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1章 陸家的三位女童
陸家對她不好，可她爹娘就葬在這一片土地。
她小時候住過的院子也在這裡。
她骨子裡流的依然是陸家的血。
常家殺了陸青河、陸知遠後，她回來報仇，本以為殺完常家了便會離開靈陽郡，可那夜，舊院門前擺放的青谷酒和火棗糕，卻讓她站了許久。
她不喜歡陸家，但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回了。
「留在陸家，未嘗不可。」
陸夢璃緩緩道：「但對外不要宣稱我的存在，也不要以我的名義爭地、擴產、壓人，我不會替陸家爭靈田，也不會替陸家去搶別人的山。」
「若有魔修來犯，我會出手，但若是你們自己作死，我也不會救。」
陸漠北低頭誠惶誠恐道：「我明白。」
陸夢璃看了他一眼：「家主還是你，族中事務也是你管，我不住主院。」
陸漠北看著她：「那你想住哪裡？」
陸夢璃沉默片刻：「舊院吧。」
陸漠北聞言不由心中一酸。
那個舊院，他已經讓人修過一次。
可那院子太小，位置也偏，讓一名金丹修士住在那裡，似乎不大合適。但他看著陸夢璃的神色，終究沒有再勸：「好，我讓人重新修繕。」
陸夢璃道：「不用大修，把屋頂補好，院牆修正，種上兩棵榆樹便好。」
陸漠北點頭：「我親自安排。」
他當然知道種榆樹的用意。
榆樹葉子非常有韌性，灌入法力後可當暗器使，那夜常家人被樹葉割喉屠門，用的正是榆樹葉子。
……
當日午後，陸家那個舊院子，重新開了門。
這個院子在主院後側更偏的一處小山坡下。
院牆低矮，牆角長著青苔。
門前有一株老棗樹，半邊枝幹已經枯死，另半邊卻在春日裡抽出細小嫩芽。
屋子不大，三間正房，一間柴屋，一個小灶間。
院中原有一口井，井口有些開裂，已多年不用。
陸漠北派了最穩妥的匠修過來，不敢大拆，只按陸夢璃的意思修屋頂，換門窗，扶院牆，清理井口，又將里外都打掃了一遍。
最後又從其他院子裡移植來了幾株長勢尚可的榆樹。
陸夢璃搬入院子，在院中埋了三片枯葉。
那三片葉子落地後，悄無聲息融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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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漠北看見，卻當作沒看見。
三名女童也被送來。
陸小嬋今年十二歲，已鍊氣二層。
陸青禾九歲，剛剛引氣入體。
陸知梨年紀最小，尚未正式修行。
她們站在院門口，抱著各自的小包袱，緊張得不敢邁步。
陸夢璃坐在老棗樹下擦刀。
浩陽斬橫在膝前，刀身寬大，金火靈紋隱而不發。
三個小女孩看著那柄比她們人還大的刀，臉都白了。
陸夢璃抬頭：「進來吧。」
陸小嬋咽了咽口水，先牽著兩個妹妹跨進院門。
她聲音發顫著行禮：「見過師……師尊。」
陸夢璃動作一頓。
師尊？
這兩個字，曾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稱謂。
雲水宗宗主張鶴枯，就是她的師尊。
從她五歲開始，張鶴枯就教她認字，教她引氣，教她握刀，也教她不要恨得太窄。
後來雲水宗被襲，張鶴枯自刎於宗烈殿前。
臨死前，他將手中的傳承交給了陸夢璃，命她逃出九華峰。
這些往事，已過去了幾十年。
如今輪到別人這樣喚她為師尊。
讓陸夢璃不由想起了那些往事。
沉默了很久，陸夢璃才應道：「嗯。」
三個女童這才鬆了口氣。
陸夢璃收起浩陽斬，指著院角的三間小屋：「你們以後住東屋，柴屋改成練功房，每日卯時起床站樁，引氣，再識字。」
陸青禾小聲問：「師尊，我們要學刀嗎？」
陸夢璃看了她一眼：「先學走路。」
陸青禾立刻低頭：「是。」
陸知梨抱著包袱，小心翼翼問：「師尊，我娘能來看我嗎？」
陸夢璃道：「能。」
陸知梨眼睛亮了一下。
陸夢璃又道：「但你不能天天哭著回去。」
陸知梨連忙點頭：「我不哭。」
話剛說完，她眼圈又紅了。
陸夢璃看著她，沒訓斥，只是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碟火棗糕，放在石桌上：「吃吧。」
三個女童都愣住。
