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周明遠的試探
溫昱岑靠在廚房門框上，兩隻胳膊交叉在胸前。她看著裴晏祁的後腦勺，那塊頭皮底下的後枕骨繃得跟鐵板一樣。
「裴晏祁，賀醫生是神經外科的專科大夫，從柏林進修回來的，人家帶著肌電儀上門給你做監測，這叫指手畫腳？」
裴晏祁沒接話。
溫昱岑往前走了兩步，繞到他側面，彎腰看著他的臉。
「你是怕人家比你帥，還是怕人家醫術比你高？」
裴晏祁的腮幫子咬緊了，太陽穴旁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扭過頭，兩隻眼睛瞪著溫昱岑，嘴唇動了兩下，愣是沒蹦出一個字來。
溫昱岑直起腰，拍了拍手。「行了，賀醫生上門複診是正經事，對你的康復有好處。你要是不樂意，你自己打電話跟人家說，別讓我傳話。」
她轉身進了廚房。
裴晏祁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兩隻手把輪椅扶手攥得咯吱響。他低著頭，胸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不是怕賀蕭年帥。他也不是怕賀蕭年醫術高。
他說不上來自己在彆扭什麼。
就是看不慣。
看不慣賀蕭年跟溫昱岑說話時候那個語氣，慢悠悠的，溫吞吞的，把每個字都嚼碎了再往外吐。看不慣他遞處方的時候手指在紙邊停那一下。看不慣他說「你隨時給我打電話」時嘴角那個弧度。
裴晏祁閉上眼，把頭靠在輪椅靠背上。
他的手伸進扶手和坐墊的縫隙里，指尖碰到一張疊了好幾折的紙條。那張紙條已經在那裡塞了一個月了，邊角都起了毛。
他把紙條捏了捏，沒抽出來，手又縮回去了。
廚房裡傳來溫昱岑和張科說話的聲音。
「紅燒肉別放太多醬油，今天買的醬油咸。」
「知道了溫姐，少爺今天胃口怎麼樣？」
「不知道，你問他去。」
張科的腳步聲從廚房出來，走到客廳，看見裴晏祁一個人坐在那裡，兩隻眼睛閉著，臉朝著天花板。
「少爺，午飯——」
「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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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科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轉身回了廚房。
溫昱岑正在灶台前翻炒著鍋里的菜，聽見張科的腳步聲，沒回頭。
「又不吃？」
「嗯。」
溫昱岑把鍋鏟擱在鍋沿上，擦了把手，走出廚房。
她走到客廳，看著閉眼靠在輪椅上的裴晏祁。
「裴晏祁。」
他沒睜眼。
「今天肌電圖的數據你也看見了，你的神經恢復得很好。賀醫生開的藥你得按時打，每周的複診也不能斷。你現在使性子，耽誤的是你自己的腿。」
裴晏祁的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
溫昱岑盯著他看了兩秒，聲音放平了。「你要是實在不想讓賀醫生來家裡，那就每周去醫院一趟，張科開車送你過去，我陪著。行不行？」
裴晏祁的眼睛睜開了。
他看著溫昱岑，喉嚨滾了一下。
「你陪著？」
「我陪著。」
裴晏祁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院子裡那棵白楊樹上。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背面發白的絨毛。
「行。」
他說完這個字，轉動輪椅，往自己房間滾。
滾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中午吃什麼？」
溫昱岑愣了一下，嘴角往上牽了牽。
「紅燒肉，少放了醬油的。」
輪椅的軲轆聲重新響起來，滾進房間，門沒關。
溫昱岑站在客廳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今天在診室里看那兩張肌電圖的時候，她的手心也出了汗。三個月前那組數據和今天的放在一起，中間的差距大得連她自己都有點不敢信。
她攥了攥拳頭，轉身回了廚房。
灶台上的鍋還熱著，張科正往盤子裡盛菜。他側過頭看了溫昱岑一眼，嘴角使勁往下壓，壓不住，又翹上去了。
「溫姐，少爺剛才問吃什麼了？」
「嗯。」
張科的鍋鏟在鍋沿上敲了兩下，聲音比平時脆了三分。
院子外面，有人在敲鐵欄杆的院門。
張科放下鍋鏟，擦著手走出去。
院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板正，手裡提著一個棕色公文包，公文包的銅扣擦得鋥亮。
