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開考
殘雪盡消，春風入郭。二月京師，柳芽新吐，滿城煙火皆裹著一層濃濃的文運氣象。
蟄伏京城多時，喧囂漸息，萬眾矚目的甲辰春闈會試，終於如期開考。
自月初開始，天下匯聚京城的數千舉子便日日心神緊繃、磨筆以待。
大街小巷，無人不談考題、無人不議策論，整個京城的文教氛圍被推至頂峰。
貢院周邊更是戒備森嚴，禁軍層層布防、兵甲林立。嚴禁閒雜人等靠近，肅殺莊重之氣籠罩方圓數里。
大明會試規制森嚴，沿襲舊例，一共分作三場。層層遞進、步步嚴苛，取士標準極為審慎。
第一場四書大義，定立身治國之本；第二場五經闡微，辨學識底蘊深淺；第三場時務策問，論天下民生、邊防、吏治利弊，考驗學子經世致用、安邦定國的真本事。
三場成績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尤以首場四書議題最為關鍵，歷來是考官定等、士子排名的核心依據。
開考當日，天尚未亮，晨曦未露，京城貢院之外已是人山人海。
來自天南地北、各省州縣的舉子盡數齊聚於此，青衫連片、冠履如雲。
有人神色肅穆、胸有成竹；有人手心冒汗、面色緊繃；有人低聲默念典籍、臨時抱佛腳；有人心緒浮動、忐忑難安。
十年寒窗、一朝決勝負，所有人心頭皆是沉甸甸的，不敢有半分懈怠。
梁發亦是早早起身，換上一身乾淨合體的儒衫，褪去平日江湖俠氣，平添幾分斯文溫潤。
他隨陝西會館一眾同鄉舉子並肩而行，混在浩浩蕩蕩的趕考人流之中。步履從容、神色淡然，與周遭一眾緊繃焦慮的書生形成鮮明對比。
抵達貢院正門，門禁已然大開。御史巡場、考官列立，各司其職、秩序井然。
所有舉子依次列隊，逐一上前核驗身份、遞交籍貫印信、鄉試憑照，層層查驗、登記造冊。
搜身兵卒仔細盤查筆墨衣物、杜絕夾帶舞弊，流程嚴苛、滴水不漏。
梁發坦然遞上自身身份證明、鄉試功名憑據，任由兵卒細緻查驗。
一身坦蕩、無半分藏私，順利通過核驗，跟隨人流，緩步踏入這座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龍門重地——貢院。
入得貢院，內部規制整齊、巷道縱橫，萬千號舍整齊排列，密密麻麻、規整劃一。
每一間號舍狹小逼仄，一桌一椅一燈而已，便是無數舉子三日鏖戰、落筆爭魁的方寸天地。
空氣中瀰漫著墨香、紙香與淡淡的燭火油煙，肅穆壓抑，令人心沉氣靜。
按照號牌位次，梁發尋到自己的號舍，入內坐定，靜待考題下發。不多時，鐘聲浩蕩響起，響徹整座貢院，首場考試正式開啟。
一眾巡考官吏手持考題卷冊，逐排分發，落至每一位舉子案前。
梁發垂眸低頭，目光落於卷面之上，只見首場四書三道大題赫然在目，皆是當朝禮部精擇而出、緊扣聖學王道的核心議題。
首題：修己以安百姓。
次題：先義後利者榮。
三題：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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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大題，層層遞進，從修身立己，到處世立身，再到治國平天下，完美契合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核心道義。
