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孫山
三月春風浩蕩，吹徹京城十里長街。積壓整座帝都的春闈緊張氛圍，在這一日徹底轟然炸開。
甲辰科會試，如期放榜。
貢院高牆外側，一面碩大的明黃杏榜緩緩懸空展開，御製的黃紙、鐵墨丹書，莊嚴肅穆、光耀長街。
榜上自頂至底，依次羅列本次會試中式的所有貢士姓名、籍貫鄉里。
大明朝會試規制特殊，放榜之初不細分三甲名次、不排先後高低。但凡榜上有名，便是朝廷認可的新晉貢士，已然腳踏進士門檻，可稱進士老爺。
徹底跳出無數寒門士子的層層桎梏，身價一躍千里。
長街之上，人山人海、萬人空巷。
赴考舉子、同鄉親友、市井百姓、各地遊人比肩接踵、層層簇擁，將貢院外圍堵得水泄不通。
祈禱聲、驚呼聲、歡笑聲、嘆息聲此起彼伏，交織成片，直衝雲霄。
有人十年寒窗一朝圓夢，喜極而泣、揚眉吐氣；有人半生苦讀付諸東流，面如死灰、頹然僵立；有人僥倖登榜卻滿心不甘，暗嘆未能更進一步。
一紙金榜，道盡士林浮沉、人間悲歡。
而比放榜更熱鬧、更經久不衰的京城百年盛事，便是榜下捉婿。
天剛蒙蒙亮，京城內外的勛貴世家、豪門大族、富商巨賈便已全員出動。
車馬儀仗沿街排布，錦衣僕從往來奔走。各家管事、貴婦、侍女早早守在金榜之下。目光灼灼、精挑細選。只為攔下年少有為、前程可期的新晉貢士，搶歸家做乘龍快婿。
大明世風開放，朝野最重科舉功名。
但凡年少登科、未曾婚配、容貌端正的新晉士子，無一例外皆是各家爭搶的香餑餑。
雖沒有進入最後的殿試，不知誰是狀元、榜眼及探花，但名字排在前面的貢士依舊風光無限，甫一上榜便被層層車馬簇擁，根本無從脫身。
即便是排名在最後的貢士，只要是年歲合適、尚無妻室，也會被一眾豪門輪番圍堵，許以良田美宅、重金厚禮、世家婚約，爭相招攬。
一時之間，長街之上笑語喧譁、拉扯不斷。新晉士子或羞澀推脫、故作矜持。或欣然應允、順勢結緣。或左右為難、進退不定。一派富貴風流、熱鬧喧囂的盛世光景。
而金榜最末一行，姓名赫然在冊——華陰梁發。
本次會試取士嚴苛、遴選極精，上榜人數寥寥。梁發堪堪壓線登榜，位居榜單末尾，正是世人戲稱「名落孫山」的墊底位次。
旁人皆以為這是落榜墊底，實則不然。但凡金榜有名，便是實打實的朝廷貢士。哪怕位居最末，也是天下頂尖的讀書人。足以碾壓無數寒窗苦讀的寒門子弟，身份尊貴、前程可期。
萬一殿試時皇帝陛下喜歡呢，最後一個也有可能成為狀元郎。
可詭異的是，整條長街之上，無數豪門僕從、世家管家來回穿梭篩選，將所有年少未婚的新晉貢士爭搶一空，唯獨無人過問金榜末尾的梁發。
無人知曉、也無人相信。並非各家豪門嫌棄他名次墊底、出身無門、前程黯淡。而是此刻梁髮根本不在貢院長街，早已徹底遠離這場士林繁華、金榜喧囂。
當萬千士子扎堆榜前、或喜或悲，當無數豪門忙於榜下捉婿、爭搶良才之時，梁發已然端坐京城兵部大校場，靜靜等候大明的武舉開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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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無心文場、不戀仕途，此番參與會試，純粹只為觀覽士林文風、閱歷科舉規制。