陸小嬋最懂規矩，小心問：「練功前可以吃嗎？」
陸夢璃淡淡道：「今日不練。」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明日才開始。」
三個孩子這才坐到石凳上，小口吃糕。
糕點是陸家靈膳房剛做的，比當年的火棗糕精細許多，軟糯香甜，裡面還加了低階靈蜜。
陸夢璃看著她們吃，目光安靜。
院外，陸漠北遠遠站著，看見這一幕，他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陸夢璃願意住下，是陸家大幸。
可她住在舊院，收旁支孤女為徒，又偏偏像是一記無聲耳光，打在陸家舊規矩上。
陸漠北沒有怨。
這是陸家該受的。
當晚，後堂再次議事。
陸漠北坐在上首，神色比往日更冷：「從今日起，舊院列為族中禁地，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夢璃收徒之事，只在族內登記，不許外傳。」
「對外仍說，那位黑袍刀修前輩下落不明，或許已離開靈陽郡。」
白須族老忍不住問：「若有人求見呢？」
陸漠北道：「不見。」
接著陸漠北又道：「還有，族中旁支子弟，從今年起重新登記。」
「凡有靈根者，皆可入族學，靈米、紙筆、低階藥浴，嫡支旁支皆同例。」
白須族老臉色微變：「家主，這樣消耗不小……」
陸漠北看向他：「陸家差點滅族，還省這點靈米？」
白須族老不敢再說。
陸漠北語氣沉沉：「陸家若還是從前那副樣子，夢璃今日能住下，明日也能離開。」
「她不欠陸家，是陸家欠她。」
後堂中，再無人反駁。
第二日清晨。
舊院門前，三名女童扎著馬步。
陸夢璃站在老棗樹下，手中拿著一根普通樹枝。
陸小嬋站得最穩，陸青禾額頭冒汗，卻咬牙撐著。
陸知梨年紀太小，才站半刻鐘，小腿就開始發抖。
陸夢璃沒有罵她，只拿樹枝輕輕點了點她的膝蓋。
「腳踩實。」
陸知梨努力把腿繃住，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嚇得臉一白，連忙想爬起來。
陸知梨怔住，她以為師尊會罰她。
但陸夢璃看著她柔聲道：「站不住就歇，歇夠了再站，修行不是一日之功。」
陸知梨用力點頭。
她小時候住過的院子也在這裡。
她骨子裡流的依然是陸家的血。
常家殺了陸青河、陸知遠後，她回來報仇，本以為殺完常家了便會離開靈陽郡，可那夜，舊院門前擺放的青谷酒和火棗糕，卻讓她站了許久。
她不喜歡陸家，但也沒有別的地方可回了。
「留在陸家，未嘗不可。」
陸夢璃緩緩道：「但對外不要宣稱我的存在，也不要以我的名義爭地、擴產、壓人，我不會替陸家爭靈田，也不會替陸家去搶別人的山。」
「若有魔修來犯，我會出手，但若是你們自己作死，我也不會救。」
陸漠北低頭誠惶誠恐道：「我明白。」
陸夢璃看了他一眼：「家主還是你，族中事務也是你管，我不住主院。」
陸漠北看著她：「那你想住哪裡？」
陸夢璃沉默片刻：「舊院吧。」
陸漠北聞言不由心中一酸。
那個舊院，他已經讓人修過一次。
可那院子太小，位置也偏，讓一名金丹修士住在那裡，似乎不大合適。但他看著陸夢璃的神色，終究沒有再勸：「好，我讓人重新修繕。」
陸夢璃道：「不用大修，把屋頂補好，院牆修正，種上兩棵榆樹便好。」
陸漠北點頭：「我親自安排。」
他當然知道種榆樹的用意。
榆樹葉子非常有韌性，灌入法力後可當暗器使，那夜常家人被樹葉割喉屠門，用的正是榆樹葉子。
……
當日午後，陸家那個舊院子，重新開了門。
這個院子在主院後側更偏的一處小山坡下。
院牆低矮，牆角長著青苔。
門前有一株老棗樹，半邊枝幹已經枯死，另半邊卻在春日裡抽出細小嫩芽。
屋子不大，三間正房，一間柴屋，一個小灶間。
院中原有一口井，井口有些開裂，已多年不用。
陸漠北派了最穩妥的匠修過來，不敢大拆，只按陸夢璃的意思修屋頂，換門窗，扶院牆，清理井口，又將里外都打掃了一遍。
最後又從其他院子裡移植來了幾株長勢尚可的榆樹。
陸夢璃搬入院子，在院中埋了三片枯葉。
那三片葉子落地後，悄無聲息融入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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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漠北看見，卻當作沒看見。