除此之外，朝廷亦依舊例，分列詩、書、禮、易、春秋四經分題，舉子可自選自家平素修習的一經作答，量力發揮、各展所長。
場內萬千舉子見狀，或凝神沉思、提筆構思，或蹙眉苦想、反覆斟酌，場內唯有筆尖輕響、呼吸微響，寂靜無聲。
梁發目光掃過三道大題，稍作沉吟，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首題修己安百姓、三題治國平天下，皆是正統王道大題，最是穩妥，卻也最是尋常，天下學子千人同論、萬人同解，難以出新出彩。
唯獨第二題「先義後利者榮」，看似淺顯通俗，實則內涵極深，可正論、可深辯、可借古喻今、可針砭時弊，發揮空間極大。
更重要的是，此題恰好貼合他兩世見聞、通透人心世道的所思所感。
心念既定，梁發當即選定此題作為首場主答，棄其餘兩題不述，專心深耕「先義後利者榮」一題。
他依足八股定式，先破題、次承題、再起講、後鋪陳，層層推演、步步立論。
尋常儒生論義利，大多死守程朱理學舊論，言義必天理、言利必私慾，一味重義輕利、貶斥私慾，刻板教條、千篇一律。
但梁發眼界開闊、跳出時代桎梏，立論全然不同。
他開篇破題，直言義為立身之根、利為養生之本，義利並非全然對立、水火不容。
君子先守公義、再謀正利，義立則心安，道正則身榮，並非全然棄利、空談道義。
世人妄視利為洪水猛獸，殊不知無利無以養民、無財無以行義，真正的榮名，源於守義而不廢利民，崇德而不諱生計。
這番立論，中正平和、通透務實，跳出了當下儒生迂腐刻板的桎梏。既有儒家正統根基，又有經世致用的現實考量。
隨後他引經據典、鋪陳論據。從古之聖賢治國、君子立身。到朝堂吏治、民間民生。層層論證先義後利、義利兼顧的正道。
行文流暢、對仗工整、辭藻紮實、邏輯縝密，通篇文章一氣呵成、毫無滯澀。
落筆收勢，字字端正、篇體規整，妥妥一篇上等制義文章。
可寫完擱筆，梁發自己卻心底茫然，說不清好壞。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觀念融合了後世務實思想，重實務、重民生、重利弊平衡，不尚空談、不迂腐守舊。
可當世考官浸淫程朱理學終身，固守千年傳統儒道，推崇重義輕利、存天理滅人慾的正統觀念。
自己這篇不避利、不棄利、義利辯證的文章，到底是立意新穎、拔得頭籌。還是離經叛道、不符聖學，他全然拿捏不准。
終究是時代觀念不同、治學理念迥異，優劣對錯，全憑考官一念而定。
首場考完，當日落卷封場。
一眾舉子離場之時，大多面色疲憊、心神恍惚。或懊惱自己落筆疏漏，或忐忑立論偏差，或憂心篇幅不足。唯有梁發心神澄澈、氣息平穩，無半分焦灼煩悶。
轉瞬次日，第二場考試如期而至。
第二場以五經為題，側重學子平日經學積累、典籍底蘊。無太多刁鑽偏題，重在紮實穩當、引經有據。
梁發揀選熟稔典籍作答，恪守制式、論據充足、條理清晰、卷面工整，較之首場更為穩妥從容。
全程行雲流水、無一處卡滯疏漏，自我心中已然有數，此場答卷堪稱上乘，絕無失分紕漏。