張科不認識他。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齊的牙。「請問，這裡是裴晏祁裴上校的家嗎？」
張科沒開門，隔著欄杆打量他。「你找誰？」
中年男人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名片，兩根手指夾著，從欄杆縫隙里遞過來。
張科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著燙金的字：周明遠，國防科工委裝備局，副處長。
張科捏著那張名片，拇指在燙金字上蹭了一下。他抬頭，隔著鐵欄杆，再看了一眼門外那個中年男人。
「周副處長，我們少爺不見客。」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沒收，兩隻手規規矩矩地疊在公文包上頭。「不是來見裴上校的。沈廠長在不在？是裝備局這邊有批文件要轉交，上面催得急。」
張科沒開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溫昱岑正端著一盆剛擰乾的床單往晾衣繩上搭。
「沈阿姨不在，今天去廠里了。」
中年男人點點頭，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兩根手指夾著遞過來。「那麻煩小同志轉交一下，簽收就行。」
張科沒接。他把名片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
「東西放傳達室吧，我們家不代收公務件。」
中年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笑還掛著，眼珠子往院裡掃了一圈。目光在晾衣繩旁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行，那我放傳達室。打擾了。」
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聲音不緊不慢地遠了。
張科把名片裝進褲兜，轉身進了院子。溫昱岑把床單甩上繩子，回頭看他一眼。
「誰？」
「周明遠手底下的人，說送文件，打著公務旗號來摸底的。」
溫昱岑沒接話，把另一條床單抖開，搭上去。
張科走到她跟邊，壓低聲音。「溫姐，周明遠上次被你卸了胳膊，安靜了一個多月，這會兒派人上門探路，怕是憋著壞。」
「憋著就讓他憋。」溫昱岑擰了把毛巾擦手，「他要是有本事，當面來。」
「裴晏祁，賀醫生是神經外科的專科大夫，從柏林進修回來的，人家帶著肌電儀上門給你做監測，這叫指手畫腳？」
裴晏祁沒接話。
溫昱岑往前走了兩步，繞到他側面，彎腰看著他的臉。
「你是怕人家比你帥，還是怕人家醫術比你高？」
裴晏祁的腮幫子咬緊了，太陽穴旁邊的青筋跳了一下。他扭過頭，兩隻眼睛瞪著溫昱岑，嘴唇動了兩下，愣是沒蹦出一個字來。
溫昱岑直起腰，拍了拍手。「行了，賀醫生上門複診是正經事，對你的康復有好處。你要是不樂意，你自己打電話跟人家說，別讓我傳話。」
她轉身進了廚房。
裴晏祁一個人坐在客廳里，兩隻手把輪椅扶手攥得咯吱響。他低著頭，胸口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不是怕賀蕭年帥。他也不是怕賀蕭年醫術高。
他說不上來自己在彆扭什麼。
就是看不慣。
看不慣賀蕭年跟溫昱岑說話時候那個語氣，慢悠悠的，溫吞吞的，把每個字都嚼碎了再往外吐。看不慣他遞處方的時候手指在紙邊停那一下。看不慣他說「你隨時給我打電話」時嘴角那個弧度。
裴晏祁閉上眼，把頭靠在輪椅靠背上。
他的手伸進扶手和坐墊的縫隙里，指尖碰到一張疊了好幾折的紙條。那張紙條已經在那裡塞了一個月了，邊角都起了毛。
他把紙條捏了捏，沒抽出來，手又縮回去了。
廚房裡傳來溫昱岑和張科說話的聲音。
「紅燒肉別放太多醬油，今天買的醬油咸。」
「知道了溫姐，少爺今天胃口怎麼樣？」
「不知道，你問他去。」
張科的腳步聲從廚房出來，走到客廳，看見裴晏祁一個人坐在那裡，兩隻眼睛閉著，臉朝著天花板。
「少爺，午飯——」
「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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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科站在原地，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轉身回了廚房。
