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請金丹坐鎮家族
一個多月後。
靈陽郡山中的積雪已經化盡。
只是新換上去的石料顏色更淺，與舊牆接在一起，仍能看出當夜鬥法留下的痕跡。
陸家這一個多月過得很安靜。
雲河坊市的鋪子只重新開了三間。
陸記法器鋪舊址仍舊封著，沒有急著翻修。
陸漠北對外只說死者未過七七，不宜動土。
族內修士也少有外出。
就算去坊市採買，也都是三五成群，由鍊氣後期修士帶隊，不再像從前那樣隨意。
陸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陸家這次能活下來，並不是因為陸家的陣法有多強，也不是因為靈陽分堂的支援來得有多快。
而是因為那位金丹前輩。
最初，陸漠北下了死令。
不許問，不許說，不許打聽。
誰敢外傳，逐出陸家，廢去族籍。
可陸家畢竟不是三五個人的小門小戶。
那夜見過陸夢璃出刀的人，實在太多。
年紀大一些的族人更是見過陸家族譜，見過當年那場測靈大會的記錄。
陸漠北越是壓著，族中越有人猜。
後來，陸夢璃療傷期間，有一名年老的鍊氣族婦去後山送藥粥，遠遠看了一眼，回來後便在屋中哭了一夜。
那族婦年輕時曾在旁支舊院做過粗活。
她記得當年那個瘦小女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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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生母早亡，穿的衣裳總是洗得發白，冬天鞋底磨破了，也不會哭鬧，只坐在檐下，安靜看著別的孩子進族學。
後來測出金火雙靈根，被雲水宗帶走。
再後來，陸家將她名字從族譜里抹去。
這件事在陸家老輩人心裡，原本早該塵封了。
可一個人若以金丹六層修為回到家族，一刀斬殺兩名金丹魔修，許多舊事便再也封不住。
陸漠北知道後，沒有再罰。
只是把幾名經常私下議論此事的族人叫到後堂，讓他們又立了一遍血誓。
「知道可以。」
「但誰敢拿她的身份去外面換好處，我就先殺誰。」
這話傳下去後，陸家族人便都明白了。
那位黑袍刀修前輩，真的是陸家舊人。
她正是當年被雲水宗帶走，又被族中抹名的旁支庶女，陸夢璃。
這日清晨。
後山地火靜室的石門緩緩打開。
一縷白氣從門縫裡散出，帶著淡淡血腥和焦火氣味。
陸夢璃從靜室中走了出來。
她仍穿一身黑色法袍，斗笠沒有戴，臉上也未覆面紗。
清瘦蒼白的臉，在晨光里顯得有些冷淡。
只是右肩與左肋的傷口已經癒合，氣息雖還沒有回到巔峰，卻已平穩沉凝。
陸漠北在靜室外等了大半夜。
見她出關，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夢璃，你傷勢如何？」
陸夢璃看了他一眼。
「無礙。」
聽見這兩個字，陸漠北心中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這一個多月，他也在養傷，表面主持族務，修陣、安撫族人、應付分堂、處理死者撫恤，樣樣都不敢亂。
可他心裡最擔心的，始終是陸夢璃的傷勢。
若陸夢璃出了事，陸家不但失去一個靠山，還可能招來更大的禍。
兩名陰血宗金丹死在這裡，背後會不會還有人追查，誰也不知道。
陸夢璃能活著，陸家才有繼續安穩的底氣。
陸漠北正要說話，後山石階下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十幾名陸家族老與高管，都候在遠處。
見陸夢璃出關，眾人齊齊行禮。
「拜見前輩。」
聲音不算整齊。
有些人激動，有些人敬畏，還有些人低著頭，不敢直視她。
陸夢璃看著這群人，目光很平靜。
陸漠北皺了皺眉：「誰讓你們來的？」
一名白須族老上前一步，躬身道：「家主，前輩傷愈出關，我等身為陸家族人，理當拜見。」
說罷，他又對陸夢璃深深一禮。
「當年族中虧待前輩，是陸家之過。」
「老朽雖未主事，卻也身在族中，不敢推脫。」
「如今前輩救陸家於滅門之難，陸家上下無以為報。」