兩日連考，大半舉子早已心神透支、疲憊不堪，熬夜苦思、心神耗損，不少人面色蠟黃、眼底紅絲、精神萎靡，勉強支撐作答。
待到第三場時務策論開考，更是無數舉子束手蹙眉、難以落筆。
第三場策問直擊當世朝堂弊病、邊疆隱患。最考驗學子觀世格局、治國韜略。絕非死讀書、背典籍的書生能夠輕易作答。
本場核心策題，直指大明心腹邊患：北韃時時入寇，邊軍疲弱、戍邊無力，問安邊禦敵、固守北疆之策。
此題貼合當下國情，北疆韃靼部落屢屢南下劫掠。邊防空虛、兵備廢弛、士卒疲弱、將帥乏力、糧草不濟。常年困擾大明邊境，朝堂屢議無解，是朝野上下公認的棘手難題。
一眾寒窗書生久居書齋、不通實務、不知兵戈。面對這般接地氣、重實操的邊防策問，大多只能空談仁義、泛言守御。空洞無物、言之無策，通篇皆是無用空話。
可此題於梁發而言，卻是正中下懷、手到擒來。
他歷經兩世，熟知古今軍政、邊防利弊。又混跡江湖、深諳殺伐之道，眼界遠超尋常書生。提筆落字，句句務實、策策可行，無半分虛言空論。
他條理分明，分列四大核心安邊之策，更補終極破局之道：
其一，練兵。
裁汰老弱疲兵、精簡冗雜編制。整肅軍紀、嚴定賞罰。勤修戰陣、苦練殺伐。打造精銳邊軍，革除邊軍懶散疲弱之弊。
其二，足餉。
清查邊地糧庫、杜絕官吏貪墨剋扣。統籌糧草轉運、保障軍需充足。以厚餉養士卒、安軍心。令兵士無後顧之憂、願為疆場效死。
其三，選將。
摒棄門閥資歷、不拘一格降人才。擇勇武善謀、久經戰陣、熟知邊情的實幹將領鎮守北疆。替換庸碌無為、空談兵道的冗官廢將。
其四，屯田。
邊地軍民合屯、開荒儲糧。戰時為兵、閒時為農。自給自足、穩固邊防根基。省去內地轉運糧草之耗費、解長久軍需之困。
四策落地，可固邊防、穩軍心、強邊兵、足糧草，治標固本。
最後，梁發更是跳出尋常書生固守待敵、被動防禦的迂腐思路。
點睛一筆，提出主動破敵之策：待兵精糧足、軍陣練成，伺機主動出塞、犁庭掃穴。主動擊潰韃靼主力，毀其遊牧根基、破其入寇底氣。方能一勞永逸、長治久安。
通篇策論，有理有據、有策有略、治標治本，兼具短期整治與長久布局，遠超場內一眾空談道義的凡俗答卷。
三場會試，盡數落幕。
鐘聲再響，收卷封場，歷時數日的春闈會試正式結束。
整場貢院之內，數千舉子盡數鬆了心神。卻人人身心俱疲、步履虛浮。
連日熬夜苦思、心神緊繃、腦力透支。不少人走出號舍之時腳步發飄、面色慘白，數日苦考幾乎耗盡半生心力。
唯獨梁發，習武多年、內功深厚、體魄遠超常人。心神凝練、精力充沛。三場連考、日夜伏案，於他而言不過是靜坐勞心。絲毫未有疲憊之感，反倒心神澄澈、閒適自在。
走出貢院大門，同鄉一眾舉子紛紛癱坐歇息、相互訴苦、感嘆身心俱疲。唯獨梁發神色輕鬆、毫無倦態。
眾人紛紛驚嘆不已，皆贊梁兄體魄過人、心性沉穩，非常人可比。
可無人知曉，梁發心中早已另有盤算。
文試已畢，成敗隨緣、得失不問。無論能否金榜題名，這場春闈都已讓他見識過大明文運、士林風氣，已然不虛此行。
他此番入京，本就不止為一場文試而來。
稍作休整，不等會試閱卷放榜。梁發便轉身奔赴兵部衙門外的武舉報名處，徑直遞交名帖、登記信息、報名應試三月武舉。
一時之間，知曉此事的陝西同鄉舉子盡數瞠目結舌、嘖嘖稱奇。
世人寒窗苦讀，只求一文功名、立身朝堂，終生不涉武途。偏偏梁發與眾不同，文場剛畢、轉身入武場。一文一武、雙線應試，堪稱古今罕見。
