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苦勸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風吹過荒林,寒意刺骨,篝火早已燃盡大半,只剩零星炭火餘燼忽明忽暗。

  滿地屍骸靜靜橫陳,血腥氣濃稠黏膩,死死裹在空氣里,揮之不散。

  三名嵩山太保背靠背結成三角死陣,心神緊繃到了極致,方才那無解的詭異殺法,早已在三人心底刻下深深的恐懼。

  那名發問的太保話音落下,林間依舊死寂沉沉,唯有夜風穿樹的嗚咽之聲入耳。

  死寂最是磨人。

  未知的殺機藏於暗處,不知何時降臨、不知從何而來,遠比正面死戰更讓人絕望。

  三人再也不敢在此地多留半分,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喪命之危。

  「此地不宜久留!先取馬匹,連夜撤出這片荒林!」九師兄低聲厲喝,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意。

  話音未落,三人齊齊縱身而起,腳下輕功全力施展,朝著林間拴馬的方位疾奔而去。

  三人陣型不亂,一人在前開路探路,兩人緊隨其後、左右護持。目光死死掃視四方黑暗,劍隨身走、時刻戒備。速度快如驚風,只求儘快脫身逃離。

  夜色漆黑如墨,林間樹影交錯、亂石叢生,視野昏暗難辨。

  前方開路的太保全速狂奔,心神緊繃卻依舊不敢有半分鬆懈,可就在他掠過兩株參天古樹之間的剎那,身軀驟然一僵。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半聲慘呼、來不及做出半點格擋閃避的動作,整個人就直挺挺地僵在原地,下一秒轟然栽倒。

  噗通!

  沉悶的落地聲驟然打破林間死寂。

  緊隨其後的兩人心頭劇震,腳下急勁瞬間剎住,身形硬生生停滯在原地,緊急止步、凝神戒備。

  四周無人?

  二人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前方倒地的同門,下一瞬,一股徹骨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汗毛盡數倒豎。

  只見那名先行開路的太保,已然身首異處。頭顱滾出數尺開外,斷頸平整如鏡,鮮血尚未徹底凝固,依舊順著斷面汩汩湧出,染紅了身下的枯枝泥土。

  死狀與先前所有弟子一模一樣,乾淨、詭異、殘酷到了極致。

  兩名殘存太保背脊發涼,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脊背衣衫,握著重劍的手掌止不住微微顫抖。

  他們全程緊盯左右、耳聽八方,依舊未曾看清半分兵刃軌跡、未曾捕捉半分殺機動靜。

  本書首發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九師兄強壓滔天驚懼與悲憤,咬牙橫劍緩步上前,重劍微抬,小心翼翼撥開前方垂落的枯枝。劍刃剛及半空,便聽見「錚」的一聲細微脆響,無形鋒銳驟然撞上厚重劍身。

  一股細碎卻凌厲無雙的勁氣順著劍刃反彈,震得劍身上沾染的數點殘血簌簌滴落,落地無聲。

  九師兄瞳孔驟縮,死死盯住兩樹之間空空蕩蕩的黑暗,借著微弱的月色微光,終於看清那一道橫跨林間、細如髮絲、近乎透明的無形絲線。

  絲線緊繃如弦,牢牢架在兩株古樹之間,橫貫整條去路,無聲無息、絕殺無形,正是今夜收割無數人命的恐怖兇器!

  「是天蠶絲!」

  九師兄齒間擠出三個字,嗓音沙啞乾澀,滿是絕望與震怒。他闖蕩江湖數十年,也曾聽聞南疆天蠶絲的威名,卻從未想過,自己今日會栽在這等陰詭暗器之上。

  「該死!這賊子卑劣至極,專行下作偷襲手段,全無半分武道底線!」

  另一側的太保面色慘白,聲音劇烈發顫,「九師兄,小師弟已然殞命,如今只剩你我二人,兩兩聯手,絕非此賊對手!」

  以三敵一尚且節節潰敗、死傷慘重,如今只剩兩人,軍心徹底崩碎。戰力十不存三,根本無力抗衡暗處那尊殺神。

  九師兄心神大亂,瞬息之間便做出決斷,咬牙低吼:「分頭突圍!各自逃命!趕回嵩山稟報左師兄,請掌門親來報仇雪恨!」

  唯有分頭逃竄,才能錯開對手的獵殺節奏,才能有一線生機。若是抱團死守,只會被對方逐一鎖死,盡數葬送於此。

  生死關頭,二人再無半分遲疑,重重點頭應下。身形驟然分向兩側,朝著截然相反的林間暗處,亡命奔逃、全力突圍。

  其中一人正是十三太保排行第十的查玉,匪號孤月狐。為人素來謹慎狡黠、貪生畏死。

  他深知天蠶絲無形無影、夜視難辨,方才同門慘死的景象歷歷在目,心中恐懼已然達到頂峰。

  為防前路再設絲線絕殺陷阱,他雙手緊握重劍,將劍身橫舉在前。矮下身形、壓低重心,借著夜色掩護,一步一探、疾速狂奔。企圖以劍身開路,提前碰破暗藏的絲線,避開絕殺陷阱。

  他步步謹慎、滿心戒備,自以為已然算盡一切,可當他奔出十餘丈,掠過一片開闊林地時,前方去路正中,一道黑衣人影緩緩踏步而出。

  不躲不藏、不隱不潛,大大方方立在月光之下。身姿挺拔、氣息冷冽,雙目漠然如霜,靜靜攔住他的所有退路。

  正是梁發。

  查玉狂奔的身形驟然停頓,腳下一滑,險些直接栽倒。他瞳孔猛然放大,心臟狠狠縮成一團,渾身氣血瞬間凝滯,一股極致的絕望籠罩全身。

  夜色漆黑,可那人的面容清晰映入眼帘,雄壯的身姿、冷厲眉眼,正是近期橫空出世、壓得嵩山派抬不起頭的南霸天!