能夠僥倖壓線上榜、得授貢士身份，已是意外之喜。自然不會如同其餘士子一般守在榜前患得患失、攀附權貴。
文試於他不過插曲，真正讓他上心、專程等候的，唯有這場天下矚目的武舉大典。
大明武舉沿襲祖制，規矩森嚴、選材務實。恪守先文後武、先論後技的準則。絕不錄用有勇無謀的莽夫，亦不採信紙上談兵的庸才。
只求文武兼備、智勇雙全，可鎮守邊疆、治軍安邦的棟樑之才。
武舉首輪考核，便是筆墨策論，考究兵家韜略、軍政見解、安邊之策。
本次首場策題緊扣當世軍政弊病，直擊大明心腹隱患，設四大核心疑問：邊防固守之法、遴選將帥之道、練兵強軍之術、軍屯養兵之策。
四道大題，句句貼合北疆韃虜入寇、邊軍疲弱、軍備廢弛、糧餉不濟的現實困境，皆是朝堂懸而未決、困擾朝野數十年的棘手難題。
次題為兵書立論，要求摘取《孫子》《吳子》兩大兵家聖典的核心名句，結合當世軍情實務，闡發攻守之道、虛實之變、治軍之本。
這般貼合時政、兼顧理論與實操的策論，對尋常習武健兒而言，無異於天書晦澀。
天下的武生大多自幼習武、不通文墨，終日練的是刀槍拳腳、弓馬膂力。只會近身搏殺、蠻力爭鋒。面對策論典籍，全然無從下筆，只能潦草敷衍、空話湊數。通篇無策、無識、無見地。
可對於剛剛在會試中成功登榜、深諳時政策論的梁發而言，卻是輕車熟路、得心應手。
他此前文試時務策，便已深度剖析北疆邊患、練兵足餉、選將屯田、主動破敵的整套方略，思路通透、見解獨到、對策詳實。
此番武舉策題與之高度契合，近乎舊題重答、駕輕就熟。
梁發提筆落墨、不疾不徐，字字沉穩、句句務實。
他融匯《孫子》「先勝後戰、知己知彼、因勢制宜」與《吳子》「內修文德、外治武備、教戒為先」的核心兵道。
緊扣大明邊軍冗弱、將帥昏庸、屯田荒廢、糧餉剋扣、軍紀鬆弛的種種弊病，逐條拆解、層層立論。
既有古聖兵書的理論根基，又有貼合當下、可落地施行的實操方略，攻守兼備、標本同治，格局遠超尋常武生的空洞言論。
通篇策論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眼界宏大，閱卷武官輪番審閱，皆是連連點頭、讚嘆不已。直言此策有將帥之才、安邦之識。
文策落幕，便是實打實的武技考核，首重弓馬本事。分為五十步立定步射、三十步飛馬騎射兩項。乃是武舉核心必考科目，最考驗常年功底、手上穩勁、騎術定力。
這一關，也是梁發全場唯一的短板。
他一身武功皆出自江湖廝殺、內功淬鍊、近身技擊與暗器絕殺。
常年修行的是刀劍掌勁、輕功身法、飛刀奪命，從未系統習過軍中制式弓馬，未曾專門操練過拉弓搭箭、飛馬射靶的固定章法。
論近身搏殺、臨場應變、江湖纏鬥，他遠超所有軍中武生、民間健兒；論制式弓馬的紮實功底，他卻是實打實的半路外行。
場上其餘武考生，皆是常年苦練弓馬、日日操練不輟。搭弓引箭、飛馬疾馳，箭出如風、環環中靶。成績個個亮眼、發揮穩定。
唯獨梁發立在靶場之前，動作生疏、章法稚嫩，看著格格不入。
可他終究是內功深厚的一流武道高手，兩世閱歷、眼界認知遠超當世所有人。
雖無常年弓馬功底，卻深諳發力之道、軌跡之理、氣流之變。
尋常武生只會死練套路、憑手感射箭、靠經驗取勝。
