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虛情
梁發一番金玉良言，句句戳中壯志、字字撩動野心。吹捧得楊蓮亭心潮翻湧、意氣飛揚。
可豪情不過轉瞬，現實的絕境重壓驟然回籠，瞬間將他滿腔熱血狠狠澆滅。
他實在不敢再聽梁發勾畫的萬丈前程，只覺句句皆是虛妄空談。眼下性命尚且難保，談何富貴功名、權掌高位？
楊蓮亭連連擺手苦笑，神色窘迫焦灼，近乎掩耳避聽，語氣滿是頹然無奈：「南大哥，莫要再誇了，真的萬萬不敢再聽。」
見他眉宇緊鎖、愁容滿面，不似故作姿態，梁發頓時心生好奇，順勢傾身問道：「哦？究竟是何等棘手難事，能讓你這般束手無策、憂心殞命？」
「不妨細細道來，大哥或許能為你參詳一二、排憂解難。」
楊蓮亭神色遲疑，幾番躊躇糾結。此事乃是他私自瀆職、嗜賭誤事，乃是殺頭大罪。一旦泄露，輕則廢去修為、逐出教門。重則當場處死、懸首示眾。
可眼下他實在走投無路、四顧無援。眼前這位南霸天武功蓋世、心性過人，或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沉吟片刻，他終究長嘆一聲，放下所有顏面顧慮，據實坦言，字字苦澀：「三日之後，便是我日月神教東方教主的壽辰大典。」
「七日之前，教中紫衣執事傳令於我，命我下山採買五十匹上等蜀錦，用以大典裝飾、裝點黑木崖各處殿宇。」
「我領命後，早早聯繫好了蜀地客商，雙方約定七日之內送貨到城、銀貨兩訖。原本一切穩妥、萬無一失。只待布匹抵達、交割完事，便是一樁妥妥的功績。」
說到此處，楊蓮亭滿臉悔恨，狠狠捶了下自己大腿，語氣滿是懊惱不甘：「奈何小弟一時心癢貪念，難耐寂寞，偷偷溜去城中賭坊手癢幾把。」
「起初倒是手氣大熱、連連贏錢，我一時貪心作祟，便動了歪心思。」
「我想著借用這批採買布匹的公中銀兩，以小博大，多賺些私房積蓄。日後上得黑木崖，也好有錢結交教中高層貴人、打通門路，為自己謀個前程。」
「可誰知天道盈虧、賭運無常，贏來的盡數吐回不說，最後徹底崩盤、一輸到底！」
梁發見狀，神色篤定，徑直接過話頭，一語道破結局：「最後盡數輸光，非但分文不剩，反倒倒欠賭坊巨額銀兩，對吧？」
「大哥英明，一眼看透！」楊蓮亭一臉苦澀，連連點頭，眼底滿是絕望，「小弟不僅將八百兩採買蜀錦的公款輸得一乾二淨、分毫未剩，反倒倒欠賭坊五百兩白銀巨款！」
「如今客商早已將五十匹上好蜀錦運抵平定州，日日催我交割銀兩、提取貨物。可我囊中空空、分文無有，根本無力取貨，已然拖延多時。」
他越說越是心慌，聲音越發低沉焦灼，道出其中致命癥結：「我情急之下，也曾搬出教主壽誕、公中採買的名頭威懾莊家，想逼對方通融寬限。」
「可那賭坊莊家半點不懼，直言其背後東家，乃是我日月神教十大長老之一的童百熊！」
「童長老與東方教主乃是八拜之交、過命情誼。位高權重、根基極深，根本不懼我一個底層小卒的恐嚇。對方直言，賭博輸贏皆是我個人所為、與教中公事無關，一切罪責皆在我身！」
「如今對方已然放話，限我十日之內還清五百兩欠債。若是逾期不還，便將我賭輸公款、瀆職誤事的罪證，盡數上報黑木崖！」
「屆時教主震怒，我偷盜公款、貽誤大典，必死無疑，連半點迴轉餘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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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話說完，楊蓮亭垂首喪氣、渾身無力，整個人如同被抽去所有氣力，眼底只剩等死的絕望。此事樁樁件件皆是死罪，無人可救、無路可逃。
