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逝水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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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煩了。」

  孔極注視著那股節節攀升,即將貫通古今的洞真氣機,總算回過味來。

  哪裡是霽雪被逼的走投無路,倉惶向太虛逃遁?

  分明是她要把黑龍、天狐元君一路引出真界,去天外了結一樁更大的因果。

  至於是何因果,伴隨著這道洞真氣機升騰,霽雪的意圖昭然若揭,她要成全此人證道的【果】!

  只是證什麼?

  如何去證?

  一個答案,伴隨著那愈發鋒銳的劍意,幾乎不經推演,徑直在他心底浮現——

  斬龍證道!

  黑龍先前的揣測並沒錯,霽雪確實失了那柄劍,可這並不妨礙那柄劍握在別人手裡。

  「還來得及。」

  稍一權衡,孔極便再無猶豫。

  若任這份因果落定,黑龍今日必死無疑,天狐元君牽連其間,也十有八九難以全身而退。

  「速退!」

  「霽雪在引你們去往天外,那位證果之人,意在斬龍!」

  孔極神念震盪虛空,訊息一瞬而至。

  按理說,這般直白的提醒,足以讓任何一位同境界道君、大聖在【現在】那一刻做出反應。

  孔極也本能地以為,局面至少被扳回了一線。

  可令祂沒想到的是,在【現在】,天狐元君的身形確實一頓,那張嫵媚的臉龐上,確實浮現出了一瞬的驚愕與凝重。

  她聽到了,也理解了,甚至在這一瞬,產生了極大的危機感。

  可是……

  然後呢?

  過去的時間中,天狐元君和黑龍的行動沒有絲毫偏移。


  霽雪依舊在敗退,太陰光輝在真界逐漸隱去,黑龍靈澤銜尺在後,兀自以愚不可及的姿態緊追不捨,天狐元君也依舊與天狗氣機相連,步步緊逼。

  「怎麼會……難道她們察覺不到時間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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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龍性情粗疏,一時反應不及,孔極並不意外。

  可天狐元君精於運數推演,如今時間生出厚度,可短暫往返,按理反倒是最利於她的局面。

  就算身中忘川之水的遺忘,遺忘一些枝節,也不該遲疑太久,第一時間借著時間厚度向回折返,從稍早的過去修正【現在】,才合她的行事風格。

  「還是說……霽雪另有後手,竟能不聲不響,蒙蔽住祂們對時間變動的感知?」

  孔極無法驗證,更不敢賭。

  心念一動,祂整個人從【現在】驟然脫出,順著那層初開的時間厚度,逆流而上,要回到數息前去,親自出手,強行阻斷黑龍與天狐元君的動作,將局面扭轉過來。

  與先前初觸時那種清明不同,這一次,當孔極踏入時間長河,所見之景已大為改觀。

  本該單向奔涌的一線時光,此刻仿佛被無數隻手反覆扭擰,拉得漫長而凌亂,層層疊疊的支離光景在他感知中不斷跌落,交疊,互相擠壓。

  在回溯的起點與【現在】的終點之間,無數條細密的支流誕生了出來。

  支流與支流間,彼此纏繞、分叉、碰撞,又旋生旋滅。

  這並非自然演化的結果,而是一位位道君、大聖,不斷嘗試撥弄時間導致的必然結果。

  正如平靜的水面被無數頑童用手掀起波浪,浪頭疊浪,回波相逐,最終只能見到一片混沌與翻騰,再難復見先前的澄淨。

  好在每一條支流的兩端,都被無形的錨點牢牢釘住,使其不至於徹底崩散。

  其中一端,是逐漸將定,稱作『過去』的歷史。

  隨著【現在】向前一寸寸推移,可供回溯的這一截時間,便也在不斷的前進,並將後方的片刻,固化為新的歷史,把那些曾經掀起的波瀾,無數支流從根本收束為一的結果。

  另一端,則是眾人還未能回溯,永遠懸在前方的【現在】,是所有回溯都無法真正跨越的那一道線。

  所幸這段紊亂的區間並不算長,回溯極限不過數息,幾乎一眼便能望到頭,至少在當下,仍是可控的淺灘。

  只是,若是真讓這條時間長河無始無終地延伸下去,變化無限堆疊,成了一道深不可測時淵,屆時若再想回溯……

  順著這個念頭,沒來由地,孔極心中生出一抹極淡的陰翳,但這念頭轉瞬即逝,眼下的危局,已容不得祂再做深究。

  「咄——」

  萬千寶瞳光芒一湛,如天地倒懸洪潮,一道無形卻浩瀚的巨力,朝著天狐元君與黑龍所在的方向,悍然橫掃而去!

  比起蒼白無力的言語,行為上的糾正,更能修正當下,影響【現在】!