梁發卻能以深厚內力穩固身形，以頂尖心神感知預判風速、風阻、距離落差、箭矢下墜軌跡。精準拿捏提前量，實時修正搭弓角度、發力輕重。
更何況他精通飛刀絕技，十年打磨的指力穩度、瞬間發力、破空定點、軌跡預判，與弓箭射擊一脈相通、殊途同歸。
飛刀可十五步穿楊、精準奪命，轉換為數十步弓馬射靶，本質相通、輕而易舉。
兩輪弓馬考核結束，梁發雖無驚艷絕倫的箭術、做不出百發百中的絕妙姿態。卻憑藉武道底蘊、暗器功底、科學預判，穩穩把控每一箭軌跡。
五十步步射、三十步騎射，全部壓線正中靶上，堪堪拿到合格評級，不求出彩、但求穩過，絕不拖累總分。
弓馬堪堪及格，可到了最後一輪、也是整場武舉最硬核、最拼硬實力的武藝比拼，全場數百名武考生，無一人能與梁發抗衡。
起初一眾武生聽聞「比武」二字，皆以為是江湖擂台那般兩兩對決、拳腳單挑、技擊決勝。
不少擅長拳腳刀槍、自認勇武過人的健兒紛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想要憑近身搏殺拔得頭籌、一鳴驚人。
待兵部考官公示考核規則，眾人才恍然大悟。朝廷武舉的「比武」，從無花哨單挑，只論軍中硬核實力、實打實的肉身底蘊。
不看招式靈巧、不看身法精妙，唯論膂力雄渾、筋骨紮實、氣力強橫。
本輪考核共分三項：開十石硬弓、舞三百斤大關刀、舉千斤石鎖。
開硬弓，比拼雙臂筋骨力量、肩背根基；舞重刀，比拼腰馬合一、周身運力、持久穩勁；舉石鎖，比拼渾身蠻力、底盤紮實、肉身極限。
這三項皆是軍中最基礎、最硬核的選材標準，最是公平、無法取巧、無從作假，強弱高低，一眼分明。
一眾武考生輪番上陣，竭盡畢生力氣拼搏。
有人勉強拉開硬弓，手臂顫抖、青筋暴起，難以持久；有人舞動三百斤大刀，身形搖晃、步伐虛浮，輪轉不足數圈便力竭落地；有人奮力扛起石鎖，堪堪離地便脫手放下，難撐片刻。
一眾民間健兒、軍中武卒，縱然體魄遠超常人，終究是凡胎肉身，只憑苦修蠻力，上限有限、差距盡顯。
輪到梁發出場，全場畫風驟然一變。
他本就肉身強橫、天賦異稟，常年武道淬鍊、內功洗髓伐脈，筋骨強度、肉身力量早已遠超尋常武人。
更兼丹田內力綿綿不絕、流轉周身，可源源不斷加持氣力、穩固身形、續航持久。
尋常武生拼的是純肉身蠻力、苦修功底。梁發拼的是自身武道修為、內功本源，二者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十石硬弓，他抬手輕拉、滿弦如月，穩如泰山、紋絲不動，持久僵持不費吹灰之力；
三百斤大關刀，他單手起勢、輪轉如風，腰馬沉穩。刀勢厚重，揮灑自如、行雲流水。舞至百圈依舊身姿穩健、毫無疲態；
千斤石鎖，他俯身輕提、穩穩舉起，過肩定格、屹立不動。神色淡然、氣息平穩，全程可謂輕鬆寫意，不見半分吃力。
這三項硬核比試，梁發成績盡數碾壓全場，每一項都是全場最優、無人能及。雄渾氣力、穩固底盤、持久續航，徹底折服在場所有考官、兵卒、考生。
整場武舉考核落幕，考官匯總三輪成績。綜合策論韜略、弓馬功底、肉身武力三重評分。
梁發策論冠絕全場、見識卓絕。弓馬穩中及格、不拖後腿。力量武藝碾壓群雄、斷層領先。綜合總分遙遙領先，毫無爭議、當之無愧地拿下甲辰科武舉第一。
文試孫山墊底，武試獨占鰲頭。
