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反追
蕭瑟晚風卷過荒野，吹散滿地血腥氣，卻吹不散三名嵩山太保心頭的凝重與寒意。
那名身形魁梧的太保彎腰拾起地上那柄變形的丈二鐵槍，指尖細細摩挲槍桿正中那處深陷的拳印，觸感凹凸分明、勁勢規整，是實打實的剛猛內勁硬生生砸留的痕跡。
他眉頭緊鎖，沉聲開口，語氣滿是審慎：「你們細看這槍身印記，拳印規整、深陷有力，絕非尋常外功蠻力所能造就。」
「江湖之上，能以肉身勁力在精鐵兵刃上留下深刻印痕的武功可謂寥寥無幾，首推少林大力金剛指。」
他抬手點了點槍印深淺，繼續辨析道：「可大力金剛指專攻點戳、凝勁細碎，最多只在鐵料表面留下淺痕，絕無這般深透平整、壓彎槍桿的厚重巨力。這門功法，絕非少林武學。」
瘦削太保蹲身附和，目光掃過滿地屍骸，眼底疑雲密布：「如此說來，此前瞬殺老十一的詭異螺旋扭勁，與這一拳崩鐵的剛猛拳力，路數截然不同、一柔一剛、一詭一正，根本不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難不成此地暗藏兩名頂尖高手，皆與我嵩山有著不死不休的死仇？」
灰袍九師兄眸光沉沉，盯著槍印沉吟許久，嗓音微顫，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猜測：「這厚重沉凝、崩山裂石的拳勢，力道樸實霸道，輪廓隱隱酷似華山失傳絕學——破玉拳。」
此話一出，其餘二人皆是一怔。
「破玉拳？」魁梧太保連連搖頭，斷然否決，「不像！破玉拳沒有這麼強的勁道，縱然這路數相似，也絕不可能是華山門人。」
「據宗門密報，岳不群夫婦穩坐華山從未離山，門下弟子儘是碌碌之輩，無一人有此等崩鐵碎金的通天戰力。」
「再者，昔年華山一場瘟疫，高手門人盡數凋零。如今的華山，早已無半分強盛宗門的底蘊，根本無人能修出這般霸道內勁。」
「可若不是華山，那便是河北旁門的大摔碑手？或是魔教玄冥、大力一類的邪門硬功？」瘦削太保低聲揣測，心頭疑竇叢生，「邪派武功向來陰狠霸道，最擅碎筋崩腑，倒與死者傷勢隱隱契合。」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反覆推敲、層層復盤，越分析越是心驚，心底寒意層層疊加。
良久，九師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神色沉痛無比，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無論此人究竟是誰、師承何門，此次我嵩山損失，已然慘重到了極致。」
他抬手細數此戰折損的人手，字字泣血：「此戰隕落十一師弟、田師弟兩大一流高手，外加十名精心培養的頂尖精英弟子。」
「再加上此前陣亡的張師弟，以及二十三名內外旁支的三流精銳，只為擒拿一個南霸天？左挺頑劣不堪、浪蕩無能，傷了也就傷了。可如今我嵩山足足折損三十六人！著實……」
三十六人，儘是宗門可戰之力，絕非雜役俗徒，區區華山派也不過這點人手。這般慘烈的傷亡，近數十年來，嵩山派從未有過，堪稱建派以來罕見的奇恥大辱與重創。
曠野風聲嗚咽，宛如鬼哭，襯得三人神色愈發灰敗。
「更兇險的是，我等如今身處河北地界，毗鄰黑木崖魔教腹地，本就危機四伏、步步兇險。」
魁梧太保面色凝重，憂心忡忡，「周遭暗藏無數魔教的眼線、潛伏高手，一旦纏鬥過久、身陷死局，引來魔教合圍，我等三人必將葬身此地。」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瘦削太保心神俱亂，眼底徹底沒了來時的傲氣，低聲急問：「九師兄，眼下局勢徹底失控。對手深淺莫測、功法詭異，看似是一人伏擊，實則勁力繁雜、宛若多人聯手。」