  就在這一瞬,清輝迸發,月色似水,卻重逾千山,其輝既照徹【現在】,又貫穿時間厚度,反向阻斷過去。

  如一道天塹橫陳,硬生生地阻斷了過去,將孔極的修正之舉當頭截下。

  「霽雪!」

  「你果然是在藏拙!」

  孔極那張雌雄莫辨的俊美臉龐上,神色難看了起來。

  祂再無半分試探之意,下意識地想要祭出一件壓箱底的法寶——無瑕定顏珠。

  此珠看似輕靈,實則重若須彌,不入五行,難沾因果,一經擲出,專打敵手元神真靈,多數護體神光與法寶禁制都擋之不住。

  可正要脫手之際,一種莫名的忌憚卻浮了上來,似乎將法寶脫手,會發生什麼很不好的事情

  孔者心念急轉,縱然有忘川之水,但自己這法寶也不至於周旋一二都不可吧?

  但最終,祂還是硬生生止住動作,將無瑕定顏珠重新收入袖中,手勢絲毫不滯,順勢一抹,改以一縷琉璃淨世光橫空卷出。

  光之所及,萬物皆失其活氣,血肉化瑪瑙,骨骼作白玉,帶著一種死寂而華美的氣機,直攝那一輪清冷孤絕的太陰清輝!

  轟——!

  時間長河為之劇震,浪頭高卷,先前諸位道君大聖的試探,在此刻兩股大勢的正面撞擊相比,不過頑童戲水。

  這短短數息間,孔極嘗試了無數次突破,或以神光洞穿,或以妙法剝離,或以神通侵蝕……種種手段紛至沓來,卻盡數被霽雪以月華、太陰、素商一一應對、削平。

  在這層厚度之中,先出手和後出手早已失去了意義,雙方越是去搶那所謂的先機勝負,這截時間就被切割得越發細碎,反而滋生出成千上萬種可能。

  這些微小的修正片段不斷疊加,每一息間便有無數版本的對撞與交鋒,又在相互衝突中轟然抵消,來不及成為真正的既定事實,便在下一重可能中被抹除。

  一時之間,孔極發覺自己竟也無法奈何霽雪,反倒是一種強烈的遺忘襲了上來。

  不見其形,不聞其聲。

  那股力量不僅沖刷著孔極打出的種種神通,使得諸多可能直接淡化忘去,更是要直指孔極立足當前,折返回溯的根本。

  「忘川之水?!」

  孔極又驚又怒,對於這條新現的時間長河,祂的理解本就不高明,與其餘道君不過在伯仲之間,堪堪入門,遠未到隨心所欲的地步。

  此刻根基被動搖,身形頓時一陣搖晃,險些就要從這段回溯的時光中,被強行遺忘出去!

  「鎮!」

  孔極不敢再有絲毫保留,萬千寶瞳呼應,一道又一道屬於祂的注視,從無數個未來的可能性中強行投射而來,如釘如錨,這才硬生生在激盪的歲月長河中,穩住了自己的身形!

  「不行,這樣下去,什麼也改變不了。」

  祂心若明鏡,在這段可塑的時間裡想要取勝,難度只會比在單一的【現在】更高。

  而且這樣僵持下去,只會使得可回溯區間一點點向前推進,將眼前所有變數徹底固化為新的既定歷史。

  更要命的是,這些流逝的區間內,自己與霽雪的博弈,對於無法察覺到時間的天狐元君和黑龍來說,是完全不可見的。

  這也意味著,只要孔極與霽雪之間的交手始終處於互相抵消的狀態,便不會對其他人眼中的那條唯一的【現在】產生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黑龍依舊會衝上去,天狐元君依舊會跟進。

  眼見突破霽雪的封鎖無望,孔極當機立斷,退而求其次!

  祂不再強求喚醒那頭腦簡單的黑龍,而是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轉向了離霽雪稍遠,尚未被太陰光輝完全籠罩的天狐元君身上。

  只要喚醒天狐元君,讓她也真正踏入時間厚度,合二人之力,未嘗沒有破局之機。

  一次次嘗試,一次次修正。

  遺忘、劍傷與時間反噬層層疊加,使得孔極身上那件能納萬物、淨化諸邪、有遮羞之妙的五彩織金羽衣也變得破損黯淡,靈光大失。

  但,總算是有了成果。

  某一瞬間,天狐元君周圍氣息一盪!

  仿佛靈光衝破束縛,一縷嶄新的時間厚度開始在她的氣機顯現。

  那是覺知的重量。

  她的氣機,終於不再局限於那單薄的當下,而是向著過去與未來,蔓延開來!

  「……糟糕!」

  這一縷厚度的到來,天狐元君瞬間貫通了前後的因果與記憶,立刻明白了孔極先前的警示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不再猶豫,當即調動自身法力,試圖順著這截剛剛生成的厚度向回回溯,想與孔極一同回到過去,再次修正黑龍的過去。

  然而。

  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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