一日之間，先登文榜末位，再奪武榜魁首。消息一經傳出，整個兵部校場譁然一片，無人不驚、無人不嘆。
誰也未曾料到，那個在文榜之上無人問津、默默無名的末位貢士，竟藏著一身冠絕京城的絕世武勇，成了本屆武舉最大的黑馬、最耀眼的魁首。
甲辰科會試，如期放榜。
貢院高牆外側，一面碩大的明黃杏榜緩緩懸空展開，御製的黃紙、鐵墨丹書，莊嚴肅穆、光耀長街。
榜上自頂至底，依次羅列本次會試中式的所有貢士姓名、籍貫鄉里。
大明朝會試規制特殊，放榜之初不細分三甲名次、不排先後高低。但凡榜上有名，便是朝廷認可的新晉貢士，已然腳踏進士門檻，可稱進士老爺。
徹底跳出無數寒門士子的層層桎梏，身價一躍千里。
長街之上，人山人海、萬人空巷。
赴考舉子、同鄉親友、市井百姓、各地遊人比肩接踵、層層簇擁，將貢院外圍堵得水泄不通。
祈禱聲、驚呼聲、歡笑聲、嘆息聲此起彼伏，交織成片，直衝雲霄。
有人十年寒窗一朝圓夢，喜極而泣、揚眉吐氣；有人半生苦讀付諸東流，面如死灰、頹然僵立；有人僥倖登榜卻滿心不甘，暗嘆未能更進一步。
一紙金榜，道盡士林浮沉、人間悲歡。
而比放榜更熱鬧、更經久不衰的京城百年盛事，便是榜下捉婿。
天剛蒙蒙亮，京城內外的勛貴世家、豪門大族、富商巨賈便已全員出動。
車馬儀仗沿街排布，錦衣僕從往來奔走。各家管事、貴婦、侍女早早守在金榜之下。目光灼灼、精挑細選。只為攔下年少有為、前程可期的新晉貢士，搶歸家做乘龍快婿。
大明世風開放，朝野最重科舉功名。
但凡年少登科、未曾婚配、容貌端正的新晉士子，無一例外皆是各家爭搶的香餑餑。
雖沒有進入最後的殿試，不知誰是狀元、榜眼及探花，但名字排在前面的貢士依舊風光無限，甫一上榜便被層層車馬簇擁，根本無從脫身。
即便是排名在最後的貢士，只要是年歲合適、尚無妻室，也會被一眾豪門輪番圍堵，許以良田美宅、重金厚禮、世家婚約，爭相招攬。
一時之間，長街之上笑語喧譁、拉扯不斷。新晉士子或羞澀推脫、故作矜持。或欣然應允、順勢結緣。或左右為難、進退不定。一派富貴風流、熱鬧喧囂的盛世光景。
而金榜最末一行，姓名赫然在冊——華陰梁發。
本次會試取士嚴苛、遴選極精，上榜人數寥寥。梁發堪堪壓線登榜，位居榜單末尾，正是世人戲稱「名落孫山」的墊底位次。
旁人皆以為這是落榜墊底，實則不然。但凡金榜有名，便是實打實的朝廷貢士。哪怕位居最末，也是天下頂尖的讀書人。足以碾壓無數寒窗苦讀的寒門子弟，身份尊貴、前程可期。
萬一殿試時皇帝陛下喜歡呢，最後一個也有可能成為狀元郎。
可詭異的是，整條長街之上，無數豪門僕從、世家管家來回穿梭篩選，將所有年少未婚的新晉貢士爭搶一空，唯獨無人過問金榜末尾的梁發。
無人知曉、也無人相信。並非各家豪門嫌棄他名次墊底、出身無門、前程黯淡。而是此刻梁髮根本不在貢院長街，早已徹底遠離這場士林繁華、金榜喧囂。
當萬千士子扎堆榜前、或喜或悲，當無數豪門忙於榜下捉婿、爭搶良才之時，梁發已然端坐京城兵部大校場，靜靜等候大明的武舉開考。
本書首發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本就無心文場、不戀仕途，此番參與會試，純粹只為觀覽士林文風、閱歷科舉規制。
能夠僥倖壓線上榜、得授貢士身份，已是意外之喜。自然不會如同其餘士子一般守在榜前患得患失、攀附權貴。
