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莉娜的問題
她默默把書籤放了下來。
抬起頭時，才發現加百列、佐伊、艾拉利昂和蜜拉都在看她。
遠處的帕亞索也把腦袋轉了過來。
五雙眼睛，一聲不吭。
「咳。」
她把拳頭抵在唇邊乾咳一聲，將四葉草書籤塞進風衣口袋。
「這件信物我收下了。代我向女王陛下轉達謝意。」
說完，她坐直身體，將雙手交疊放在桌面。
「我們進入正題。」
莉娜看過長桌兩側的幾位賢者。
「我這趟回來不是為了敘舊。我需要先確認一件事。」
「作為坎尼亞特防線的最高指揮層，你們對『暗潮』到底了解多少？」
艾拉利昂臉上的笑意淡去，身體稍稍坐直。
「這些年來，我解剖過不少暗潮污染物，也觀察過幾次規模較小的潮汐活動。」
她用羽毛筆點了點桌上的記錄。
「目前賢者議會有一個比較統一的判斷。暗潮不是某個生物種群，也不像是某位邪神投下的詛咒。它更接近大災變之前的一種清理機制，目標並非某個國家，也不是某個種族，而是『文明』本身。」
莉娜點了點頭。
至少在這一點上，坎尼亞特沒有走錯方向。
「這個框架沒問題。」
她接過話。
「暗潮本質上就是世界的自我防禦手段。當文明的發展越過某條界限，世界便會把整個文明視作需要清理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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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暗潮發展到最後階段，會出現一個負責完成清除的個體。」
莉娜看向眾人。
「它叫『啟示錄』。」
加百列對莉娜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莉娜將這個細節記了下來，卻沒有追問。
「你們兩個從第一紀元活到現在，應該見過它，至少知道它是什麼。」
她看著加百列與佐伊。
「但我帶回來的情報，比啟示錄本身更麻煩。」
「被啟示錄鎖定的文明，不能藉助自身文明體系之外的力量去對抗它。」
這一次，桌邊沒人插話。
莉娜繼續說道：
「我知道，在這座石塔的地底最深處，你們正在集中資源準備激活一件被稱作『聖器』的武器。你們打算靠它擋住全面爆發的暗潮，必要時直接攻擊啟示錄。」
她在桌面敲了一下。
「可那件東西並不是坎尼亞特製造的。」
「不是你們這一紀元的工匠打造，不是你們的魔法體系演化出來的技術，也不是這個文明依靠自身生產力一步步積累出的成果。」
「對一個正在接受清理的文明來說，這等於在被世界判定異常以後，又從體系外部強行使用了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莉娜看著加百列。
「世界不會把它理解成文明自己的反抗，它只會認為出現了第二個需要清理的外來力量。」
桌邊依舊沒人出聲。
「到那個時候，啟示錄不會因此消失。相反，世界的清理機制可能會進一步升級，原本尚處於前期的『大災變』也會被提前推到最終階段。」
「你們準備拿來救命的聖器，很可能就是把整個紀元送進大災變的最後一把火。」
四位賢者互相交流了一個眼神，目光中閃過一絲錯愕。
遠處的帕亞索冷笑了一聲。
沒人理她。
議會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忽然，艾拉利昂手中的羽毛筆輕輕敲了一下桌沿。
「拉維妮婭。」
她抬起頭，紫色眼眸盯住莉娜。
「我確認一下你的規則。」
「世界真正禁止的，是『被啟示錄鎖定的文明藉助體系外力量完成自救』，對嗎？」
莉娜沒有立即回答。
艾拉利昂向前傾了些。
「也就是說，判定的關鍵不一定是那件武器來自哪裡。」
「而在於——誰才是這一次清理程序真正針對的對象。」
她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如果我們現在面對的這個『啟示錄』，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清理坎尼亞特而誕生的呢？」
莉娜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艾拉利昂雙手交疊，抵在下巴下方。
「假設它真正鎖定的是另一個文明，而坎尼亞特只是恰好擋在它的行動路徑上。」
「那麼我們就不是那個正在藉助外力自救的『被清理文明』。」
「至少從規則本身來看，我們有沒有可能只是一個介入戰場的第三方？」
「如果是這樣——」
艾拉利昂看向桌面中央。
「我們用不屬於坎尼亞特體系的『聖器』攻擊它，真的還會觸發你所說的判定嗎？」
「什麼意思？」
莉娜盯著長桌對面的艾拉利昂。
「我一直在構思這個理論模型。只是缺乏一個能夠證實其可行性的契機。」
艾拉利昂將手中的羽毛筆放在羊皮紙上。