  「你……你是南……南霸天?!」

  查玉牙關瘋狂打顫,聲音抖不成句,手中緊握的重劍微微下垂,渾身力氣盡數抽離。

  他拼死突圍、亡命奔逃,賭上半分生機,萬萬沒想到,自己非但沒能逃出生天,反倒徑直撞進了對手的虎口之下。

  梁發微微側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獰然的笑意,眼底毫無半分溫度,只剩徹骨殺機:「不錯,老子正是天南一霸,南霸天。」

  他腳步微踏,緩緩向前逼近一步,壓迫感驟然鋪天蓋地籠罩而下:「不知足下你是嵩山派哪位高人?速速報上名來,老子記好你的名號,待會兒了結你性命,也好給你立塊像樣的墓碑,不至於做個無名孤魂。」

  此言狂妄霸道、殺伐盡顯,可查玉聽在耳中,卻半分怒意都生不出來,心底只剩無盡的恐懼與卑微。

  他深知自己絕非對手,反抗即是死路一條,唯有示弱求和,或許能搏出一線生機。

  查玉喉結瘋狂滾動,強行壓下心底的惶恐,艱難垂劍拱手,姿態放得極低,極盡卑微:「南大俠息怒!在下查玉,匪號孤月狐,位列嵩山十三太保第十位!」

  「此番恩怨,皆是我嵩山派冒昧尋釁、有錯在先,多有得罪!還望南大俠高抬貴手、暫熄雷霆之怒,你我就此罷手、握手言和,如何?」

  他連忙抬手指向身後沉沉夜色,急聲辯解:「今夜死難之人,盡數是我嵩山弟子、同門手足,南大俠毫髮無損、全身而退,已然大勝。何苦再趕盡殺絕?」

  梁發聞言,嗤笑一聲,笑意冰冷刺骨,滿是嘲諷:「打不過便求和,打得過便趕盡殺絕?你們嵩山派的道理,倒是霸道得很。」

  「若是今夜落敗的是老子,恐怕你們嵩山之人,絕不會留我半分活路,只會將我五馬分屍、挫骨揚灰吧?這天下好事,豈能盡數由你們嵩山說了算?老子南霸天,偏就不信這個邪!」

  查玉心頭一慌,知曉對方殺意未消,連忙轉頭四顧,眼神飛快掃視周遭密林,暗自窺探有無側身逃竄的破綻。

  可梁發周身氣場鎖死四方,退路盡數被封,他已然身陷絕境、插翅難飛。

  萬般無奈之下,他只能壓盡傲骨、苦苦規勸,語氣愈發卑微怯懦:「南大俠明鑑!此番爭端,源頭絕非我嵩山無故挑事!」

  「皆是因為左師兄獨子左挺,不慎被您重傷,我等奉掌門之命下山,只為擒您回山問話,絕非有意尋釁結仇!」

  「如今南大俠以絕世武功,硬生生破我嵩山圍剿、屠我門下弟子,已然證明您的實力滔天,無懼我嵩山威勢。」

  「左師兄雄才大略、眼界高遠,絕不會為了區區一子私怨,就與您這等英雄豪傑死磕到底、大動干戈!」

  見梁發沉默不語,查玉連忙趁熱打鐵,搬出嵩山底蘊與五嶽聯盟施壓,語氣帶著隱晦的恐嚇,卻依舊維持著規勸的姿態:

  「南大俠,您武功蓋世、冠絕江湖,這點在下絕不否認。但您須知,我嵩山派屹立五嶽數百年,底蘊深厚、高手如雲,絕非尋常門派可比!」

  「左師兄一身武功出神入化、獨步天下,縱橫江湖鮮有敵手!」

  「更有五嶽聯盟為靠山,一聲令下,江湖正道群雄響應、一呼百應。您縱然武功天下第一,可雙拳難敵四手、猛虎不敵群狼啊。」

  「真若徹底撕破臉面、死斗到底,終究是虎入平陽,難逃群狼噬身之禍,得不償失啊!」

  梁發靜靜聽著,神色平淡,不怒不躁,甚至微微點頭,看似全然聽進了對方的話語。

  查玉見狀心頭微松,以為說辭起效、對方已然動搖,懸著的心稍稍落地,暗自慶幸自己賭對了。

  可下一刻,梁發便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千鈞重量,字字誅心:「你說得確實有理。道理我都懂,可擺在眼前的事實,你卻視而不見。」

  「此番圍剿,你嵩山前後折損五十餘人,其中包含數十位名門精英,更是殞命數名十三太保這般江湖第一流的人物。你嵩山一派精銳,已然十去其二,元氣大傷!」

  「如此血海深仇、慘重損失,左冷禪素來野心勃勃、心性狠厲,你當真以為,他會大度釋懷、既往不咎?會放過傷他獨子、屠他門人、毀他宗門底蘊的老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