「嘭！」
驟然一聲沉猛巨響炸響！
梁發手腕翻轉，一掌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之上，力道沉穩、聲震周遭。鄰座食客聞聲側目，皆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
楊蓮亭渾身一震，茫然抬首，滿臉錯愕，不知梁發此舉何意。
下一瞬，梁發緩緩移開手掌。掌下平整桌面之上，一疊摺疊整齊、質地精良的銀票靜靜鋪開，厚薄紮實、觸手不菲，赫然是一筆巨款。
看著眼前厚厚一疊銀票，楊蓮亭瞳孔驟縮、呼吸一滯，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心頭巨浪翻湧，滿眼難以置信。
在他驚懼錯愕的目光中，梁發聲色淡淡、雲淡風輕，語氣從容得仿佛只是拿出幾文碎錢，絲毫不見動容：「原來只是錢財糾葛。既然是錢能解決的事，那便算不得什麼生死麻煩。」
他隨手將整疊銀票推至楊蓮亭面前，豪氣坦蕩、全然不在意：「區區銀兩而已，為兄這裡有兩千兩足額銀票，你盡數拿去。只管放手填補虧空、結清欠款、取貨交差。」
話音落下，他又鄭重叮囑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兄長的勸誡：「銀子不夠，為兄再替你掙、替你湊。唯獨一事，日後萬萬不可再沾染賭桌、貪念誤事。若是再敢嗜賭誤己、自毀前程，為兄絕不輕饒！」
兩千兩白銀，於尋常江湖武人而言，已是畢生難尋的巨額財富。
楊蓮亭看著眼前唾手可得的巨款，瞬間心神巨震、手足無措。臉上白紅交替、神色變幻不定。激動、羞愧、感激、狂喜百般情緒交織纏繞，翻湧不休。一時竟失語難言、坐立難安。
「這……這如何使得！大哥，這實在太過厚重，小弟萬萬不敢收受！」
梁發卻是擺了擺手，神色坦蕩灑脫，刻意拉近二人關係，語氣真摯熱忱：「你我既然投緣、意氣相投，便是兄弟一場。兄弟有難，兄長雪中送炭，本就是分內之事，何來使不得之說？」
他故作誠懇，埋下長遠伏筆：「說不定日後，為兄投奔神教、立足江湖，還要多多仰仗兄弟你的權勢人脈，日後還要靠你多多接濟照拂呢。」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楊蓮亭心中所有的遲疑與隔閡。
絕境逢生、天降援手，這般雪中送炭的大恩大德，瞬間讓他熱淚盈眶、眼眶赤紅。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盪，猛地挺身起身，整理衣襟、端正身姿。對著梁發深深一揖到底，鄭重下拜，姿態虔誠至極。
「大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從今往後，你我便是異姓兄弟、生死相托、禍福與共、生死不渝！小弟今日立下重誓，他日若是得勢富貴、登臨高位，必與大哥同分榮華、共享富貴，絕不負今日兄長救命大恩！」
「好！說得好！」
梁發當即快步起身，伸手穩穩托住楊蓮亭雙臂，用力將他扶起。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掌，眼神熾熱、語氣鏗鏘，高聲應和：「你我兄弟，苟富貴，勿相忘！」
「沒錯！苟富貴，勿相忘！此生不負兄弟情義！」
楊蓮亭重重點頭，眼底滿是赤誠敬仰。無比篤定，聲音洪亮堅定，響徹客棧大堂。此刻的他，早已將梁發視作此生唯一貴人、生死兄弟，滿心皆是感恩與追隨。
梁發望著眼前激動赤誠的楊蓮亭，面上笑意真摯、暖意融融。心底卻是一片漠然清冷，暗自冷笑不止。