「既然暗潮是世界底層法則為了抹殺當前文明而釋放的免疫程序。那麼，它鎖定目標的機制，必然依賴於某種特定的『文明特徵』。」艾拉利昂雙手交疊撐在下巴上，「如果，我們通過塑造一個文明，人為地『定製』出一個啟示錄呢？」
莉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一個由我們這個文明刻意塑造出來，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偽造品。」艾拉利昂的嘴角勾起一抹狂熱的弧度，「只要這個偽造品散發出的危險評級，在世界法則的判定中超過了我們當前的文明本身。那麼，世界那套僵化的免疫系統，就會將全部的火力，傾瀉在那個我們製造出來的靶子上。」
偷天換日。李代桃僵。
莉娜聽得後背發涼。用文明的雙手去製造一個毀滅文明的怪物，試圖以此來欺騙世界的底層法則。
「你準備怎麼實施這種瘋子一樣的計劃？」莉娜的聲音乾澀。
「還需要進一步的實驗。」艾拉利昂並沒有給出具體的方案，只是自信地笑了笑，「不過，在解析了那件『聖器』的部分結構後，我已經理清了一些眉目。」
莉娜壓下心中的震撼。這個時代的賢者，其思想的危險程度甚至超越了那些試圖滅世的邪教徒。
她沒有在這個註定無法在短時間內得到答案的瘋狂計劃上繼續糾纏。她轉過頭，看向坐在首位的加百列，拋出了另一個壓在心底的巨大謎團。
「關於第四紀元初期的那場『列神之戰』。」莉娜直視著這位誓約天使，「眾多遠古神明隕落，血族和獵魔人等大量超凡種族徹底覆滅。那場戰爭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議會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加百列，緩緩說道：「那不是一場單純的陣營戰爭。」
「那是一場由眾神共同起草，蓄謀已久的集體『自殺』。」
莉娜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在震動。
神明……集體自殺？
血族和獵魔人在這場自殺儀式中，又扮演了什麼獻祭的角色？
「為什麼？這是什麼意思！」莉娜雙手猛地按在長桌上，身體前傾，急切地追問。
但就在這時。
視線邊緣的景物開始劇烈地搖晃。長桌、石柱、穹頂上的魔力晶石，猶如融化的油畫顏料，迅速向下流淌、剝落。
空間的邊界開始溶解。失重感瞬間攫取了莉娜的意識。
夢境的維持時間到達了極限。
在意識徹底抽離、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秒。恍惚間，莉娜聽到了加百列穿透空間維度傳來的最後一句話。
「列神之戰後。第四紀元，再無神明。」
抬起頭時，才發現加百列、佐伊、艾拉利昂和蜜拉都在看她。
遠處的帕亞索也把腦袋轉了過來。
五雙眼睛，一聲不吭。
「咳。」
她把拳頭抵在唇邊乾咳一聲，將四葉草書籤塞進風衣口袋。
「這件信物我收下了。代我向女王陛下轉達謝意。」
說完，她坐直身體，將雙手交疊放在桌面。
「我們進入正題。」
莉娜看過長桌兩側的幾位賢者。
「我這趟回來不是為了敘舊。我需要先確認一件事。」
「作為坎尼亞特防線的最高指揮層，你們對『暗潮』到底了解多少？」
艾拉利昂臉上的笑意淡去，身體稍稍坐直。
「這些年來，我解剖過不少暗潮污染物，也觀察過幾次規模較小的潮汐活動。」
她用羽毛筆點了點桌上的記錄。
「目前賢者議會有一個比較統一的判斷。暗潮不是某個生物種群，也不像是某位邪神投下的詛咒。它更接近大災變之前的一種清理機制，目標並非某個國家，也不是某個種族，而是『文明』本身。」
莉娜點了點頭。
至少在這一點上，坎尼亞特沒有走錯方向。
「這個框架沒問題。」
她接過話。
「暗潮本質上就是世界的自我防禦手段。當文明的發展越過某條界限，世界便會把整個文明視作需要清理的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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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暗潮發展到最後階段，會出現一個負責完成清除的個體。」
莉娜看向眾人。
「它叫『啟示錄』。」
加百列對莉娜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莉娜將這個細節記了下來，卻沒有追問。
「你們兩個從第一紀元活到現在，應該見過它，至少知道它是什麼。」
她看著加百列與佐伊。
「但我帶回來的情報，比啟示錄本身更麻煩。」
「被啟示錄鎖定的文明，不能藉助自身文明體系之外的力量去對抗它。」
這一次，桌邊沒人插話。
莉娜繼續說道：
「我知道，在這座石塔的地底最深處，你們正在集中資源準備激活一件被稱作『聖器』的武器。你們打算靠它擋住全面爆發的暗潮，必要時直接攻擊啟示錄。」
她在桌面敲了一下。
