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九天飛玄昭明提攝八萬四千山河監察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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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穹之上的異象漸漸淡去,帝君的巍峨身影也緩緩消散,唯有一道蘊含著無上道果的法籙,自元清之氣中凝聚成形。

  此籙之上,神異的篆文如活物般流轉,道韻天成,帝君的威儀盡數濃縮其中。

  它飄然落下,不疾不徐,落向樓重玄。

  只等他伸手接納!

  只需伸手。

  樓重玄就能得授二品帝君籙,成為未來的道君之一,

  「接啊!」

  「樓師叔祖,快接啊!」

  不少弟子在心中無聲地吶喊,拳頭緊握,手心全是汗。

  坤元真人看著樓重玄那平靜得有些過分的身影,心頭一動,不由開口提醒:「樓師弟,既已授籙,還望日後留些心神用於修行。符籙之術,你不會再缺時間了。」

  他這話是好意,三品已是道君在望,更何況二品?

  但終究只是在望,而非立地證道,凡事最怕的,就是將希望看做必然,從而蹉跎了歲月。

  玄都天宗的歷史上,不乏有授了上品法籙,便自以為高枕無憂,最終卻連鍊形都夠嗆的先例。

  但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在坤元真人善意的提醒下。

  樓重玄,卻對眼前那道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帝君籙,充耳不聞。

  他的目光湛然,穿透了法籙,望向了更深、更遠之處,似有所悟。

  然後,他竟是轉身,不願授籙,直接離去。

  「你……」

  坤元真人頭一次見這種情形,也愣了一下。

  那可是二品帝君籙!

  是玄都天宗萬古以來,無數先輩大能夢寐以求的無上道果!

  棄之不理?

  這簡直是欺師滅祖!是對大道的不敬!

  「樓重玄!」

  坤元真人大喝一聲,厲聲質問道:「你為何不接籙!」

  「因為這不是我想求的籙。」

  樓重玄腳步不停,他甚至沒有回頭,道:「我樓重玄一生求索,只為符籙之極,天地之真,玄女敕我護法靈應,我志不在此。更何況,玄女之道固然高妙,但又怎知我之道會遜色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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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言一出,滿場皆寂。

  坤元真人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應這般驚世駭俗之言。

  凌不周望著樓重玄離去的背影,眼中的桀驁化作了純粹的敬佩,不由贊道:「好一個桀驁不馴的符痴!」

  然而,就在這時,忽見燁燁丹暉,鋪射萬里,紫氣東來,凝為華蓋,西方金光大盛,一尊身披黃金寶甲,手持神兵的神將,在金光中緩緩浮現。

  「還有仙神垂青?!」

  眾人還未從樓重玄的驚人之舉中回過神來,又被這新的異象所震驚。

  但下一刻,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如電光般擊中了所有人的腦海。

  「難…難道是!」

  在二品籙之上,還有什麼?!

  還會是什麼?!

  金光再現,緊接著是第二尊,第三尊……足足六尊金甲神將,列於天際,威嚴肅穆!

  「六甲神將?!」

  而另一天邊,只見彩光盈空,瑞氣萬千,六位手執法器,身著天衣的玉女也依次浮現,清淨莊嚴,寶相無瑕!

  「那是……六丁玉女?!」

  「六丁六甲齊應?!這,這竟然出現了!」

  坤元真人被徹底震撼了,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可能。

  難道說……樓重玄,真的引動了玄女籙?!

  畢竟單純召請六甲神將,宗內不乏能人可以做到,但六丁玉女,卻與玄女籙一般,無人能請,無人能召!

  只因在玄都天宗內流傳著一句話——行六丁法,合受九天玄女籙!

  不會吧?難道說,這也在他的預料之內嗎?

  難道承負玄女籙的條件,就是拒絕二品帝君籙?

  這個條件,竟如此苛刻,如此……瘋狂!

  想來,若不是極盡於此道的痴人、狂人,都難以達成吧?