文試於他不過插曲，真正讓他上心、專程等候的，唯有這場天下矚目的武舉大典。
大明武舉沿襲祖制，規矩森嚴、選材務實。恪守先文後武、先論後技的準則。絕不錄用有勇無謀的莽夫，亦不採信紙上談兵的庸才。
只求文武兼備、智勇雙全，可鎮守邊疆、治軍安邦的棟樑之才。
武舉首輪考核，便是筆墨策論，考究兵家韜略、軍政見解、安邊之策。
本次首場策題緊扣當世軍政弊病，直擊大明心腹隱患，設四大核心疑問：邊防固守之法、遴選將帥之道、練兵強軍之術、軍屯養兵之策。
四道大題，句句貼合北疆韃虜入寇、邊軍疲弱、軍備廢弛、糧餉不濟的現實困境，皆是朝堂懸而未決、困擾朝野數十年的棘手難題。
次題為兵書立論，要求摘取《孫子》《吳子》兩大兵家聖典的核心名句，結合當世軍情實務，闡發攻守之道、虛實之變、治軍之本。
這般貼合時政、兼顧理論與實操的策論，對尋常習武健兒而言，無異於天書晦澀。
天下的武生大多自幼習武、不通文墨，終日練的是刀槍拳腳、弓馬膂力。只會近身搏殺、蠻力爭鋒。面對策論典籍，全然無從下筆，只能潦草敷衍、空話湊數。通篇無策、無識、無見地。
可對於剛剛在會試中成功登榜、深諳時政策論的梁發而言，卻是輕車熟路、得心應手。
他此前文試時務策，便已深度剖析北疆邊患、練兵足餉、選將屯田、主動破敵的整套方略，思路通透、見解獨到、對策詳實。
此番武舉策題與之高度契合，近乎舊題重答、駕輕就熟。
梁發提筆落墨、不疾不徐，字字沉穩、句句務實。
他融匯《孫子》「先勝後戰、知己知彼、因勢制宜」與《吳子》「內修文德、外治武備、教戒為先」的核心兵道。
緊扣大明邊軍冗弱、將帥昏庸、屯田荒廢、糧餉剋扣、軍紀鬆弛的種種弊病，逐條拆解、層層立論。
既有古聖兵書的理論根基，又有貼合當下、可落地施行的實操方略，攻守兼備、標本同治，格局遠超尋常武生的空洞言論。
通篇策論條理清晰、邏輯縝密、眼界宏大，閱卷武官輪番審閱，皆是連連點頭、讚嘆不已。直言此策有將帥之才、安邦之識。
文策落幕，便是實打實的武技考核，首重弓馬本事。分為五十步立定步射、三十步飛馬騎射兩項。乃是武舉核心必考科目，最考驗常年功底、手上穩勁、騎術定力。
這一關，也是梁發全場唯一的短板。
他一身武功皆出自江湖廝殺、內功淬鍊、近身技擊與暗器絕殺。
常年修行的是刀劍掌勁、輕功身法、飛刀奪命，從未系統習過軍中制式弓馬，未曾專門操練過拉弓搭箭、飛馬射靶的固定章法。
論近身搏殺、臨場應變、江湖纏鬥，他遠超所有軍中武生、民間健兒；論制式弓馬的紮實功底，他卻是實打實的半路外行。
場上其餘武考生，皆是常年苦練弓馬、日日操練不輟。搭弓引箭、飛馬疾馳，箭出如風、環環中靶。成績個個亮眼、發揮穩定。
唯獨梁發立在靶場之前，動作生疏、章法稚嫩，看著格格不入。
可他終究是內功深厚的一流武道高手，兩世閱歷、眼界認知遠超當世所有人。
雖無常年弓馬功底，卻深諳發力之道、軌跡之理、氣流之變。
尋常武生只會死練套路、憑手感射箭、靠經驗取勝。
梁發卻能以深厚內力穩固身形，以頂尖心神感知預判風速、風阻、距離落差、箭矢下墜軌跡。精準拿捏提前量，實時修正搭弓角度、發力輕重。
更何況他精通飛刀絕技，十年打磨的指力穩度、瞬間發力、破空定點、軌跡預判，與弓箭射擊一脈相通、殊途同歸。
飛刀可十五步穿楊、精準奪命，轉換為數十步弓馬射靶，本質相通、輕而易舉。
