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舊時意氣可曾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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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禍來!」

  一無所知的黑龍瞧見霽雪身形就在眼前,還當自己占了天大的先機,龍目一亮。

  劫浪翻卷,龍軀橫空,如一條墨雲漫捲天宇,將那輪本就若隱若現的太陰光輝壓得更為黯淡,幾乎要把那道雪般清冷孤絕的身影,硬生生從月色中逼現出。

  「著!」

  法尺悍然砸落!

  黑龍長嘯,鱗甲盡數炸立,渾身氣機鼓盪到極致,虛空為之震顫,宛若這一擊真能摧雲折月,重定乾坤!

  朦朧月色中,慕語禾不退反進,伸手直直探向那柄匯聚無邊禍機的災劫之尺。

  砰!

  虛空氣機猛然震盪,罡風成片炸開,清輝如潮迸發,無量寒光自太陰月輪四溢。

  光華之盛,霜氣森然,先將真界遙遙映得一片蒼白,又直衝太虛!

  天地之間,只余肅殺清寒一色!

  先前四面八方壓來的甚末劫雲,甚麼災影,瞬間被沖刷的支離破碎!

  澄明虛空之中,又現一抹煒曄紫雲,陡然自太陰之上沖騰而起!

  光色鬱郁,仿佛高天裂開一線,有神霞倒瀉而下。

  一聲悽厲長嘯響起,天狗在這股清輝之下,仿佛被當空抽離了依託,頃刻間便被從太陰之中生生驅逐出來,其形散作一團逐月鍊形之華,難做獸態。

  煒燁紫雲中,又生青、紫、白三色神光,一併探出,層層疊疊,交相輝映,鬱郁紛紛,其煌煌之態,將先前一切衰敗黯淡之象一掃而空,須臾之間,便已照明上清,威壓諸天!

  「你……」

  黑龍怔怔地望著硬接【量禍尺】一擊,不僅毫髮無損,反而氣機比之先前圓滿之時,竟還要勝過數籌的慕語禾,已近啞然,豎瞳中滿是駭然之色。

  他並非驚於對方能以肉身接下自己一尺,同屬龍屬,論純粹力道,彼此並不懸殊。

  真正讓他發怔的是,量禍尺沒有奏效。

  或者說,它發動了,卻被某種詭異的力量生生按住。

  劫水所化的洪澇、瘟疫、傾覆、崩塌等無數劫象,竟在清光映照下仿佛被瞬間凝凍,定在半空,不再生變。

  那是一種極怪異的【固化】。

  連同萬千劫水匯聚而成的伴生之器,量禍尺本身也一併被這股力量定住了形體,失了靈動,無法隨他心意變化。

  若只有這一點,還不至於讓黑龍心膽俱寒。

  真正讓他毛骨悚然的,是緊隨其後的遺忘。

  只見無形的水光縈繞在量禍尺上,只是錯愕一下,黑龍就發覺自己丟失了操使劫水,統御災厄的能力。

  「我的本領……被奪走了?!」

  黑龍完全無法理解眼前這一幕,驚呼的聲音都失了聲調:「你的根基,這是什麼神通?竟如此不講道理?!」

  慕語禾當然沒有理會他的困惑,只將法尺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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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響在黑龍耳邊的,是孔極與天狐元君幾乎同一時間炸開的訊念:

  「速退!」

  「現在的時間具有厚度,你不是她的對手!」

  琉璃華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天狐元君亦是不顧代價,九尾齊出,運數神通化作無形羅網鋪設而來,試圖在最後關頭拉黑龍一把!

  面對天狐與孔極那跨越時間厚度襲來的攻勢,慕語禾只是神色淡漠地,將那柄從黑龍手中奪來的法尺,輕輕一展。

  轟隆隆!

  萬千被【固化】的劫水再度奔涌,如脫韁的野馬,向著天狐和孔極,悍然衝去!

  太素者,太始變而成形,然未成體;形質俱具而未離混元,乃質物之始也。

  質,性之所寄;

  物,性之所依。

  故曰:質物者,能挈萬物之性,定萬物之始,先於天地,不制五行,超脫四象,高於六極。

  方才一接觸間,慕語禾運使的,正是【質物】之用。

  將本是形而上的大道痕跡、無形的劫水權柄,具象為一件可持、可握、可折、可毀的【物】。

  【物】既能拿起,自也能放下,更可以被奪走。

  「我這……」

  黑龍看著這一幕只覺得胸腔發悶,一時進退維谷。

  他當然明白孔極與天狐元君不會無的放矢,這般連番喝令必有緣由。

  可看著慕語禾竟就那樣,雲淡風輕地運使了自己的災劫權柄……

  這種東西,真叫他此刻轉身就走,他如何咽得下這口氣?