「依我看，絕非二對三，極有可能是隱於暗處的頂尖高手組團截殺，實打實的三對三死局！我等勝算不足三成，這追……到底還追不追？」
話音落地，所有目光盡數落在九師兄身上。
九師兄抬眼掃過左右遍地屍骸、斷刃血泊，臉色鐵青難看，心底五味雜陳，進退皆是絕路。
此番出師，初衷何等意氣風發。
不過是為捉拿一個殺傷同門、逃竄在外的南霸天，以三十精銳圍捕一名刀客，本以為手到擒來、輕而易舉，全然是碾壓之勢。
誰料短短半日交鋒，接連折損兩大高手、過半精銳，一戰幾乎打崩整支追兵。
繼續追擊，對手戰力詭譎莫測、底牌未知，再戰必是全軍覆沒，無人能活著回去復命的結局。
可若是就此退走，無功而返、折損慘重。回山之後必受左冷禪重罰，難逃坐冷板凳、受宗門追責的下場。
進是死路，退是重罰。兩難絕境，令人窒息。
良久，九師兄閉上雙眼，艱澀吐出一句話，聲音沙啞無力：「敵強我弱，戰力懸殊，不可再拼。全軍暫退。」
此話落下，壓在三人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三人齊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軀瞬間鬆弛。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慘敗而歸的屈辱與不甘。
九師兄隨即沉聲傳令，規整殘局：「先將十一師弟與田師弟的屍身妥善收好，帶回嵩山厚葬。其餘弟子遺骸，就地挖坑掩埋，立簡易標記，待日後再行遷葬。」
「只能如此。」魁梧太保頷首輕嘆，自我寬慰道，「非我等怯弱畏戰，實是敵寇太過詭異強悍、無從匹敵。賊人隱匿暗處、底牌盡藏、出手必殺。」
「我等若執意死拼，只會盡數殞命於此。暫且留存有用之身，回山稟報左師兄，待宗門調遣精銳、探明對手底細，再做復仇打算。」
另外兩人紛紛點頭附和，以此慰藉慘敗的心境。
軍心潰散、戰意全無。餘下幾名殘存的嵩山弟子默默領命，分工協作。挖坑掩埋同門屍身，收斂散落兵刃物資。動作沉默而壓抑，全無半分出師時的驕狂氣勢。
片刻之後，眾人將兩具太保的屍身妥善安置在馬背之上，小心翼翼捆綁固定，一眾殘餘人馬調轉馬頭，循著來路緩緩退走，步履倉皇、士氣低迷。
而此刻，數丈外的密林陰影之中，梁發靜立樹梢，氣息全然收斂、融入晚風，宛如一尊靜默蟄伏的暗夜獵手。
此前兩場惡戰損耗的內力，在兩枚七寶大力丸的精純藥力滋養下，搭配自身上乘心法周天運轉，早已盡數復原。
丹田真氣充盈飽滿、流轉無礙，經脈酸脹之感徹底消散，一身功力恢復巔峰狀態，較之戰前更凝練幾分。
他居高臨下，靜靜俯瞰嵩山眾人撤軍的一舉一動，將三人的對話、忌憚與怯懦盡數聽入耳中、記在心底。
眼見三人率眾退走，梁發眼底寒光微閃，悄然提氣，施展輕功遙遙尾隨而上。
他不疾不徐、不遠不近，始終隱於暗處，或牢牢吊在追兵的後方，或疾馳左近，既不暴露身形，又絕不丟失追蹤目標。
嵩山三太保帶著殘餘弟子、馱著兩具屍身，隊伍拖沓累贅、行動遲緩。
眾人經此慘敗，心神俱疲、戒備鬆懈，只當強敵已然遁走，絕無反向追蹤的膽量與餘力。
人數眾多，反倒讓他們生出幾分虛妄的安全感，沿途只是緩步趕路，不敢再肆意搜尋追殺。
行出數里，九師兄唯恐途中再遇兇險、孤立無援，當即抽調兩名輕身功底紮實、應變敏捷的弟子，策馬先行：
「你二人速速趕往前線聯絡據點，傳信求援，就近邀約盟友馳援，通報此地慘敗局勢！」
兩名弟子領命，不敢耽擱，雙腿一夾馬腹，快馬加鞭，甩開大隊人馬，疾馳朝前探路報信。
可二人剛奔出百餘丈，前方密林陰影之中，一道黑影驟然一閃而出，快如鬼魅、無聲無息。
正是提前抄近道迂迴攔截的梁發。
兩名信使甚至來不及看清來人面容、發出示警呼喊，只覺眼前寒光一閃，頸間劇痛襲來，周身勁力瞬間潰散。