他心中通透無比，今日兩千兩白銀，看似傾盡慷慨，實則是一本萬利的絕佳投資。區區銀兩，換來的是未來日月神教權傾朝野的大總管死心塌地的感情，這筆買賣，划算至極。
人前是兄弟情深、義薄雲天的赤誠相交。人後是步步為營、算計人心的深沉布局。萬般情義，盡數是他刻意演出來的虛情假意。
大堂人來人往、煙火喧囂，香菸裊裊升起，誓言錚錚入耳。
旁人皆嘆二人江湖相逢、義氣相投、肝膽相照。唯有梁發自己清楚，這場看似熱血赤誠的結拜，從始至終，皆是一場精心謀劃的布局。
梁發實際年歲小，但卻暗自說大三十歲，於是做了大哥。楊蓮亭實際年紀是二十五歲，但卻被梁發暗中壓制，作了二弟。
魔教的楊南之交，至今日正式開始。
與楊蓮亭焚香結拜、定下生死情義之後，梁發暫且在平定州安穩住了下來。
連日血戰追殺、步步心機算計。先是橫掃嵩山北上精銳，連斬太保、盡滅追兵。而後周旋人心、刻意捧殺、重金結納楊蓮亭，身心早已疲憊不堪。
他正好借著這段閒暇時日，一邊靜待楊蓮亭籌措銀兩、補齊蜀錦虧空、順利辦結教主壽誕的採買公差、徹底化解自身死局。一邊在客棧靜心調息、穩固修為、梳理前路大勢。
連日調息，體內真氣圓融無礙，連日廝殺積攢的暗傷盡數撫平。一身武功越發凝練醇厚、收發自如。
閒暇無事，他靜坐窗前，觀市井煙火、看人流往來。暗自默算天地時序、歲月更迭，心頭驟然一動。
眼下冬盡寒退，殘雪消融，地氣回暖，轉眼便要步入二月初春。
他穿越至此近二十年，驀然記起朝廷每三年春闈會試，恰恰便是二月開考。天下舉子齊聚京城，共逐龍門、爭躍金榜。
一念及此，梁發眸中精光微閃，心底頓時生出幾分興致與考量。
大明科舉晦澀艱深，四書五經、程朱理學、八股格式，條條框框嚴苛至極，絕非尋常俗人可以涉獵。
這個時代的進士，自幼浸淫聖學。十年寒窗苦讀，字字考究、句句有典。學識底蘊放在後世，說是博士後的頂尖水準，半點不為過。
若論江湖廝殺、武道修行，他自信縱橫天下、無懼任何人。
可若是提筆入考場、博弈八股、角逐科舉。他心中自知底蘊不足、勝算渺茫。真要下場應試，大概率是名落孫山、徒勞無功。根本難以金榜題名、博取進士功名。
可縱然知曉難以高中，梁發卻依舊動了入京一試的念頭。
可豪情不過轉瞬，現實的絕境重壓驟然回籠，瞬間將他滿腔熱血狠狠澆滅。
他實在不敢再聽梁發勾畫的萬丈前程，只覺句句皆是虛妄空談。眼下性命尚且難保，談何富貴功名、權掌高位？
楊蓮亭連連擺手苦笑，神色窘迫焦灼，近乎掩耳避聽，語氣滿是頹然無奈：「南大哥，莫要再誇了，真的萬萬不敢再聽。」
見他眉宇緊鎖、愁容滿面，不似故作姿態，梁發頓時心生好奇，順勢傾身問道：「哦？究竟是何等棘手難事，能讓你這般束手無策、憂心殞命？」
「不妨細細道來，大哥或許能為你參詳一二、排憂解難。」
楊蓮亭神色遲疑，幾番躊躇糾結。此事乃是他私自瀆職、嗜賭誤事，乃是殺頭大罪。一旦泄露，輕則廢去修為、逐出教門。重則當場處死、懸首示眾。
可眼下他實在走投無路、四顧無援。眼前這位南霸天武功蓋世、心性過人，或是自己唯一的救命稻草。
沉吟片刻，他終究長嘆一聲，放下所有顏面顧慮，據實坦言，字字苦澀：「三日之後，便是我日月神教東方教主的壽辰大典。」
「七日之前，教中紫衣執事傳令於我，命我下山採買五十匹上等蜀錦，用以大典裝飾、裝點黑木崖各處殿宇。」
「我領命後，早早聯繫好了蜀地客商，雙方約定七日之內送貨到城、銀貨兩訖。原本一切穩妥、萬無一失。只待布匹抵達、交割完事，便是一樁妥妥的功績。」
說到此處，楊蓮亭滿臉悔恨，狠狠捶了下自己大腿，語氣滿是懊惱不甘：「奈何小弟一時心癢貪念，難耐寂寞，偷偷溜去城中賭坊手癢幾把。」
「起初倒是手氣大熱、連連贏錢，我一時貪心作祟，便動了歪心思。」