「只求前輩看在同出一脈的份上，留在陸家坐鎮。」
話音剛落，旁邊幾名族老也紛紛開口：「請前輩留在陸家。」
「陸家願奉前輩為太上長老。」
「族庫、靈田、山脈、坊市產業，皆聽前輩調度。」
「只要前輩一句話，陸家上下莫敢不從。」
陸夢璃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這些人。
這些人穿著整潔法袍，腰間懸著法器玉佩，有的頭髮花白，有的臉色鄭重，皆是陸家如今的體面人物。
她小時候，也曾遠遠看過類似的場面。
族中大事，主院開會。
嫡支子弟可以站在門外聽。
旁支的優秀子弟也能跟著長輩入內。
至於她這等旁支庶女，連靠近主院石階都會被管事呵斥。
那時她還小，不懂什麼家族尊卑。
只知道同樣姓陸，有些孩子能穿新衣，能入族學，能領靈米糕。
而她沒有。
她娘死後，院子裡的炭火少了，米也少了。
冬天時，舊院屋頂漏風，她抱著被子坐在角落裡，聽隔壁院中孩子背族規。
族規里說，同族相扶，同氣連枝。
她那時覺得奇怪。
既然同氣連枝，為何她餓得手腳發冷，也無人來問一聲。
直到測靈大會那日，她被匆匆換上一件不合身的新衣，牽到測靈台前。
金火靈光衝起後，那些平日裡從不看她一眼的人，忽然都笑了。
有人喚她夢璃，有人說她是陸家麒麟女。
有人撫著她的頭，說以後莫要忘了家族。
後來，雲水宗來人把她接走。
她離開陸家時，也曾回頭看了一眼。
當時的主院門口，站滿了人。
可她住過的小院門前，一個人也沒有。
陸夢璃收回思緒。
眼前這些人還在等她回答。
她淡淡道：「陸家不必奉我。」
眾人神色一變。
白須族老急忙道：「前輩何出此言？前輩本就是陸家血脈，如今回來，正是陸家大幸。若前輩願意坐鎮，陸家日後必定……」
「日後必定如何？」
陸夢璃打斷了他。
白須族老聲音一滯。
陸夢璃語氣沒有起伏：「成為金丹家族？占山奪水？讓靈陽郡各家低頭？」
白須族老臉色漲紅，一時不敢接話。
不過這的確是他的想法。
也是所有陸家人的想法。
族中出了一個金丹修士。
以後陸家還不原地起飛？
但陸夢璃卻繼續道：「常家剛死。」
「那兩個魔修也剛死。」
她的聲音冷了幾分：「你們若在這個時候宣揚陸家有金丹坐鎮，是怕陸家死得不夠快？」
眾人聞言，頓時沉默。
靈陽郡山中的積雪已經化盡。
只是新換上去的石料顏色更淺，與舊牆接在一起，仍能看出當夜鬥法留下的痕跡。
陸家這一個多月過得很安靜。
雲河坊市的鋪子只重新開了三間。
陸記法器鋪舊址仍舊封著，沒有急著翻修。
陸漠北對外只說死者未過七七，不宜動土。
族內修士也少有外出。
就算去坊市採買，也都是三五成群，由鍊氣後期修士帶隊，不再像從前那樣隨意。
陸家上下所有人都知道，陸家這次能活下來，並不是因為陸家的陣法有多強，也不是因為靈陽分堂的支援來得有多快。
而是因為那位金丹前輩。
最初，陸漠北下了死令。
不許問，不許說，不許打聽。
誰敢外傳，逐出陸家，廢去族籍。
可陸家畢竟不是三五個人的小門小戶。
那夜見過陸夢璃出刀的人，實在太多。
年紀大一些的族人更是見過陸家族譜，見過當年那場測靈大會的記錄。
陸漠北越是壓著，族中越有人猜。
後來，陸夢璃療傷期間，有一名年老的鍊氣族婦去後山送藥粥，遠遠看了一眼，回來後便在屋中哭了一夜。
那族婦年輕時曾在旁支舊院做過粗活。
她記得當年那個瘦小女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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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生母早亡，穿的衣裳總是洗得發白，冬天鞋底磨破了，也不會哭鬧，只坐在檐下，安靜看著別的孩子進族學。
後來測出金火雙靈根，被雲水宗帶走。
再後來，陸家將她名字從族譜里抹去。
這件事在陸家老輩人心裡，原本早該塵封了。
可一個人若以金丹六層修為回到家族，一刀斬殺兩名金丹魔修，許多舊事便再也封不住。
陸漠北知道後，沒有再罰。
只是把幾名經常私下議論此事的族人叫到後堂，讓他們又立了一遍血誓。
「知道可以。」
「但誰敢拿她的身份去外面換好處，我就先殺誰。」