兩聲短促的悶哼轉瞬湮滅，兩人連人帶馬雙雙栽倒。
梁發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一手封喉、一手拖屍，片刻之間便將兩具屍身拖入密林深處，遮掩妥當、不留半點痕跡。
連馬匹也一併藏匿，徹底掐斷了嵩山派求援報信的所有渠道。
處理完信使，他再度隱回暗處，繼續尾隨嵩山大隊。
日頭西沉、暮色垂落，殘陽染紅荒野，最終徹底沉入西山。天地間暮色四合、晚風漸涼，曠野草木影影綽綽、陰氣漸起。
一路緩行拖沓，直至夜色深沉，嵩山一眾殘兵方才尋到一處幽深僻靜的密林，就地駐紮過夜。
來時浩浩蕩蕩、怒氣衝天、誓要擒殺兇徒；如今殘兵寥寥、灰頭土臉、滿心驚懼，就連言語的氣力都無。
密林之中，氣氛死寂壓抑，無人言語、無人喧鬧。
三名太保默默下馬，守護著兩具同門屍身，神色悲戚、心緒複雜，各自盤膝靜坐，休整調息。
殘存的嵩山弟子或背靠大樹、或兩兩相靠，沉默啃食乾糧、飲水充飢。人人面帶倦色、滿心惶恐，全無半分戰意。
死寂良久，一名年長弟子低聲請示：「九師伯，天色已深，夜色寒涼，是否燃起篝火取暖照明？眾人奔波一日、身心俱疲，早些歇息，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回山。」
「可。」九師兄聲音疲憊、無力點頭，「尋些枯枝幹草，生火取暖，值守戒備。」
「是。」
幾名弟子應聲行動，俯身撿拾林間枯枝敗葉，很快燃起兩堆篝火。橘紅色火光跳動搖曳，勉強驅散林間夜色與寒意，卻暖不了眾人冰涼驚懼的心境。
篝火噼啪作響，光影斑駁，映照著一張張疲憊惶恐的臉龐。奔波廝殺一日，加之慘敗震懾，一眾弟子身心俱疲，不多時便紛紛沉入沉睡，呼吸漸沉、睡意濃重。
林間值守已然安排妥當，四名精銳弟子分守密林四方，背靠古樹、手握長劍，目光警惕的掃視四周，擔負起整夜守夜警戒之責。
夜深林靜、萬籟俱寂，唯有篝火噼啪、晚風穿林。
無人知曉，密林外圍的沉沉暗影之中，一道人影靜靜蟄伏，雙目在夜色中澄澈冰冷，如同蟄伏的暗夜豺狼，牢牢鎖定林中所有人馬，靜待獵殺良機。
那名身形魁梧的太保彎腰拾起地上那柄變形的丈二鐵槍，指尖細細摩挲槍桿正中那處深陷的拳印，觸感凹凸分明、勁勢規整，是實打實的剛猛內勁硬生生砸留的痕跡。
他眉頭緊鎖，沉聲開口，語氣滿是審慎：「你們細看這槍身印記，拳印規整、深陷有力，絕非尋常外功蠻力所能造就。」
「江湖之上，能以肉身勁力在精鐵兵刃上留下深刻印痕的武功可謂寥寥無幾，首推少林大力金剛指。」
他抬手點了點槍印深淺，繼續辨析道：「可大力金剛指專攻點戳、凝勁細碎，最多只在鐵料表面留下淺痕，絕無這般深透平整、壓彎槍桿的厚重巨力。這門功法，絕非少林武學。」
瘦削太保蹲身附和，目光掃過滿地屍骸，眼底疑雲密布：「如此說來，此前瞬殺老十一的詭異螺旋扭勁，與這一拳崩鐵的剛猛拳力，路數截然不同、一柔一剛、一詭一正，根本不似出自同一人之手。」
「難不成此地暗藏兩名頂尖高手，皆與我嵩山有著不死不休的死仇？」
灰袍九師兄眸光沉沉，盯著槍印沉吟許久，嗓音微顫，帶著幾分不確定的猜測：「這厚重沉凝、崩山裂石的拳勢，力道樸實霸道，輪廓隱隱酷似華山失傳絕學——破玉拳。」
此話一出，其餘二人皆是一怔。
「破玉拳？」魁梧太保連連搖頭，斷然否決，「不像！破玉拳沒有這麼強的勁道，縱然這路數相似，也絕不可能是華山門人。」
「據宗門密報，岳不群夫婦穩坐華山從未離山，門下弟子儘是碌碌之輩，無一人有此等崩鐵碎金的通天戰力。」
「再者，昔年華山一場瘟疫，高手門人盡數凋零。如今的華山，早已無半分強盛宗門的底蘊，根本無人能修出這般霸道內勁。」