兩輪弓馬考核結束，梁發雖無驚艷絕倫的箭術、做不出百發百中的絕妙姿態。卻憑藉武道底蘊、暗器功底、科學預判，穩穩把控每一箭軌跡。
五十步步射、三十步騎射，全部壓線正中靶上，堪堪拿到合格評級，不求出彩、但求穩過，絕不拖累總分。
弓馬堪堪及格，可到了最後一輪、也是整場武舉最硬核、最拼硬實力的武藝比拼，全場數百名武考生，無一人能與梁發抗衡。
起初一眾武生聽聞「比武」二字，皆以為是江湖擂台那般兩兩對決、拳腳單挑、技擊決勝。
不少擅長拳腳刀槍、自認勇武過人的健兒紛紛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想要憑近身搏殺拔得頭籌、一鳴驚人。
待兵部考官公示考核規則，眾人才恍然大悟。朝廷武舉的「比武」，從無花哨單挑，只論軍中硬核實力、實打實的肉身底蘊。
不看招式靈巧、不看身法精妙，唯論膂力雄渾、筋骨紮實、氣力強橫。
本輪考核共分三項：開十石硬弓、舞三百斤大關刀、舉千斤石鎖。
開硬弓，比拼雙臂筋骨力量、肩背根基；舞重刀，比拼腰馬合一、周身運力、持久穩勁；舉石鎖，比拼渾身蠻力、底盤紮實、肉身極限。
這三項皆是軍中最基礎、最硬核的選材標準，最是公平、無法取巧、無從作假，強弱高低，一眼分明。
一眾武考生輪番上陣，竭盡畢生力氣拼搏。
有人勉強拉開硬弓，手臂顫抖、青筋暴起，難以持久；有人舞動三百斤大刀，身形搖晃、步伐虛浮，輪轉不足數圈便力竭落地；有人奮力扛起石鎖，堪堪離地便脫手放下，難撐片刻。
一眾民間健兒、軍中武卒，縱然體魄遠超常人，終究是凡胎肉身，只憑苦修蠻力，上限有限、差距盡顯。
輪到梁發出場，全場畫風驟然一變。
他本就肉身強橫、天賦異稟，常年武道淬鍊、內功洗髓伐脈，筋骨強度、肉身力量早已遠超尋常武人。
更兼丹田內力綿綿不絕、流轉周身，可源源不斷加持氣力、穩固身形、續航持久。
尋常武生拼的是純肉身蠻力、苦修功底。梁發拼的是自身武道修為、內功本源，二者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十石硬弓，他抬手輕拉、滿弦如月，穩如泰山、紋絲不動，持久僵持不費吹灰之力；
三百斤大關刀，他單手起勢、輪轉如風，腰馬沉穩。刀勢厚重，揮灑自如、行雲流水。舞至百圈依舊身姿穩健、毫無疲態；
千斤石鎖，他俯身輕提、穩穩舉起，過肩定格、屹立不動。神色淡然、氣息平穩，全程可謂輕鬆寫意，不見半分吃力。
這三項硬核比試，梁發成績盡數碾壓全場，每一項都是全場最優、無人能及。雄渾氣力、穩固底盤、持久續航，徹底折服在場所有考官、兵卒、考生。
整場武舉考核落幕，考官匯總三輪成績。綜合策論韜略、弓馬功底、肉身武力三重評分。
梁發策論冠絕全場、見識卓絕。弓馬穩中及格、不拖後腿。力量武藝碾壓群雄、斷層領先。綜合總分遙遙領先，毫無爭議、當之無愧地拿下甲辰科武舉第一。
文試孫山墊底，武試獨占鰲頭。
一日之間，先登文榜末位，再奪武榜魁首。消息一經傳出，整個兵部校場譁然一片，無人不驚、無人不嘆。
誰也未曾料到，那個在文榜之上無人問津、默默無名的末位貢士，竟藏著一身冠絕京城的絕世武勇，成了本屆武舉最大的黑馬、最耀眼的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