  「還愣著干甚,她還藏有一道神藏,能將大道形象質而成物,從而奪走。」

  天狐元君咬牙切齒,聲音中透著恨鐵不成鋼的急切,卻還是在應對劫水時,分神相勸黑龍。

  眼前這一幕,她也經歷過一次,當初霽雪劍懸青丘,便斬走了她兩尾氣運。

  當時她想不明白,氣運本就是虛無縹緲之物,固然能夠被外物影響,卻也非絕對,更多是靠間接牽扯,慕語禾又是怎能斬斷的,後來被忘川之水影響,自然沒了結果。

  如今,她終於知道了,也是這般氣運這等抽象的概念,強行具象為可斬之【物】,然後一劍斬去。

  「難怪我之前有所警惕。」孔極不由恍然,「若是那時候真的把法寶擲出去,只怕會跟黑龍那法尺一個下場,當場易主。」

  「原來竟是……嗯?」

  大司命也看出端倪,本欲開口說些什麼,目光卻陡然轉向那輪照耀真界,彌蔽太虛的太陰。

  霎時間,祂像是看到了什麼難以承受之物,竟直接收斂氣息,隱回夢鄉深處。

  「勿謂言之不預也……」

  幽幽夢鄉中,只重複了一句低語,算作告誡。

  緊接著,夢境轟然震動!

  一陰一陽兩道宏大的氣機被硬生生撕扯出來,帶起大片夢境碎片墜落,與諸多迷失在夢鄉中的魂魄糾纏一處,一併朝真界墜去。

  進而,整個浩瀚無垠的夢鄉,便如黃粱一夢般,在真界上空迅速淡化、消散而去。

  來的突然,去也果決。

  「怎麼會這樣,祂看見了什麼?」

  天狐元君與孔極對視一眼,都無可避免地注意到大司命前後舉止的詭異。

  那分明是在畏懼什麼,乃至不顧夢鄉會因此受到重創!

  是懼霽雪那道神藏?還是另有其因?

  二人立足在時間厚度中,一時竟找不出答案,只能暫收心念,轉而注視那兩道墜向真界的陰陽神藏。

  那陰陽二藏初時尚有相纏之勢,一脫夢鄉,卻像彼此生厭般,驟然斥開距離。

  昔日陰陽交泰,圓融無漏的景象再難尋覓。

  一陰一陽,各自衍生種種神象,光影沉沉,不為時間所擾,不受人心所移,卻又徑直朝著隴西方向墜去……

  身居隴西的常氏道君看著機緣砸頭,卻不覺什麼幸運,心底反倒暗罵道:「這該不會是有人故意從中作梗,想用神藏相引,誆自己入局吧?」

  但一番推演下來,卻未見絲毫外力干擾,乾淨得反倒叫人心底發涼,仿佛這一陰一陽兩道神藏,真心實意地偏青隴西。

  「真沒人動手腳?真就沒人動手腳!」

  越是乾淨,常氏道君反而愈發不敢相信了,心念一動,一道氣機自天外浮現,這是他藏匿的一具乾淨的身外身,有著洞真修持,此時出手,倒算合時。

  有人先動,便有人暗爭。

  隨著陰陽二藏一路墜落,周遭時潮再度激盪開來。

  氣機動盪間,夢境因此分崩離析,墜入扭曲的時間之中,一道道夢鄉殘魂也被裹挾其中。

  在無人注意之處,一道常魂卻像是被什麼排擠了一般,竟逆著潮汐逆流,越過幾息的厚度,不斷向上,向上……最終回到了幾個月前的一個深夜。

  …

  「喂!什麼叫你們能感觸到,我感觸不到的時間厚度?」

  黑龍頭大如斗,還在猶豫要不要遠離霽雪。

  這對於能在時間厚度中思考的天狐和孔極看來,卻顯得笨拙而拖沓。

  「你還看不見?」

  孔極再次感到驚愕,難道黑龍真的蠢到超乎了祂的想像?

  否則沒道理啊,按祂的經驗,只要稍作點撥,天狐立刻能借勢堪破厚度,黑龍雖然魯鈍,但也絕沒道理完全不行!

  「只怕沒那麼簡單,剛剛除了我,還有黑龍,似乎大司命也一樣……」

  天狐元君回想著方才的景象,大司命只是夢鄉的具象,局限於當下也還算說得過去,可黑龍……

  她聯想到孔極提過的斬龍證道,心中陡然跳出一個令她遍體生寒的猜測!

  也許只有死人是無法察覺到未來的!

  如果黑龍在未來已經身隕,既然沒有未來,又談何觀察到時間,這樣一來,他對厚度一無所覺,反倒解釋得通。

  孔極先前做的也不止是提醒,只怕是祂在無意中,阻止了霽雪的謀劃,誤打誤撞阻斷了自己身死的未來……

  「壞了,那道洞真氣機呢?」

  天狐元君下意識望向玄牝交泰天。

  那股直衝古今的洞真氣機已經消散,但方才還籠罩諸天的太陰光輝卻像是被什麼壓制了一般,逐漸失色。

  漫天清輝盡數斂於玉輪之前,顯露出一道高挑,淨白到了極致的身影。

  她靜靜地佇立在那裡,仙容冷艷,眸光清絕。

  但在她身後,一縷極其微妙卻鋒銳異常的金光,如遊星脫韁般游離飄灼,自幽幽晦晦的太虛極深處浮現。

  乘陽九之厄運兮,應百六之災期!

  經青陽、度昏墊,貫鬥牛,截箕尾!

  金光所過之處,若流金之爍爍,似碎玉之熒熒,掩耀陽之輝烈,奪皓月之清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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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糾正一下,之前地務院不是有幾件道君本名器嘛,原本我評論的是師尊把人秒了,現在想想,不太嚴謹,畢竟好歹也是道君、大聖,所以是祂們先把東西送到師尊手裡,在被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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