「可那件東西並不是坎尼亞特製造的。」
「不是你們這一紀元的工匠打造，不是你們的魔法體系演化出來的技術，也不是這個文明依靠自身生產力一步步積累出的成果。」
「對一個正在接受清理的文明來說，這等於在被世界判定異常以後，又從體系外部強行使用了一股不屬於自己的力量。」
莉娜看著加百列。
「世界不會把它理解成文明自己的反抗，它只會認為出現了第二個需要清理的外來力量。」
桌邊依舊沒人出聲。
「到那個時候，啟示錄不會因此消失。相反，世界的清理機制可能會進一步升級，原本尚處於前期的『大災變』也會被提前推到最終階段。」
「你們準備拿來救命的聖器，很可能就是把整個紀元送進大災變的最後一把火。」
四位賢者互相交流了一個眼神，目光中閃過一絲錯愕。
遠處的帕亞索冷笑了一聲。
沒人理她。
議會廳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忽然，艾拉利昂手中的羽毛筆輕輕敲了一下桌沿。
「拉維妮婭。」
她抬起頭，紫色眼眸盯住莉娜。
「我確認一下你的規則。」
「世界真正禁止的，是『被啟示錄鎖定的文明藉助體系外力量完成自救』，對嗎？」
莉娜沒有立即回答。
艾拉利昂向前傾了些。
「也就是說，判定的關鍵不一定是那件武器來自哪裡。」
「而在於——誰才是這一次清理程序真正針對的對象。」
她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如果我們現在面對的這個『啟示錄』，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清理坎尼亞特而誕生的呢？」
莉娜的目光停在她臉上。
艾拉利昂雙手交疊，抵在下巴下方。
「假設它真正鎖定的是另一個文明，而坎尼亞特只是恰好擋在它的行動路徑上。」
「那麼我們就不是那個正在藉助外力自救的『被清理文明』。」
「至少從規則本身來看，我們有沒有可能只是一個介入戰場的第三方？」
「如果是這樣——」
艾拉利昂看向桌面中央。
「我們用不屬於坎尼亞特體系的『聖器』攻擊它，真的還會觸發你所說的判定嗎？」
「什麼意思？」
莉娜盯著長桌對面的艾拉利昂。
「我一直在構思這個理論模型。只是缺乏一個能夠證實其可行性的契機。」
艾拉利昂將手中的羽毛筆放在羊皮紙上。
「既然暗潮是世界底層法則為了抹殺當前文明而釋放的免疫程序。那麼，它鎖定目標的機制，必然依賴於某種特定的『文明特徵』。」艾拉利昂雙手交疊撐在下巴上，「如果，我們通過塑造一個文明，人為地『定製』出一個啟示錄呢？」
莉娜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一個由我們這個文明刻意塑造出來，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偽造品。」艾拉利昂的嘴角勾起一抹狂熱的弧度，「只要這個偽造品散發出的危險評級，在世界法則的判定中超過了我們當前的文明本身。那麼，世界那套僵化的免疫系統，就會將全部的火力，傾瀉在那個我們製造出來的靶子上。」
偷天換日。李代桃僵。
莉娜聽得後背發涼。用文明的雙手去製造一個毀滅文明的怪物，試圖以此來欺騙世界的底層法則。
「你準備怎麼實施這種瘋子一樣的計劃？」莉娜的聲音乾澀。
「還需要進一步的實驗。」艾拉利昂並沒有給出具體的方案，只是自信地笑了笑，「不過，在解析了那件『聖器』的部分結構後，我已經理清了一些眉目。」
莉娜壓下心中的震撼。這個時代的賢者，其思想的危險程度甚至超越了那些試圖滅世的邪教徒。
她沒有在這個註定無法在短時間內得到答案的瘋狂計劃上繼續糾纏。她轉過頭，看向坐在首位的加百列，拋出了另一個壓在心底的巨大謎團。
「關於第四紀元初期的那場『列神之戰』。」莉娜直視著這位誓約天使，「眾多遠古神明隕落，血族和獵魔人等大量超凡種族徹底覆滅。那場戰爭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議會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一直保持著沉默的加百列，緩緩說道：「那不是一場單純的陣營戰爭。」
「那是一場由眾神共同起草，蓄謀已久的集體『自殺』。」
莉娜猛地睜大了眼睛。瞳孔在震動。
神明……集體自殺？
血族和獵魔人在這場自殺儀式中，又扮演了什麼獻祭的角色？
「為什麼？這是什麼意思！」莉娜雙手猛地按在長桌上，身體前傾，急切地追問。
但就在這時。
視線邊緣的景物開始劇烈地搖晃。長桌、石柱、穹頂上的魔力晶石，猶如融化的油畫顏料，迅速向下流淌、剝落。
空間的邊界開始溶解。失重感瞬間攫取了莉娜的意識。
夢境的維持時間到達了極限。
在意識徹底抽離、陷入黑暗的最後一秒。恍惚間，莉娜聽到了加百列穿透空間維度傳來的最後一句話。
「列神之戰後。第四紀元，再無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