溫昱岑正在灶台前翻炒著鍋里的菜，聽見張科的腳步聲，沒回頭。
「又不吃？」
「嗯。」
溫昱岑把鍋鏟擱在鍋沿上，擦了把手，走出廚房。
她走到客廳，看著閉眼靠在輪椅上的裴晏祁。
「裴晏祁。」
他沒睜眼。
「今天肌電圖的數據你也看見了，你的神經恢復得很好。賀醫生開的藥你得按時打，每周的複診也不能斷。你現在使性子，耽誤的是你自己的腿。」
裴晏祁的眼皮動了一下，沒睜開。
溫昱岑盯著他看了兩秒，聲音放平了。「你要是實在不想讓賀醫生來家裡，那就每周去醫院一趟，張科開車送你過去，我陪著。行不行？」
裴晏祁的眼睛睜開了。
他看著溫昱岑，喉嚨滾了一下。
「你陪著？」
「我陪著。」
裴晏祁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窗外院子裡那棵白楊樹上。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背面發白的絨毛。
「行。」
他說完這個字，轉動輪椅，往自己房間滾。
滾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中午吃什麼？」
溫昱岑愣了一下，嘴角往上牽了牽。
「紅燒肉，少放了醬油的。」
輪椅的軲轆聲重新響起來，滾進房間，門沒關。
溫昱岑站在客廳里，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今天在診室里看那兩張肌電圖的時候，她的手心也出了汗。三個月前那組數據和今天的放在一起，中間的差距大得連她自己都有點不敢信。
她攥了攥拳頭，轉身回了廚房。
灶台上的鍋還熱著，張科正往盤子裡盛菜。他側過頭看了溫昱岑一眼，嘴角使勁往下壓，壓不住，又翹上去了。
「溫姐，少爺剛才問吃什麼了？」
「嗯。」
張科的鍋鏟在鍋沿上敲了兩下，聲音比平時脆了三分。
院子外面，有人在敲鐵欄杆的院門。
張科放下鍋鏟，擦著手走出去。
院門外站著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頭髮梳得板正，手裡提著一個棕色公文包，公文包的銅扣擦得鋥亮。
張科不認識他。
中年男人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齊的牙。「請問，這裡是裴晏祁裴上校的家嗎？」
張科沒開門，隔著欄杆打量他。「你找誰？」
中年男人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名片，兩根手指夾著，從欄杆縫隙里遞過來。
張科接過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名片上印著燙金的字：周明遠，國防科工委裝備局，副處長。
張科捏著那張名片，拇指在燙金字上蹭了一下。他抬頭，隔著鐵欄杆，再看了一眼門外那個中年男人。
「周副處長，我們少爺不見客。」
中年男人臉上的笑沒收，兩隻手規規矩矩地疊在公文包上頭。「不是來見裴上校的。沈廠長在不在？是裝備局這邊有批文件要轉交，上面催得急。」
張科沒開門。他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溫昱岑正端著一盆剛擰乾的床單往晾衣繩上搭。
「沈阿姨不在，今天去廠里了。」
中年男人點點頭，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兩根手指夾著遞過來。「那麻煩小同志轉交一下，簽收就行。」
張科沒接。他把名片翻過來，背面什麼都沒有。
「東西放傳達室吧，我們家不代收公務件。」
中年男人的嘴角抽了一下，笑還掛著，眼珠子往院裡掃了一圈。目光在晾衣繩旁邊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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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科把名片裝進褲兜，轉身進了院子。溫昱岑把床單甩上繩子，回頭看他一眼。
「誰？」
「周明遠手底下的人，說送文件，打著公務旗號來摸底的。」
溫昱岑沒接話，把另一條床單抖開，搭上去。
張科走到她跟邊，壓低聲音。「溫姐，周明遠上次被你卸了胳膊，安靜了一個多月，這會兒派人上門探路，怕是憋著壞。」
「憋著就讓他憋。」溫昱岑擰了把毛巾擦手，「他要是有本事，當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