「可若不是華山，那便是河北旁門的大摔碑手？或是魔教玄冥、大力一類的邪門硬功？」瘦削太保低聲揣測，心頭疑竇叢生，「邪派武功向來陰狠霸道，最擅碎筋崩腑，倒與死者傷勢隱隱契合。」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反覆推敲、層層復盤，越分析越是心驚，心底寒意層層疊加。
良久，九師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神色沉痛無比，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沙啞：「無論此人究竟是誰、師承何門，此次我嵩山損失，已然慘重到了極致。」
他抬手細數此戰折損的人手，字字泣血：「此戰隕落十一師弟、田師弟兩大一流高手，外加十名精心培養的頂尖精英弟子。」
「再加上此前陣亡的張師弟，以及二十三名內外旁支的三流精銳，只為擒拿一個南霸天？左挺頑劣不堪、浪蕩無能，傷了也就傷了。可如今我嵩山足足折損三十六人！著實……」
三十六人，儘是宗門可戰之力，絕非雜役俗徒，區區華山派也不過這點人手。這般慘烈的傷亡，近數十年來，嵩山派從未有過，堪稱建派以來罕見的奇恥大辱與重創。
曠野風聲嗚咽，宛如鬼哭，襯得三人神色愈發灰敗。
「更兇險的是，我等如今身處河北地界，毗鄰黑木崖魔教腹地，本就危機四伏、步步兇險。」
魁梧太保面色凝重，憂心忡忡，「周遭暗藏無數魔教的眼線、潛伏高手，一旦纏鬥過久、身陷死局，引來魔教合圍，我等三人必將葬身此地。」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伴你閒，𝙨𝙝𝙪.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瘦削太保心神俱亂，眼底徹底沒了來時的傲氣，低聲急問：「九師兄，眼下局勢徹底失控。對手深淺莫測、功法詭異，看似是一人伏擊，實則勁力繁雜、宛若多人聯手。」
「依我看，絕非二對三，極有可能是隱於暗處的頂尖高手組團截殺，實打實的三對三死局！我等勝算不足三成，這追……到底還追不追？」
話音落地，所有目光盡數落在九師兄身上。
九師兄抬眼掃過左右遍地屍骸、斷刃血泊，臉色鐵青難看，心底五味雜陳，進退皆是絕路。
此番出師，初衷何等意氣風發。
不過是為捉拿一個殺傷同門、逃竄在外的南霸天，以三十精銳圍捕一名刀客，本以為手到擒來、輕而易舉，全然是碾壓之勢。
誰料短短半日交鋒，接連折損兩大高手、過半精銳，一戰幾乎打崩整支追兵。
繼續追擊，對手戰力詭譎莫測、底牌未知，再戰必是全軍覆沒，無人能活著回去復命的結局。
可若是就此退走，無功而返、折損慘重。回山之後必受左冷禪重罰，難逃坐冷板凳、受宗門追責的下場。
進是死路，退是重罰。兩難絕境，令人窒息。
良久，九師兄閉上雙眼，艱澀吐出一句話，聲音沙啞無力：「敵強我弱，戰力懸殊，不可再拼。全軍暫退。」
此話落下，壓在三人心頭的巨石轟然落地，三人齊齊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身軀瞬間鬆弛。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慘敗而歸的屈辱與不甘。
九師兄隨即沉聲傳令，規整殘局：「先將十一師弟與田師弟的屍身妥善收好，帶回嵩山厚葬。其餘弟子遺骸，就地挖坑掩埋，立簡易標記，待日後再行遷葬。」
「只能如此。」魁梧太保頷首輕嘆，自我寬慰道，「非我等怯弱畏戰，實是敵寇太過詭異強悍、無從匹敵。賊人隱匿暗處、底牌盡藏、出手必殺。」
「我等若執意死拼，只會盡數殞命於此。暫且留存有用之身，回山稟報左師兄，待宗門調遣精銳、探明對手底細，再做復仇打算。」
另外兩人紛紛點頭附和，以此慰藉慘敗的心境。