旁人苦功名、搏前程，唯有梁發，似是純粹來世間考據打卡。遍歷文武兩科，活脫脫成了一名穿越後世而來的考證達人。
文試觀士林底蘊，武試看朝堂武道。於他而言，功名富貴皆是浮雲，看透這個時代的文武格局、摸清天下底蘊。拓寬自身眼界，才是此番京城之行的真正目的。
蟄伏京城多時，喧囂漸息，萬眾矚目的甲辰春闈會試，終於如期開考。
自月初開始，天下匯聚京城的數千舉子便日日心神緊繃、磨筆以待。
大街小巷，無人不談考題、無人不議策論，整個京城的文教氛圍被推至頂峰。
貢院周邊更是戒備森嚴，禁軍層層布防、兵甲林立。嚴禁閒雜人等靠近，肅殺莊重之氣籠罩方圓數里。
大明會試規制森嚴，沿襲舊例，一共分作三場。層層遞進、步步嚴苛，取士標準極為審慎。
第一場四書大義，定立身治國之本；第二場五經闡微，辨學識底蘊深淺；第三場時務策問，論天下民生、邊防、吏治利弊，考驗學子經世致用、安邦定國的真本事。
三場成績相輔相成，缺一不可，尤以首場四書議題最為關鍵，歷來是考官定等、士子排名的核心依據。
開考當日，天尚未亮，晨曦未露，京城貢院之外已是人山人海。
來自天南地北、各省州縣的舉子盡數齊聚於此，青衫連片、冠履如雲。
有人神色肅穆、胸有成竹；有人手心冒汗、面色緊繃；有人低聲默念典籍、臨時抱佛腳；有人心緒浮動、忐忑難安。
十年寒窗、一朝決勝負，所有人心頭皆是沉甸甸的，不敢有半分懈怠。
梁發亦是早早起身，換上一身乾淨合體的儒衫，褪去平日江湖俠氣，平添幾分斯文溫潤。
他隨陝西會館一眾同鄉舉子並肩而行，混在浩浩蕩蕩的趕考人流之中。步履從容、神色淡然，與周遭一眾緊繃焦慮的書生形成鮮明對比。
抵達貢院正門，門禁已然大開。御史巡場、考官列立，各司其職、秩序井然。
所有舉子依次列隊，逐一上前核驗身份、遞交籍貫印信、鄉試憑照，層層查驗、登記造冊。
搜身兵卒仔細盤查筆墨衣物、杜絕夾帶舞弊，流程嚴苛、滴水不漏。
梁發坦然遞上自身身份證明、鄉試功名憑據，任由兵卒細緻查驗。
一身坦蕩、無半分藏私，順利通過核驗，跟隨人流，緩步踏入這座天下讀書人夢寐以求的龍門重地——貢院。
入得貢院，內部規制整齊、巷道縱橫，萬千號舍整齊排列，密密麻麻、規整劃一。
每一間號舍狹小逼仄，一桌一椅一燈而已，便是無數舉子三日鏖戰、落筆爭魁的方寸天地。
空氣中瀰漫著墨香、紙香與淡淡的燭火油煙，肅穆壓抑，令人心沉氣靜。
按照號牌位次，梁發尋到自己的號舍，入內坐定，靜待考題下發。不多時，鐘聲浩蕩響起，響徹整座貢院，首場考試正式開啟。
一眾巡考官吏手持考題卷冊，逐排分發，落至每一位舉子案前。
梁發垂眸低頭，目光落於卷面之上，只見首場四書三道大題赫然在目，皆是當朝禮部精擇而出、緊扣聖學王道的核心議題。
首題：修己以安百姓。
次題：先義後利者榮。
三題：所謂平天下在治其國。
本書首發𝕿𝖂看書📕𝖘𝖍𝖚.𝖙𝖜,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三道大題，層層遞進，從修身立己，到處世立身，再到治國平天下，完美契合儒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核心道義。
