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萊茵海姆
阿德勒，萊茵海姆鎮。
貨運支線從鎮外經過，鐵軌通向共和國那些晝夜不停的廠區。
火車經過時，萊茵海姆人能聽見車輪和鋼軌相撞的聲音；等聲音遠了，街上仍只有舊磚房、潮濕的石板路，以及久久不散的霧。
鎮上的房屋大多不高，煙囪冒出的炊煙沒升多遠，就混進屋頂那片灰白里。
穿過幾條長著青苔的窄街，便能看見那座廢棄的舊教派教堂。內戰時，彩色花窗被流彈打碎，碎玻璃後來也叫人撿走了，只剩下空窗格。
教堂的大門關不嚴，一扇往裡歪著，風常從門縫穿過中殿，帶進枯葉和街上的濕氣。
這裡早沒了做禮拜的人，但神像依然立在這裡。
高牆上還能看見一圈較淺的石色，原先掛在那裡的東西被取走多年，痕跡卻留了下來。
據說這附近曾經有個村子，但因為某些緣故，村裡的人全死了，被葬在了荒山上，一半人的墓碑上連名字都沒有。
一位穿黑色粗布長袍的神父跪在高台前。長袍洗得發硬，衣擺鋪在冰冷的石板上。他雙手交握，朝台上的花崗岩神像閉目祈禱。
雕像出自舊時的匠人之手，衣袍的褶痕鑿得很深，手指和膝部卻十分粗糙。風雨磨掉了它胸前的花紋，脖頸以上則留著一塊平整石面。
那不是後來砍去頭顱留下的斷口。雕刻它的人到此便停了手，整塊石頭從未有過一張面孔。
神父的禱告沒有聲音。石屑磕上木質神台時，他睜開了眼。
起初只有細碎的兩三粒，像有人把干鹽撒在木板上。緊接著一片指甲大小的薄石從右臂外側剝落，露出下面新鮮的灰白斷面。
那點裂紋尚不足以讓石雕倒下；他等到碎屑不再掉，才看清裂口從手腕上方一直延向肩側。
神父鬆開交握的手，把膝蓋從石板上挪開。
「果然失敗了。」
「你聽著倒不怎麼失望。」
女聲從右側尖拱窗上傳來。神父轉過頭，看見一個少女坐在積灰的窗台上。深灰色旅行斗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幾縷淺藍色髮絲垂在兜帽外。一條腿搭著窗沿，另一隻靴子懸在空中。
教堂沒有第二處入口。她何時穿過那扇破門，何時登上窗台，神父都沒有察覺。窗台上，一隻指甲蓋大小的蜘蛛爬過她的靴面，越過鞋幫，沿牆磚繼續往下走，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裡有個活人。
倘若莉娜此刻以占星術觀察她，看到的景象會與昨夜那具怪物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完整。少女身上的命運絲線沒有一根伸向窗外。它們在她體表迴轉，接回各自的起點，既找不到去路，也無從追溯來處。
神父站起身，拂去袍膝上的灰：「夢境之門沒能留下她，斯特庫瓦的神災也沒能擋住她的腳步。我當然沒想過，憑一件半成品就能要她的命。」
少女的靴尖輕輕晃了一下：「昨夜那東西連一具屍體都沒留下。你打算從哪兒找結果？」
「凡走過，必留痕跡。」神夫看向神像手臂。裂口裡露出的石色比外面淺得多，「與預想的相差不小，但足夠讓我看見問題。獵魔人的閉環確實擋住了她的占星術；那道雷電，她也沒能像躲尋常法術一樣躲開。」
「你給它編了號。」少女說，「九十七。前面的那些呢？」
神父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間還沾著禱告時從石板上蹭來的灰：「第一次雷擊，她把自己變成金屬，讓雷從身上導入地下。後來她發現退開距離也沒用，才去找另一條路。她比那些只會照著對手動作應戰的人難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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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只是在拿她做測試？」
「她也拆掉了我的試作品。」神父抬眼，「它要殺她，她也會想盡辦法活下來。」
少女盯了他一會兒，才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地時，悄無聲息。
神父嘴裡的「缺陷」如此輕巧，仿佛沒人在那副軀殼裡塞進本不該相容的東西。
「你拿我的血養出的東西，長著一身縫上去的肉，還會使邪魔的力量。」她走過一排歪斜的長椅，伸手扶正其中一把，隨即又鬆開，「這就是你說的試驗？」
神父望著她，沒有答話。
「第四紀元要是有人干出這種事，審判庭會當眾點起聖火，把他架上去。」少女回頭看他，兜帽下的聲音冷了下來，「燒到骨頭都不剩。」
「第四紀元過去很久了。」
「是啊。」她收回扶著椅背的手，「你們現在連火刑柱都不用躲了。」
神父走下高台，將長袍袖口拉回腕上：「兼容性出了問題。幾種力量放進同一副軀殼，能動，不等於能按我們的意思運作。下一次培育，我會改掉這些問題。」
少女笑了一聲：「你慢慢改。要是改出來的東西再沾我的血，最好別讓我先找到，不然我會先把它切成碎片。」
兩人隔著中殿的舊長椅對望。風吹動破窗邊殘留的一小片彩玻璃，它在鐵框上輕輕碰了兩下。
神父沒有再談昨夜的戰鬥，少女也沒問他口中的「下一次」準備從哪裡找軀殼。
「我來拿我的東西。」少女淡淡說道。
她張開右手，掌前的空間折出一道細紋。