三名女童也被送來。
陸小嬋今年十二歲，已鍊氣二層。
陸青禾九歲，剛剛引氣入體。
陸知梨年紀最小，尚未正式修行。
她們站在院門口，抱著各自的小包袱，緊張得不敢邁步。
陸夢璃坐在老棗樹下擦刀。
浩陽斬橫在膝前，刀身寬大，金火靈紋隱而不發。
三個小女孩看著那柄比她們人還大的刀，臉都白了。
陸夢璃抬頭：「進來吧。」
陸小嬋咽了咽口水，先牽著兩個妹妹跨進院門。
她聲音發顫著行禮：「見過師……師尊。」
陸夢璃動作一頓。
師尊？
這兩個字，曾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稱謂。
雲水宗宗主張鶴枯，就是她的師尊。
從她五歲開始，張鶴枯就教她認字，教她引氣，教她握刀，也教她不要恨得太窄。
後來雲水宗被襲，張鶴枯自刎於宗烈殿前。
臨死前，他將手中的傳承交給了陸夢璃，命她逃出九華峰。
這些往事，已過去了幾十年。
如今輪到別人這樣喚她為師尊。
讓陸夢璃不由想起了那些往事。
沉默了很久，陸夢璃才應道：「嗯。」
三個女童這才鬆了口氣。
陸夢璃收起浩陽斬，指著院角的三間小屋：「你們以後住東屋，柴屋改成練功房，每日卯時起床站樁，引氣，再識字。」
陸青禾小聲問：「師尊，我們要學刀嗎？」
陸夢璃看了她一眼：「先學走路。」
陸青禾立刻低頭：「是。」
陸知梨抱著包袱，小心翼翼問：「師尊，我娘能來看我嗎？」
陸夢璃道：「能。」
陸知梨眼睛亮了一下。
陸夢璃又道：「但你不能天天哭著回去。」
陸知梨連忙點頭：「我不哭。」
話剛說完，她眼圈又紅了。
陸夢璃看著她，沒訓斥，只是從儲物袋裡取出一碟火棗糕，放在石桌上：「吃吧。」
三個女童都愣住。
陸小嬋最懂規矩，小心問：「練功前可以吃嗎？」
陸夢璃淡淡道：「今日不練。」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明日才開始。」
三個孩子這才坐到石凳上，小口吃糕。
糕點是陸家靈膳房剛做的，比當年的火棗糕精細許多，軟糯香甜，裡面還加了低階靈蜜。
陸夢璃看著她們吃，目光安靜。
院外，陸漠北遠遠站著，看見這一幕，他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陸夢璃願意住下，是陸家大幸。
可她住在舊院，收旁支孤女為徒，又偏偏像是一記無聲耳光，打在陸家舊規矩上。
陸漠北沒有怨。
這是陸家該受的。
當晚，後堂再次議事。
陸漠北坐在上首，神色比往日更冷：「從今日起，舊院列為族中禁地，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夢璃收徒之事，只在族內登記，不許外傳。」
「對外仍說，那位黑袍刀修前輩下落不明，或許已離開靈陽郡。」
白須族老忍不住問：「若有人求見呢？」
陸漠北道：「不見。」
接著陸漠北又道：「還有，族中旁支子弟，從今年起重新登記。」
「凡有靈根者，皆可入族學，靈米、紙筆、低階藥浴，嫡支旁支皆同例。」
白須族老臉色微變：「家主，這樣消耗不小……」
陸漠北看向他：「陸家差點滅族，還省這點靈米？」
白須族老不敢再說。
陸漠北語氣沉沉：「陸家若還是從前那副樣子，夢璃今日能住下，明日也能離開。」
「她不欠陸家，是陸家欠她。」
後堂中，再無人反駁。
第二日清晨。
舊院門前，三名女童扎著馬步。
陸夢璃站在老棗樹下，手中拿著一根普通樹枝。
陸小嬋站得最穩，陸青禾額頭冒汗，卻咬牙撐著。
陸知梨年紀太小，才站半刻鐘，小腿就開始發抖。
陸夢璃沒有罵她，只拿樹枝輕輕點了點她的膝蓋。
「腳踩實。」
陸知梨努力把腿繃住，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撐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嚇得臉一白，連忙想爬起來。
陸知梨怔住，她以為師尊會罰她。
但陸夢璃看著她柔聲道：「站不住就歇，歇夠了再站，修行不是一日之功。」
陸知梨用力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