除此之外，朝廷亦依舊例，分列詩、書、禮、易、春秋四經分題，舉子可自選自家平素修習的一經作答，量力發揮、各展所長。
場內萬千舉子見狀，或凝神沉思、提筆構思，或蹙眉苦想、反覆斟酌，場內唯有筆尖輕響、呼吸微響，寂靜無聲。
梁發目光掃過三道大題，稍作沉吟，心中已然有了決斷。
首題修己安百姓、三題治國平天下，皆是正統王道大題，最是穩妥，卻也最是尋常，天下學子千人同論、萬人同解，難以出新出彩。
唯獨第二題「先義後利者榮」，看似淺顯通俗，實則內涵極深，可正論、可深辯、可借古喻今、可針砭時弊，發揮空間極大。
更重要的是，此題恰好貼合他兩世見聞、通透人心世道的所思所感。
心念既定，梁發當即選定此題作為首場主答，棄其餘兩題不述，專心深耕「先義後利者榮」一題。
他依足八股定式，先破題、次承題、再起講、後鋪陳，層層推演、步步立論。
尋常儒生論義利，大多死守程朱理學舊論，言義必天理、言利必私慾，一味重義輕利、貶斥私慾，刻板教條、千篇一律。
但梁發眼界開闊、跳出時代桎梏，立論全然不同。
他開篇破題，直言義為立身之根、利為養生之本，義利並非全然對立、水火不容。
君子先守公義、再謀正利，義立則心安，道正則身榮，並非全然棄利、空談道義。
世人妄視利為洪水猛獸，殊不知無利無以養民、無財無以行義，真正的榮名，源於守義而不廢利民，崇德而不諱生計。
這番立論，中正平和、通透務實，跳出了當下儒生迂腐刻板的桎梏。既有儒家正統根基，又有經世致用的現實考量。
隨後他引經據典、鋪陳論據。從古之聖賢治國、君子立身。到朝堂吏治、民間民生。層層論證先義後利、義利兼顧的正道。
行文流暢、對仗工整、辭藻紮實、邏輯縝密，通篇文章一氣呵成、毫無滯澀。
落筆收勢，字字端正、篇體規整，妥妥一篇上等制義文章。
可寫完擱筆，梁發自己卻心底茫然，說不清好壞。
他心中清楚，自己的觀念融合了後世務實思想，重實務、重民生、重利弊平衡，不尚空談、不迂腐守舊。
可當世考官浸淫程朱理學終身，固守千年傳統儒道，推崇重義輕利、存天理滅人慾的正統觀念。
自己這篇不避利、不棄利、義利辯證的文章，到底是立意新穎、拔得頭籌。還是離經叛道、不符聖學，他全然拿捏不准。
終究是時代觀念不同、治學理念迥異，優劣對錯，全憑考官一念而定。
首場考完，當日落卷封場。
一眾舉子離場之時，大多面色疲憊、心神恍惚。或懊惱自己落筆疏漏，或忐忑立論偏差，或憂心篇幅不足。唯有梁發心神澄澈、氣息平穩，無半分焦灼煩悶。
轉瞬次日，第二場考試如期而至。
第二場以五經為題，側重學子平日經學積累、典籍底蘊。無太多刁鑽偏題，重在紮實穩當、引經有據。
梁發揀選熟稔典籍作答，恪守制式、論據充足、條理清晰、卷面工整，較之首場更為穩妥從容。
全程行雲流水、無一處卡滯疏漏，自我心中已然有數，此場答卷堪稱上乘，絕無失分紕漏。
兩日連考，大半舉子早已心神透支、疲憊不堪，熬夜苦思、心神耗損，不少人面色蠟黃、眼底紅絲、精神萎靡，勉強支撐作答。
待到第三場時務策論開考，更是無數舉子束手蹙眉、難以落筆。
第三場策問直擊當世朝堂弊病、邊疆隱患。最考驗學子觀世格局、治國韜略。絕非死讀書、背典籍的書生能夠輕易作答。
本場核心策題，直指大明心腹邊患：北韃時時入寇，邊軍疲弱、戍邊無力，問安邊禦敵、固守北疆之策。