一卷暗紅色獸皮落入掌心，兩端壓著白色的骨質火漆。
「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
貨運支線從鎮外經過，鐵軌通向共和國那些晝夜不停的廠區。
火車經過時，萊茵海姆人能聽見車輪和鋼軌相撞的聲音；等聲音遠了，街上仍只有舊磚房、潮濕的石板路，以及久久不散的霧。
鎮上的房屋大多不高，煙囪冒出的炊煙沒升多遠，就混進屋頂那片灰白里。
穿過幾條長著青苔的窄街，便能看見那座廢棄的舊教派教堂。內戰時，彩色花窗被流彈打碎，碎玻璃後來也叫人撿走了，只剩下空窗格。
教堂的大門關不嚴，一扇往裡歪著，風常從門縫穿過中殿，帶進枯葉和街上的濕氣。
這裡早沒了做禮拜的人，但神像依然立在這裡。
高牆上還能看見一圈較淺的石色，原先掛在那裡的東西被取走多年，痕跡卻留了下來。
據說這附近曾經有個村子，但因為某些緣故，村裡的人全死了，被葬在了荒山上，一半人的墓碑上連名字都沒有。
一位穿黑色粗布長袍的神父跪在高台前。長袍洗得發硬，衣擺鋪在冰冷的石板上。他雙手交握，朝台上的花崗岩神像閉目祈禱。
雕像出自舊時的匠人之手，衣袍的褶痕鑿得很深，手指和膝部卻十分粗糙。風雨磨掉了它胸前的花紋，脖頸以上則留著一塊平整石面。
那不是後來砍去頭顱留下的斷口。雕刻它的人到此便停了手，整塊石頭從未有過一張面孔。
神父的禱告沒有聲音。石屑磕上木質神台時，他睜開了眼。
起初只有細碎的兩三粒，像有人把干鹽撒在木板上。緊接著一片指甲大小的薄石從右臂外側剝落，露出下面新鮮的灰白斷面。
那點裂紋尚不足以讓石雕倒下；他等到碎屑不再掉，才看清裂口從手腕上方一直延向肩側。
神父鬆開交握的手，把膝蓋從石板上挪開。
「果然失敗了。」
「你聽著倒不怎麼失望。」
女聲從右側尖拱窗上傳來。神父轉過頭，看見一個少女坐在積灰的窗台上。深灰色旅行斗篷遮住了她大半張臉，幾縷淺藍色髮絲垂在兜帽外。一條腿搭著窗沿，另一隻靴子懸在空中。
教堂沒有第二處入口。她何時穿過那扇破門，何時登上窗台，神父都沒有察覺。窗台上，一隻指甲蓋大小的蜘蛛爬過她的靴面，越過鞋幫，沿牆磚繼續往下走，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這裡有個活人。
倘若莉娜此刻以占星術觀察她，看到的景象會與昨夜那具怪物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完整。少女身上的命運絲線沒有一根伸向窗外。它們在她體表迴轉，接回各自的起點，既找不到去路，也無從追溯來處。
神父站起身，拂去袍膝上的灰：「夢境之門沒能留下她，斯特庫瓦的神災也沒能擋住她的腳步。我當然沒想過，憑一件半成品就能要她的命。」
少女的靴尖輕輕晃了一下：「昨夜那東西連一具屍體都沒留下。你打算從哪兒找結果？」
「凡走過，必留痕跡。」神夫看向神像手臂。裂口裡露出的石色比外面淺得多，「與預想的相差不小，但足夠讓我看見問題。獵魔人的閉環確實擋住了她的占星術；那道雷電，她也沒能像躲尋常法術一樣躲開。」
「你給它編了號。」少女說，「九十七。前面的那些呢？」
神父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指間還沾著禱告時從石板上蹭來的灰：「第一次雷擊，她把自己變成金屬，讓雷從身上導入地下。後來她發現退開距離也沒用，才去找另一條路。她比那些只會照著對手動作應戰的人難算得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超好用，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看 】
「所以你只是在拿她做測試？」
「她也拆掉了我的試作品。」神父抬眼，「它要殺她，她也會想盡辦法活下來。」
少女盯了他一會兒，才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地時，悄無聲息。
神父嘴裡的「缺陷」如此輕巧，仿佛沒人在那副軀殼裡塞進本不該相容的東西。
「你拿我的血養出的東西，長著一身縫上去的肉，還會使邪魔的力量。」她走過一排歪斜的長椅，伸手扶正其中一把，隨即又鬆開，「這就是你說的試驗？」
神父望著她，沒有答話。
「第四紀元要是有人干出這種事，審判庭會當眾點起聖火，把他架上去。」少女回頭看他，兜帽下的聲音冷了下來，「燒到骨頭都不剩。」
「第四紀元過去很久了。」
「是啊。」她收回扶著椅背的手，「你們現在連火刑柱都不用躲了。」
神父走下高台，將長袍袖口拉回腕上：「兼容性出了問題。幾種力量放進同一副軀殼，能動，不等於能按我們的意思運作。下一次培育，我會改掉這些問題。」
少女笑了一聲：「你慢慢改。要是改出來的東西再沾我的血，最好別讓我先找到，不然我會先把它切成碎片。」
兩人隔著中殿的舊長椅對望。風吹動破窗邊殘留的一小片彩玻璃，它在鐵框上輕輕碰了兩下。
神父沒有再談昨夜的戰鬥，少女也沒問他口中的「下一次」準備從哪裡找軀殼。
「我來拿我的東西。」少女淡淡說道。
她張開右手，掌前的空間折出一道細紋。
一卷暗紅色獸皮落入掌心，兩端壓著白色的骨質火漆。
「你要的東西，我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