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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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捲軸被她拋向高台,在他身前停住,火漆剝落,獸皮向兩側舒展開來。

  捲軸上面沒有一個字,暗紅的星點與線條鋪滿整張皮面,有的地方密得辨不清間隔,有的地方空出大片未著色的獸皮。

  神父的目光沿圖譜移動。他先看了幾處主星的位置,又退開些,望向整幅星圖的北端。破窗漏進來的天光照在獸皮上,舊顏料暗沉無光;他看了很久,才抬起頭。

  「沃爾加尼亞的永凍冰原下。」

  「難怪這些年,我總聽不清主的聲音。」神父說完,視線仍停在那片星位上。

  淡藍色的火從獸皮邊緣燒起,先吞掉幾處稀疏星點,再沿著密密的紅線蔓延。捲軸燒盡,細灰被穿堂風帶過長椅,從破門飄向鎮上的霧。

  「這星圖是真的。」神父轉向少女,「東西歸你。」

  他回到無頭神像前,十指在胸前交錯,將魔力送入底座的石槽。沉重的雕像沿軌道後移,石頭相互摩擦的聲音穿過中殿,在空窗格間迴響。

  神像腳下露出一處方形暗格,裡面放著一隻長形的黑色沉木盒。

  神父退開,讓出了高台。

  少女站在原處,斗篷邊緣微微一晃。神父看見她的身形在長椅間淡去,下一刻,她已站到暗格前。

  她看了看木面和金屬鎖扣,指尖沿盒蓋的接縫滑過。

  鎖扣彈開。沉木盒裡鋪著陳舊的襯布,一對銀色短劍並排躺在上面。

  暗啞的銀灰色順著劍脊延至尖端,兩側密布古老刻紋,與當世任何一種常見魔法符文都對不上。凹槽深處留著干黑的血,沉積在紋路轉折的地方,封存多年也未被擦淨。

  少女先碰了右劍的劍格,又將手移到左劍的獸骨柄上。骨柄已被握得光滑,上面那行舊字仍深深刻在骨面里。她拇指貼著其中一道筆畫,指尖輕顫,許久沒有挪開。

  她記得兩把劍握在手裡的份量。右手那柄的護手比左邊寬一點,倉促接劍時容易硌到指根;左柄用久了,骨面有一處細小的凹坑,拇指正好能抵在那裡。

  熟悉的感覺,熟悉到令人噁心。

  窗外的風把她的兜帽吹得往後滑了一點。神父沒有靠近,也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聽見她低聲說:「姐姐……你真以為把它們藏在這裡,我們就能忘了過去?」

  她沒有把劍拿出來。指尖從骨柄上收回,盒蓋扣緊,那隻沉木盒便在她掌下消失了。

  神父看著空下來的暗格:「劍在這裡放了很多年。」

  「我知道。」少女朝高台下走去,「這是我們的宿命。」

  說罷,她的身體化作一道藍色的火焰,消失在了原地。

  神父俯身查看暗格。

  盒子原來壓著的襯布留下一道淺痕,除此之外空無一物。他正要將神像歸位,高台兩側的青銅燭台忽然亮起。

  那兩截蠟燭芯上各立起一點藍火,燭淚卻凝在原處,沒有軟化。

  冷意從中殿上方落下來,神父的呼吸在面前結成淡白的霧。一團火焰懸在兩排長椅之間,緩緩聚出人臉的輪廓。

  「你跟她做成了交易,怎麼不順勢請她加入聯盟?」火中的聲音很沙啞,像隔著燒裂的爐壁傳出來,「她能擋住命運窺探,出手又快。讓她去沃爾加尼亞,那幾條看門狗未必知道人是從哪兒進去的。」

  神父仍在向石槽注入魔力。雕像向前緩慢滑動,沉重的底座壓過軌道接縫。

  「她不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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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連問都沒問,你怎麼知道?」

  「沒必要。」神父盯著底座,等石邊越過暗格,「我不想和瘋子共事。」

  火焰人臉靜了一瞬,繼而笑得整張臉都變了形。兩側燭火被笑聲震得發顫,窗框裡最後那片彩玻璃又碰上鐵條。

  「一個信仰伊凡大帝的主教,坐在廢教堂里,對著無頭神像禱告……你還嫌別人瘋?」

  神像移回原位,暗格消失在石座之下。神父鬆開手,等軌道最後一聲摩擦止住,才朝火焰看去。

  「你知道她想做什麼。」

  「復仇。獵殺。世上為這兩件事活著的人多得很。」

  「多數人會盤算自己還能得到什麼,她不會。」神父走到中殿一側,在一張木椅上坐下。「今天她肯拿星圖換劍,是因為這筆交易讓她離獵物更近。明天若我們的行動擋在前面,她不會來問我有沒有苦衷。」

  神父看向那扇破門,「她沒有向我問沃爾加尼亞的事,我也沒問她為什麼急著找回那對劍。兩句話都省了,這樁買賣才能做完。」

  火焰上的五官模糊了一些,聲音卻還在:「她那副樣子,清完舊帳又會去哪兒?」

  「去結束她的宿命。」神父再次闔上眼,開始虔誠的禱告。

  火焰人臉沉默了片刻,最後哼了一聲:「隨你。沃爾加尼亞這邊由你主持。不過那兩把劍是舊時代留下的傳奇武器,你就這麼交出去,我總該知道她是誰吧?」

  藍火從人臉的邊緣散開,燭台上的火苗也短了些。

  神父坐在木椅上,沒有應聲。他抬頭望向高台,那座無頭神像又立在原先的位置,右臂的裂縫仍清晰可見。

  他依然記得,萊茵海姆附近那座荒山上的墓碑,也記得這對短劍上刻著的名字——

  【安德森·亞伯拉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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