此題貼合當下國情，北疆韃靼部落屢屢南下劫掠。邊防空虛、兵備廢弛、士卒疲弱、將帥乏力、糧草不濟。常年困擾大明邊境，朝堂屢議無解，是朝野上下公認的棘手難題。
一眾寒窗書生久居書齋、不通實務、不知兵戈。面對這般接地氣、重實操的邊防策問，大多只能空談仁義、泛言守御。空洞無物、言之無策，通篇皆是無用空話。
可此題於梁發而言，卻是正中下懷、手到擒來。
他歷經兩世，熟知古今軍政、邊防利弊。又混跡江湖、深諳殺伐之道，眼界遠超尋常書生。提筆落字，句句務實、策策可行，無半分虛言空論。
他條理分明，分列四大核心安邊之策，更補終極破局之道：
其一，練兵。
裁汰老弱疲兵、精簡冗雜編制。整肅軍紀、嚴定賞罰。勤修戰陣、苦練殺伐。打造精銳邊軍，革除邊軍懶散疲弱之弊。
其二，足餉。
清查邊地糧庫、杜絕官吏貪墨剋扣。統籌糧草轉運、保障軍需充足。以厚餉養士卒、安軍心。令兵士無後顧之憂、願為疆場效死。
其三，選將。
摒棄門閥資歷、不拘一格降人才。擇勇武善謀、久經戰陣、熟知邊情的實幹將領鎮守北疆。替換庸碌無為、空談兵道的冗官廢將。
其四，屯田。
邊地軍民合屯、開荒儲糧。戰時為兵、閒時為農。自給自足、穩固邊防根基。省去內地轉運糧草之耗費、解長久軍需之困。
四策落地，可固邊防、穩軍心、強邊兵、足糧草，治標固本。
最後，梁發更是跳出尋常書生固守待敵、被動防禦的迂腐思路。
點睛一筆，提出主動破敵之策：待兵精糧足、軍陣練成，伺機主動出塞、犁庭掃穴。主動擊潰韃靼主力，毀其遊牧根基、破其入寇底氣。方能一勞永逸、長治久安。
通篇策論，有理有據、有策有略、治標治本，兼具短期整治與長久布局，遠超場內一眾空談道義的凡俗答卷。
三場會試，盡數落幕。
鐘聲再響，收卷封場，歷時數日的春闈會試正式結束。
整場貢院之內，數千舉子盡數鬆了心神。卻人人身心俱疲、步履虛浮。
連日熬夜苦思、心神緊繃、腦力透支。不少人走出號舍之時腳步發飄、面色慘白，數日苦考幾乎耗盡半生心力。
唯獨梁發，習武多年、內功深厚、體魄遠超常人。心神凝練、精力充沛。三場連考、日夜伏案，於他而言不過是靜坐勞心。絲毫未有疲憊之感，反倒心神澄澈、閒適自在。
走出貢院大門，同鄉一眾舉子紛紛癱坐歇息、相互訴苦、感嘆身心俱疲。唯獨梁發神色輕鬆、毫無倦態。
眾人紛紛驚嘆不已，皆贊梁兄體魄過人、心性沉穩，非常人可比。
可無人知曉，梁發心中早已另有盤算。
文試已畢，成敗隨緣、得失不問。無論能否金榜題名，這場春闈都已讓他見識過大明文運、士林風氣，已然不虛此行。
他此番入京，本就不止為一場文試而來。
稍作休整，不等會試閱卷放榜。梁發便轉身奔赴兵部衙門外的武舉報名處，徑直遞交名帖、登記信息、報名應試三月武舉。
一時之間，知曉此事的陝西同鄉舉子盡數瞠目結舌、嘖嘖稱奇。
世人寒窗苦讀，只求一文功名、立身朝堂，終生不涉武途。偏偏梁發與眾不同，文場剛畢、轉身入武場。一文一武、雙線應試，堪稱古今罕見。
旁人苦功名、搏前程，唯有梁發，似是純粹來世間考據打卡。遍歷文武兩科，活脫脫成了一名穿越後世而來的考證達人。
文試觀士林底蘊，武試看朝堂武道。於他而言，功名富貴皆是浮雲，看透這個時代的文武格局、摸清天下底蘊。拓寬自身眼界，才是此番京城之行的真正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