「我想著借用這批採買布匹的公中銀兩，以小博大，多賺些私房積蓄。日後上得黑木崖，也好有錢結交教中高層貴人、打通門路，為自己謀個前程。」
「可誰知天道盈虧、賭運無常，贏來的盡數吐回不說，最後徹底崩盤、一輸到底！」
梁發見狀，神色篤定，徑直接過話頭，一語道破結局：「最後盡數輸光，非但分文不剩，反倒倒欠賭坊巨額銀兩，對吧？」
「大哥英明，一眼看透！」楊蓮亭一臉苦澀，連連點頭，眼底滿是絕望，「小弟不僅將八百兩採買蜀錦的公款輸得一乾二淨、分毫未剩，反倒倒欠賭坊五百兩白銀巨款！」
「如今客商早已將五十匹上好蜀錦運抵平定州，日日催我交割銀兩、提取貨物。可我囊中空空、分文無有，根本無力取貨，已然拖延多時。」
他越說越是心慌，聲音越發低沉焦灼，道出其中致命癥結：「我情急之下，也曾搬出教主壽誕、公中採買的名頭威懾莊家，想逼對方通融寬限。」
「可那賭坊莊家半點不懼，直言其背後東家，乃是我日月神教十大長老之一的童百熊！」
「童長老與東方教主乃是八拜之交、過命情誼。位高權重、根基極深，根本不懼我一個底層小卒的恐嚇。對方直言，賭博輸贏皆是我個人所為、與教中公事無關，一切罪責皆在我身！」
「如今對方已然放話，限我十日之內還清五百兩欠債。若是逾期不還，便將我賭輸公款、瀆職誤事的罪證，盡數上報黑木崖！」
「屆時教主震怒，我偷盜公款、貽誤大典，必死無疑，連半點迴轉餘地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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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驟然一聲沉猛巨響炸響！
梁發手腕翻轉，一掌重重拍在實木桌面之上，力道沉穩、聲震周遭。鄰座食客聞聲側目，皆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驚動。
楊蓮亭渾身一震，茫然抬首，滿臉錯愕，不知梁發此舉何意。
下一瞬，梁發緩緩移開手掌。掌下平整桌面之上，一疊摺疊整齊、質地精良的銀票靜靜鋪開，厚薄紮實、觸手不菲，赫然是一筆巨款。
看著眼前厚厚一疊銀票，楊蓮亭瞳孔驟縮、呼吸一滯，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心頭巨浪翻湧，滿眼難以置信。
在他驚懼錯愕的目光中，梁發聲色淡淡、雲淡風輕，語氣從容得仿佛只是拿出幾文碎錢，絲毫不見動容：「原來只是錢財糾葛。既然是錢能解決的事，那便算不得什麼生死麻煩。」
他隨手將整疊銀票推至楊蓮亭面前，豪氣坦蕩、全然不在意：「區區銀兩而已，為兄這裡有兩千兩足額銀票，你盡數拿去。只管放手填補虧空、結清欠款、取貨交差。」
話音落下，他又鄭重叮囑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兄長的勸誡：「銀子不夠，為兄再替你掙、替你湊。唯獨一事，日後萬萬不可再沾染賭桌、貪念誤事。若是再敢嗜賭誤己、自毀前程，為兄絕不輕饒！」
兩千兩白銀，於尋常江湖武人而言，已是畢生難尋的巨額財富。
楊蓮亭看著眼前唾手可得的巨款，瞬間心神巨震、手足無措。臉上白紅交替、神色變幻不定。激動、羞愧、感激、狂喜百般情緒交織纏繞，翻湧不休。一時竟失語難言、坐立難安。
「這……這如何使得！大哥，這實在太過厚重，小弟萬萬不敢收受！」
梁發卻是擺了擺手，神色坦蕩灑脫，刻意拉近二人關係，語氣真摯熱忱：「你我既然投緣、意氣相投，便是兄弟一場。兄弟有難，兄長雪中送炭，本就是分內之事，何來使不得之說？」
