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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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山河臉上卻沒有半點怒意。

  他只是叼著煙,安安靜靜地看了魏保國幾秒,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李翠花還跟你說什麼了?」

  魏保國壓根沒聽出這句話里藏著的寒意,反倒以為趙山河是服軟了。

  他清了清嗓子,把背在身後的手放下來,拿出了一副居高臨下指導工作的派頭:

  「說得可多了。」

  「翠花跟我掏過心窩子,說你這孩子就是脾氣沖、死鴨子嘴硬,其實心裡頭最惦記她這個當娘的。」

  「她還跟我交了底,說蓋這套大瓦房,家裡老底子都搭進去了,這裡頭本來就有她的一大半。當初娘倆拌幾句嘴,她抹不開面子,才委屈自己在老宅擠著。」

  魏保國頓了頓,眼神像是在巡視自己的領地一樣,再次掃過那幾間敞亮的偏房:

  「現在我倆既然要把事辦了,有了我這個當長輩的在中間打圓場,這台階你也該下了。等辦了酒,你總不能繼續把親娘老子擋在門外頭,傳出去讓人戳脊梁骨。」


  「還有個事兒,今天順道一起定下來。山林那孩子腿廢了,一個人在老宅過不了日子。翠花心疼老么,我的意思是,等我們搬過來那天,雇個牛車,把山林也一起接進院。」

  他一邊說,一邊煞有介事地打量著趙山河,那語氣彷佛是在給趙山河多大的恩賜:

  「反正你這邊地方夠大,空著也是落灰,家裡更不差那多添的一雙筷子。長兄如父,你現在日子好過了,拉扯一把殘廢弟弟,外人看了也得豎大拇指。」

  「再說,家裡有我這個拿退休金的公家人坐鎮,以後在靠山屯誰敢低看你們一眼?把人接過來吧,這筆帳怎麼算,你都不吃虧。」

  趙山河聽到這裡,逐漸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臉上連最後一絲看猴戲的心思都沒有了。

  他抬起手,把快抽完的菸頭扔在腳邊,用鞋底一點點碾滅。

  再抬起頭時,看魏保國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純粹的白痴。

  「小矛盾?」

  「拌幾句嘴?」

  趙山河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冷笑:「看來李翠花光顧著惦記你的退休金,忘了把最要緊的事告訴你。」

  魏保國眉頭一皺,看著趙山河那張沒有半分溫度的臉,心裡突然生出一股極其不祥的預感:「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你被那個老娘們當猴耍了。」

  趙山河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字字句句像鑿子一樣砸過去。

  「我和那個老娘們早就已經徹底斷親了。白紙黑字按了手印,這院子,這房子,跟她沒有半毛錢關係。」

  魏保國臉色猛地一變,下意識地反駁:「這不可能!哪有親生母子真斷親的……」

  「那你知不知道,趙山林那條腿是怎麼瘸的?」趙山河根本不接他的茬,居高臨下地逼視著他。

  魏保國被那股陰冷的殺氣逼得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打起結巴:「怎……怎麼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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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被我親手打斷的。」

  趙山河冷冷地看著他,一字一頓。

  「因為他這個王八蛋敢上門搶我媳婦的錢,我就當場活活敲碎了他的骨頭。我打斷他腿的時候,李翠花那個老娘們就站在旁邊,連個屁都不敢放。」

  魏保國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無表情的年輕人,只覺得像是在看一尊活閻王。

  連親弟弟的骨頭都能活活敲碎,這得是多狠的手段?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乾癟的嘴唇劇烈哆嗦著,腦子裡嗡嗡作響。

  看著魏保國那張因為極度震驚和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老臉,趙山河眼底的嘲弄更濃了。

  他不緊不慢地往前逼近了一步,繼續問道:

  「除了那個斷了腿的趙山林,她應該還跟你提過一個叫趙山海的。她是怎麼跟你說的?」

  魏保國雙腿一陣發軟,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像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似的,結結巴巴地開口:

  「翠……翠花說,老二山海在城裡出息了,在公家單位上班,是個大官……」

  「當大官?」

  趙山河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直接嗤笑出聲。

  「在城裡,她倒是沒騙你。不過當沒當官我不知道,以他幹的那些坑蒙拐騙的下作事,我估計他現在,應該在城裡哪個監獄裡蹲著吃牢飯呢。」

  「你……你胡說!你騙人!」

  魏保國猛地瞪大了眼睛,像被戳中了肺管子一樣尖聲反駁,乾癟的嘴唇劇烈哆嗦著:

  「翠花明明說,山海每個月都按時給她往家裡匯錢!而且她家根本不是什麼漏風的破土屋!我上次相看的時候去過一回,屋裡不僅亮堂,還有大半扇新打的木櫃,桌上甚至還擺著一台紅燈牌收音機!」

  說到這,魏保國彷佛又找回了幾分底氣,指著趙山河咬牙道:

  「那收音機可是稀罕物,要不是城裡當大官的兒子孝敬的,她一個農村老娘們哪買得起?」

  聽到這兒,趙山河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眼底的譏諷簡直快溢出來了。

  他是真沒想到,為了套住這個帶著退休金的城裡老頭,李翠花這老娘們居然能下這麼大的血本。

  為了把戲做全套,她不但跟那個斷了腿的趙山林串通好裝崴腳,竟然還知道花錢去倒飭門面。

  那新木櫃和收音機,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她厚著臉皮在村里東拼西湊借來的,或者是把手裡最後一點棺材本全砸進去租來的二手貨。

  硬生生把一個連飯都吃不上、早就被親生兒子掃地出門的絕戶,包裝成了有個大官兒子撐腰、家裡有錢有閒的富家老太太。

  這倆人,一個貪圖城裡戶口和退休金,一個貪圖農村大房和勞動力,簡直是王八看綠豆,絕配。

  想到這裡,趙山河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看著面紅耳赤、還死死抓著那點可笑底氣的魏保國,搖了搖頭:

  「她是個什麼下作人,家裡到底是個什麼爛底子,你只要在靠山屯隨便找個喘氣的人打聽打聽,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我原本想的是,她幹了那麼多絕戶事,這輩子就只能在那個漏風的破土屋裡熬死,遭她該遭的報應。沒想到臨了臨了,竟然還能搞出這麼大一套陣仗,硬生生把你這麼個城裡老頭給忽悠瘸了。」

  趙山河吐出最後一口煙圈,有些好笑地嘖了一聲:「從某種方面來說,她這老娘們還真他娘的是個人才。」

  一直站在堂屋門口聽著的林秀,原本還因為這老頭大言不慚要搬進來而氣得渾身發抖,可聽到趙山河這句帶著十足損勁兒的「人才」,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清脆的笑聲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響亮,透著股毫不掩飾的看戲味道。

  這笑聲落在魏保國耳朵里,簡直比當眾抽他兩個響亮的大耳光還要讓他難堪。

  兩口子那種看小丑一樣的嘲弄眼神,徹底把魏保國心裡最後一道防線給擊穿了。

  他原本還在死撐著公家人的體面,可現在,腦子裡那些早就透著古怪的細節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全涌了出來。

  難怪!

  難怪他每次來相看,李翠花總是提前在村口眼巴巴地迎著他,走的時候又火急火燎地把他送上牛車,從來不讓他去村里溜達,更不讓他跟路過的街坊鄰居搭半句話!

  他當時還以為是農村老太太作風保守,怕人說閒話。

  現在回頭一想,這分明就是怕見光死,怕被村里人一句話就給戳穿了老底!

  那紅燈牌收音機,那新打的半扇木櫃,全他媽是假的!

  虧他還在城裡當了一輩子國家職工,自以為精於算計、運籌帷幄,為了能住上這大瓦房、找個免費的保姆,不惜跟城裡的親生兒女撕破臉,連結婚證都提前扯了。結果到頭來,竟然被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農村絕戶老太婆給當成肥豬宰了!

  魏保國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血壓直衝腦門,眼前不可抑制地陣陣發黑。

  「騙子……一窩遭瘟的騙子!」

  他指著趙山河的方向,乾癟的嘴唇劇烈哆嗦著,一張老臉從漲紅憋成了醬紫,又迅速褪成了死灰一般的慘白。

  他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喘息,雙腿一軟,身子猛地打了個擺子,險些直接一頭栽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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