這話傳下去後，陸家族人便都明白了。
那位黑袍刀修前輩，真的是陸家舊人。
她正是當年被雲水宗帶走，又被族中抹名的旁支庶女，陸夢璃。
這日清晨。
後山地火靜室的石門緩緩打開。
一縷白氣從門縫裡散出，帶著淡淡血腥和焦火氣味。
陸夢璃從靜室中走了出來。
她仍穿一身黑色法袍，斗笠沒有戴，臉上也未覆面紗。
清瘦蒼白的臉，在晨光里顯得有些冷淡。
只是右肩與左肋的傷口已經癒合，氣息雖還沒有回到巔峰，卻已平穩沉凝。
陸漠北在靜室外等了大半夜。
見她出關，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夢璃，你傷勢如何？」
陸夢璃看了他一眼。
「無礙。」
聽見這兩個字，陸漠北心中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這一個多月，他也在養傷，表面主持族務，修陣、安撫族人、應付分堂、處理死者撫恤，樣樣都不敢亂。
可他心裡最擔心的，始終是陸夢璃的傷勢。
若陸夢璃出了事，陸家不但失去一個靠山，還可能招來更大的禍。
兩名陰血宗金丹死在這裡，背後會不會還有人追查，誰也不知道。
陸夢璃能活著，陸家才有繼續安穩的底氣。
陸漠北正要說話，後山石階下忽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十幾名陸家族老與高管，都候在遠處。
見陸夢璃出關，眾人齊齊行禮。
「拜見前輩。」
聲音不算整齊。
有些人激動，有些人敬畏，還有些人低著頭，不敢直視她。
陸夢璃看著這群人，目光很平靜。
陸漠北皺了皺眉：「誰讓你們來的？」
一名白須族老上前一步，躬身道：「家主，前輩傷愈出關，我等身為陸家族人，理當拜見。」
說罷，他又對陸夢璃深深一禮。
「當年族中虧待前輩，是陸家之過。」
「老朽雖未主事，卻也身在族中，不敢推脫。」
「如今前輩救陸家於滅門之難，陸家上下無以為報。」
「只求前輩看在同出一脈的份上，留在陸家坐鎮。」
話音剛落，旁邊幾名族老也紛紛開口：「請前輩留在陸家。」
「陸家願奉前輩為太上長老。」
「族庫、靈田、山脈、坊市產業，皆聽前輩調度。」
「只要前輩一句話，陸家上下莫敢不從。」
陸夢璃沒有說話。
她只是看著這些人。
這些人穿著整潔法袍，腰間懸著法器玉佩，有的頭髮花白，有的臉色鄭重，皆是陸家如今的體面人物。
她小時候，也曾遠遠看過類似的場面。
族中大事，主院開會。
嫡支子弟可以站在門外聽。
旁支的優秀子弟也能跟著長輩入內。
至於她這等旁支庶女，連靠近主院石階都會被管事呵斥。
那時她還小，不懂什麼家族尊卑。
只知道同樣姓陸，有些孩子能穿新衣，能入族學，能領靈米糕。
而她沒有。
她娘死後，院子裡的炭火少了，米也少了。
冬天時，舊院屋頂漏風，她抱著被子坐在角落裡，聽隔壁院中孩子背族規。
族規里說，同族相扶，同氣連枝。
她那時覺得奇怪。
既然同氣連枝，為何她餓得手腳發冷，也無人來問一聲。
直到測靈大會那日，她被匆匆換上一件不合身的新衣，牽到測靈台前。
金火靈光衝起後，那些平日裡從不看她一眼的人，忽然都笑了。
有人喚她夢璃，有人說她是陸家麒麟女。
有人撫著她的頭，說以後莫要忘了家族。
後來，雲水宗來人把她接走。
她離開陸家時，也曾回頭看了一眼。
當時的主院門口，站滿了人。
可她住過的小院門前，一個人也沒有。
陸夢璃收回思緒。
眼前這些人還在等她回答。
她淡淡道：「陸家不必奉我。」
眾人神色一變。
白須族老急忙道：「前輩何出此言？前輩本就是陸家血脈，如今回來，正是陸家大幸。若前輩願意坐鎮，陸家日後必定……」
「日後必定如何？」
陸夢璃打斷了他。
白須族老聲音一滯。
陸夢璃語氣沒有起伏：「成為金丹家族？占山奪水？讓靈陽郡各家低頭？」
白須族老臉色漲紅，一時不敢接話。
不過這的確是他的想法。
也是所有陸家人的想法。
族中出了一個金丹修士。
以後陸家還不原地起飛？
但陸夢璃卻繼續道：「常家剛死。」
「那兩個魔修也剛死。」
她的聲音冷了幾分：「你們若在這個時候宣揚陸家有金丹坐鎮，是怕陸家死得不夠快？」
眾人聞言，頓時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