他故作誠懇，埋下長遠伏筆：「說不定日後，為兄投奔神教、立足江湖，還要多多仰仗兄弟你的權勢人脈，日後還要靠你多多接濟照拂呢。」
這番話徹底擊碎了楊蓮亭心中所有的遲疑與隔閡。
絕境逢生、天降援手，這般雪中送炭的大恩大德，瞬間讓他熱淚盈眶、眼眶赤紅。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激盪，猛地挺身起身，整理衣襟、端正身姿。對著梁發深深一揖到底，鄭重下拜，姿態虔誠至極。
「大哥在上！請受小弟一拜！」
「從今往後，你我便是異姓兄弟、生死相托、禍福與共、生死不渝！小弟今日立下重誓，他日若是得勢富貴、登臨高位，必與大哥同分榮華、共享富貴，絕不負今日兄長救命大恩！」
「好！說得好！」
梁發當即快步起身，伸手穩穩托住楊蓮亭雙臂，用力將他扶起。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掌，眼神熾熱、語氣鏗鏘，高聲應和：「你我兄弟，苟富貴，勿相忘！」
「沒錯！苟富貴，勿相忘！此生不負兄弟情義！」
楊蓮亭重重點頭，眼底滿是赤誠敬仰。無比篤定，聲音洪亮堅定，響徹客棧大堂。此刻的他，早已將梁發視作此生唯一貴人、生死兄弟，滿心皆是感恩與追隨。
梁發望著眼前激動赤誠的楊蓮亭，面上笑意真摯、暖意融融。心底卻是一片漠然清冷，暗自冷笑不止。
他心中通透無比，今日兩千兩白銀，看似傾盡慷慨，實則是一本萬利的絕佳投資。區區銀兩，換來的是未來日月神教權傾朝野的大總管死心塌地的感情，這筆買賣，划算至極。
人前是兄弟情深、義薄雲天的赤誠相交。人後是步步為營、算計人心的深沉布局。萬般情義，盡數是他刻意演出來的虛情假意。
大堂人來人往、煙火喧囂，香菸裊裊升起，誓言錚錚入耳。
旁人皆嘆二人江湖相逢、義氣相投、肝膽相照。唯有梁發自己清楚，這場看似熱血赤誠的結拜，從始至終，皆是一場精心謀劃的布局。
梁發實際年歲小，但卻暗自說大三十歲，於是做了大哥。楊蓮亭實際年紀是二十五歲，但卻被梁發暗中壓制，作了二弟。
魔教的楊南之交，至今日正式開始。
與楊蓮亭焚香結拜、定下生死情義之後，梁發暫且在平定州安穩住了下來。
連日血戰追殺、步步心機算計。先是橫掃嵩山北上精銳，連斬太保、盡滅追兵。而後周旋人心、刻意捧殺、重金結納楊蓮亭，身心早已疲憊不堪。
他正好借著這段閒暇時日，一邊靜待楊蓮亭籌措銀兩、補齊蜀錦虧空、順利辦結教主壽誕的採買公差、徹底化解自身死局。一邊在客棧靜心調息、穩固修為、梳理前路大勢。
連日調息，體內真氣圓融無礙，連日廝殺積攢的暗傷盡數撫平。一身武功越發凝練醇厚、收發自如。
閒暇無事，他靜坐窗前，觀市井煙火、看人流往來。暗自默算天地時序、歲月更迭，心頭驟然一動。
眼下冬盡寒退，殘雪消融，地氣回暖，轉眼便要步入二月初春。
他穿越至此近二十年，驀然記起朝廷每三年春闈會試，恰恰便是二月開考。天下舉子齊聚京城，共逐龍門、爭躍金榜。
一念及此，梁發眸中精光微閃，心底頓時生出幾分興致與考量。
大明科舉晦澀艱深，四書五經、程朱理學、八股格式，條條框框嚴苛至極，絕非尋常俗人可以涉獵。
這個時代的進士，自幼浸淫聖學。十年寒窗苦讀，字字考究、句句有典。學識底蘊放在後世，說是博士後的頂尖水準，半點不為過。
若論江湖廝殺、武道修行，他自信縱橫天下、無懼任何人。
可若是提筆入考場、博弈八股、角逐科舉。他心中自知底蘊不足、勝算渺茫。真要下場應試，大概率是名落孫山、徒勞無功。根本難以金榜題名、博取進士功名。
可縱然知曉難以高中，梁發卻依舊動了入京一試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