軍心潰散、戰意全無。餘下幾名殘存的嵩山弟子默默領命，分工協作。挖坑掩埋同門屍身，收斂散落兵刃物資。動作沉默而壓抑，全無半分出師時的驕狂氣勢。
片刻之後，眾人將兩具太保的屍身妥善安置在馬背之上，小心翼翼捆綁固定，一眾殘餘人馬調轉馬頭，循著來路緩緩退走，步履倉皇、士氣低迷。
而此刻，數丈外的密林陰影之中，梁發靜立樹梢，氣息全然收斂、融入晚風，宛如一尊靜默蟄伏的暗夜獵手。
此前兩場惡戰損耗的內力，在兩枚七寶大力丸的精純藥力滋養下，搭配自身上乘心法周天運轉，早已盡數復原。
丹田真氣充盈飽滿、流轉無礙，經脈酸脹之感徹底消散，一身功力恢復巔峰狀態，較之戰前更凝練幾分。
他居高臨下，靜靜俯瞰嵩山眾人撤軍的一舉一動，將三人的對話、忌憚與怯懦盡數聽入耳中、記在心底。
眼見三人率眾退走，梁發眼底寒光微閃，悄然提氣，施展輕功遙遙尾隨而上。
他不疾不徐、不遠不近，始終隱於暗處，或牢牢吊在追兵的後方，或疾馳左近，既不暴露身形，又絕不丟失追蹤目標。
嵩山三太保帶著殘餘弟子、馱著兩具屍身，隊伍拖沓累贅、行動遲緩。
眾人經此慘敗，心神俱疲、戒備鬆懈，只當強敵已然遁走，絕無反向追蹤的膽量與餘力。
人數眾多，反倒讓他們生出幾分虛妄的安全感，沿途只是緩步趕路，不敢再肆意搜尋追殺。
行出數里，九師兄唯恐途中再遇兇險、孤立無援，當即抽調兩名輕身功底紮實、應變敏捷的弟子，策馬先行：
「你二人速速趕往前線聯絡據點，傳信求援，就近邀約盟友馳援，通報此地慘敗局勢！」
兩名弟子領命，不敢耽擱，雙腿一夾馬腹，快馬加鞭，甩開大隊人馬，疾馳朝前探路報信。
可二人剛奔出百餘丈，前方密林陰影之中，一道黑影驟然一閃而出，快如鬼魅、無聲無息。
正是提前抄近道迂迴攔截的梁發。
兩名信使甚至來不及看清來人面容、發出示警呼喊，只覺眼前寒光一閃，頸間劇痛襲來，周身勁力瞬間潰散。
兩聲短促的悶哼轉瞬湮滅，兩人連人帶馬雙雙栽倒。
梁發動作乾脆利落、行雲流水，一手封喉、一手拖屍，片刻之間便將兩具屍身拖入密林深處，遮掩妥當、不留半點痕跡。
連馬匹也一併藏匿，徹底掐斷了嵩山派求援報信的所有渠道。
處理完信使，他再度隱回暗處，繼續尾隨嵩山大隊。
日頭西沉、暮色垂落，殘陽染紅荒野，最終徹底沉入西山。天地間暮色四合、晚風漸涼，曠野草木影影綽綽、陰氣漸起。
一路緩行拖沓，直至夜色深沉，嵩山一眾殘兵方才尋到一處幽深僻靜的密林，就地駐紮過夜。
來時浩浩蕩蕩、怒氣衝天、誓要擒殺兇徒；如今殘兵寥寥、灰頭土臉、滿心驚懼，就連言語的氣力都無。
密林之中，氣氛死寂壓抑，無人言語、無人喧鬧。
三名太保默默下馬，守護著兩具同門屍身，神色悲戚、心緒複雜，各自盤膝靜坐，休整調息。
殘存的嵩山弟子或背靠大樹、或兩兩相靠，沉默啃食乾糧、飲水充飢。人人面帶倦色、滿心惶恐，全無半分戰意。
死寂良久，一名年長弟子低聲請示：「九師伯，天色已深，夜色寒涼，是否燃起篝火取暖照明？眾人奔波一日、身心俱疲，早些歇息，明日一早還要趕路回山。」
「可。」九師兄聲音疲憊、無力點頭，「尋些枯枝幹草，生火取暖，值守戒備。」
「是。」
幾名弟子應聲行動，俯身撿拾林間枯枝敗葉，很快燃起兩堆篝火。橘紅色火光跳動搖曳，勉強驅散林間夜色與寒意，卻暖不了眾人冰涼驚懼的心境。
篝火噼啪作響，光影斑駁，映照著一張張疲憊惶恐的臉龐。奔波廝殺一日，加之慘敗震懾，一眾弟子身心俱疲，不多時便紛紛沉入沉睡，呼吸漸沉、睡意濃重。
林間值守已然安排妥當，四名精銳弟子分守密林四方，背靠古樹、手握長劍，目光警惕的掃視四周，擔負起整夜守夜警戒之責。
夜深林靜、萬籟俱寂，唯有篝火噼啪、晚風穿林。
無人知曉，密林外圍的沉沉暗影之中，一道人影靜靜蟄伏，雙目在夜色中澄澈冰冷，如同蟄伏的暗夜豺狼，牢牢鎖定林中所有人馬，靜待獵殺良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