  但等坤元真人激動地低下頭時,卻發現籙壇之上,早已不見了樓重玄的身影。

  而天穹之上的六丁六甲神將玉女,在顯化之後,也確實並未看向玄都籙壇上的任何一人,反而齊齊離去,消散在了玄都天中。

  「怎麼會這樣?」

  「不是樓師叔祖……」

  「那麼……是誰?」

  所有人的震撼、敬佩、失望,在這一刻,都化作了同一個匪夷所思的念頭。

  是誰,承負了玄都天宗萬古以來,無人能承負的玄女籙?!

  坤元真人作為主持大授的長老,第一個反應過來,他下意識地開始推演,試圖追尋那神光而去。

  占卜推演,本是玄都天宗最擅長的手段,在過去,號稱無所不占,無所不卜,什麼真魔大妖,都難逃玄都天宗的天機鎖定,可謂是威懾真界,法令通天。

  直到魔修之中,天才輩出,鑽研出一種極為簡單的道術,唯一作用就是往天機里塞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

  若是只有一兩人,倒也不足為懼,可以輕易掃清,但奈何這道術學習簡單,效果拔群。

  加上『你也不想幹了壞事,沒人幫你遮掩天機吧?』——這等樸素的口號下,無數魔道修士閒來無事便運轉一二,達成了人人為我,我為人人的崇高精神,互相混淆視聽。

  自此,占卜推演之道,由『觀天聽命』變成了『披沙揀金』,甚至『屎里掏針』都不為過。

  你根本不知道魔道修士往裡面塞了什麼,甚至看到幾段零碎的《霸道師弟愛上我》的可能性都比占卜到正確信息的概率高。

  坤元真人在艱難地「掏」了半晌後,在閱讀了一段《絕世道君愛上凡蛻境的我》後,滿臉晦氣地決定放棄。

  轉而提起筆,運起法力,寫就一道奏摺,將其呈給了——九天飛玄昭明提攝八萬四千山河監察大帝!

  奏摺很快呈到九天飛玄殿。

  殿宇深處,一名女冠盤膝坐於雲床。

  她身量顯得嬌小,一身九色鳳文織錦的道袍穿在身上,卻非但不顯寬大,反倒因那繁複華美的紋樣,襯得她愈發尊貴,有一種與身形不符的沉甸威嚴。

  她正是此殿之主,提攝玄度,監察萬界,飛玄道君。

  「樓重玄……倒是有意思。」

  飛玄道君的聲線清悅,並未伸手,那玉簡便已自行展開,其中記載的天門大授之事,已在她心念微動間,瞭然於胸。

  那所謂的九天太始玄都佑聖靈應帝君,並非玄都天中正經供奉的仙神,更像是玄都天應劫顯化,其根本目的,似乎是為了給那位真正的玄女籙繼承者護法。

  也難怪樓重玄那樣的符痴不要。

  但凡玄都天垂下一道尋常的三品真君籙,憑他那枯坐一生的苦功,或許也就順水推舟地接了。

  偏生是這等帶著施捨與護持意味的帝君之籙,就好像在說:你不行,你去給玄女護法吧。

  這對樓重玄那般將符道看得比天還大的狂人而言,不啻於一種侮辱,狠狠地搓了他的傲氣。

  「這真是……」

  飛玄道君搖了搖頭,她也懶得多想樓重玄的心思,天下痴人何其多,隨他去便是。

  更何況,眼下的重點是……九天玄女籙究竟授在了何處,又授在了誰人身上?

  是誰,截獲了本該屬於玄都天宗的玄女籙?

  是誰,竟敢如此膽大包天,窺探、算計她玄都天宗的根本傳承?!

