看著安安。」
張科張了張嘴，把手裡的菜葉子往盆里一丟，彎腰把安安從溫昱岑腿後頭抱起來。安安的手還攥著溫昱岑的衣角不松。
「安安，鬆手。」溫昱岑低頭看了他一眼。
安安的嘴抿成一條線，手指一根一根鬆開，被張科抱進了屋。
溫昱岑轉身朝院門走過去。
王鳳芝一看她過來了，兩隻手從欄杆上鬆開，往後退了半步，把編織袋往地上一撂，兩隻手掐著腰，胸脯挺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