  她雙目闔上,神念沉入冥冥。

  剎那間,天機長河在她面前鋪展開來,那本該清澈見底,映照萬物軌跡的命運之水,此刻卻渾濁不堪,無數虛假錯亂的訊息如河底的淤泥般翻湧不休,腥穢之氣撲面而來。

  便是以飛玄道君的修為,也需耗費莫大心神,才能在這片混沌中分辨真偽,大是不便。

  「一群只會攪渾水的鼠輩。」

  飛玄道君的聲音冷了下來:「往日不願與爾等計較,今日既然有人敢窺探玄女籙,若不行雷霆手段,盪清寰宇,豈非讓人看輕了我玄都天宗?」

  她冷哼一聲,雙袖一展,河圖洛書便顯化而出,玄妙圖案隨她運起,便將整個真界披露。

  但見其中,每一個大千世界、每一座洞天福地,都是一個大小不一、光華各異的氣泡,在無垠的虛空中沉浮生滅。

  一時間,整個真界都為之動盪!

  無數正在閉關的修士,無論修為高低,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正在攪動著天機。

  修為稍高者,如那些神藏鍊師,更是能清晰地感應到一股無可匹敵的意志,正循著那些污穢的天機軌跡,橫衝直撞,一路碾壓而去,行犁庭掃穴的雷霆之舉。

  不少躲在暗處,以秘法遮蔽自身天機的魔道修士,在這股霸道的力量面前,只覺得自己的藏身之處瞬間暴露在烈日之下。

  下一刻,便有煌煌天威降臨,或是神雷天降,或是劍氣橫空,將他們連同藏身的洞府一併打得灰飛煙滅。

  飛玄道君循著那些膽敢在玄女籙降世時還釋放污穢天機的源頭,直接以大法力一路殺了過去,一時間,真界各處慘叫連連。

  隨著飛玄道君強行撥開重重迷霧,那片污濁的泡影之海,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澈起來。

  就在此時,一道強盛的陰陽二氣,猛然衝破了真界外圍一個『氣泡』,貫穿天外太虛之中。

  「陰陽道果?」

  飛玄道君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合歡宗嗎?如今才接引神藏……倒不知是哪位道友算計,竟磨蹭到現在才將這神藏摘回真界。只是如今這個時機……卻是巧合了。莫非,玄女籙之事與他們有關?」

  她陷入了思索。這摘取神藏、彌補真界之舉,不論是誰所為,都是有助真界的大功德,若是貿然插手,恐生嫌惡啊!

  好在,就在她神通運轉,神光兵峰即將降臨,強行破開那方洞天之際,河圖洛書之上追溯的軌跡終於顯化。

  最終,那道源於六丁六甲的神光,停滯在了三座懸浮於水天之間的神山之上。

  「咦?」

  飛玄道君看清那景象,先是一怔,隨即那張威嚴的玉容上,竟浮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嫌棄。

  「天墟?」

  「這倒還不如與他人生些嫌惡,鬥法一通還算暢快,這叫什麼事啊!」

  飛玄道君秀眉微不可察地蹙了起來。瑩潤的貝齒,甚至無意識地輕輕咬住了紅唇,

  因為她想起一個討厭的人,當年她被那個無賴討要走過不少東西,說是出借,但到現在一件也不見歸還。

  若是有幸,這傢伙被人綁起來,塞麻袋裡,她絕對要不顧形象,跳起來踹這傢伙。

  在她借出的東西里,她倒是記得,有一卷玄女殘篇。

  但那殘篇她早已研究過無數遍,除了內容深奧些,最多也只能引動六甲神將的感應,絕無可能引動六丁玉女,更遑論那至高無上的玄女籙了。

  「而且,我當初借他之時,天機明示,天墟與玄女傳承無緣……怎麼會這樣呢?」

  飛玄道君百思不得其解,那麼結果,便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有人改變了天機!」

  飛玄道君立刻意識到了關鍵,但還不待等她推演,就見面前景象中的水天開始模糊,一股熟悉又讓她頭疼的氣機,正逆溯著她的神通降臨。

  一種極其不詳的預感,在飛玄道君心中猛然浮現。

  「壞了,要遭截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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