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 章 擺渡人
洞府幽暗無風，氣息冷冽，連凹凸不平的石面都蒙上一層冰霜。
草木清香夾雜著一絲腐朽的氣息，放眼石壁旁，竟是幾節白森森的骨頭。
瞧形狀大小，是人骨。
不知怎麼會遺落在此處，骨頭晶瑩剔透，無分毫雜質，倒有些瑩潤玉石的光澤。
玉嶙默默估量著這堆骨頭生前應當位於怎樣一個人體內。
腿骨粗壯且長，是個身量高挑，體型壯碩的人。
盆骨卻窄，約莫是個男人。
手骨……
「你盯著那堆骨頭做什麼？」
前方的老人忽然無奈地問道。
玉嶙瞬間望向他，面上眉間思緒也顯出幾分茫然來。
他也沒弄清楚為何突然就被這堆骨頭移開了思緒。
他分明是一事不容二心的那一類人。
是啊，為什麼？
玉嶙不由自主地偏移腳步，探出手，懸空停在這堆人骨的上方。
有些呆愣地看見從人骨中彌散，上揚，穿過他指尖縫隙的水藍光點。
白中透著一絲青藍，像清晨霧氣一般細密如雲。
溫和的拂過掌心。
有一種體內血液因此而顫動的莫名熟悉之感。
玉嶙不知為何，好像一腳踏入空洞迷茫的閉鎖界域中。
身不知魂，魂不知身。
耳邊傳來一道低低的嘆息。
老人冰涼的掌心握住小臂，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的徹底冰涼。
下一刻，他捏著玉嶙的手脫離青藍光霧飄散的範圍。
玉嶙眼中漸漸清明，細微的恍惚。
承公承認他確實帶著逗弄人的心思，不太算不懷好意地說著：「熟悉吧？這是你的骨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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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話讓本就沉默的氛圍顯得更加尷尬。
玉嶙看傻子的睥睨視線總是極其扎眼，可惜沒人告訴過他，他以為自己表現得很尋常。
誰知這道被頌靈木譽為看人像看狗的眼神，讓承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不復先前的沉穩，眉毛不爽地挑起。
「你那什麼眼神？我說的可都是真的！」
臭小子，難怪能和小木頭湊一對，一樣的氣人。
他壽數都要被氣少幾年。
承公氣沖沖地想著
玉嶙冷冰冰的不信。
承公信自己，玉嶙信證據。
實話實說，兩人也相當於醜媳婦見公婆——不得待見。
天然就有一種不合的氣場，承公倔，玉嶙更倔，頗有頌靈木幾分風範。
最終，先敗下陣來的是承公。
跟正值壯年的人比精力，他才沒這麼傻。
「行了行了，他是我徒孫，你也算我半個徒孫媳……徒孫夫。」
承公噎了一下，想到一些事情，立馬改口換字。
也許是這句話隱隱改變兩人當下的關係。
玉嶙這時候咬文嚼字，像個愣頭青：「為何只算半個？」
……承公真想一拳給他揍暈，然後一個人將事情輕鬆地解決了。
他說：「你和他成婚了？你現在有名分了？你真覺得這事鐵板釘釘了？」
一連三問，句句扎在玉嶙心上。
讓他沉默半晌，也只艱難的用「他答應會和我成婚」這種話來反駁。
承公笑了，「那風流公子還答應娶青樓女子回府吶。」
還不都是假話。
玉嶙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明顯是把話聽了進去，抿著唇不再理會人。
承公終於找回扳回一城的感覺。
心情舒坦的他大方地擺擺手，「放心罷，我徒弟都是專情的人，他定然也是。」
「與其想這個，你還不如看看這些東西。」
自脫離青藍光霧後，他們一路談論，也走著。
此刻聽清承公說的話，玉嶙這才發現，不知所覺中竟然走到了洞府盡頭。
尋常洞府多是清幽之地，但這裡沒有絲毫生活著人的蹤跡。
許是荒廢了無數歲月。
一路上，骸骨遍地，七七八八堆在角落。
直到看見盡頭。
莊嚴肅穆的圓形石台上，邊緣均勻擺放著十個祭祀禮柱。
圓台正中央，一尊巨大的頭骨靜靜矗立，空洞的兩個眼眶洞口直直對著洞府的唯一來路。
承公熟練地清理圓台上和周邊的灰塵。
淡定出言：「把手放上去，食指貼頭骨眉心，閉目冥神。」
玉嶙遲疑片刻，才抬起手。
對他現在來說，他什麼都不知道，最好的方式就是跟著做。
眼前巨大的骨頭至少可以容納三個人。
骨形大小，都是人族的模樣。
世間會有體型如此巨大的人族嗎？
玉嶙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觸上去的一瞬間，指腹發涼，掌心好似被無數根細密如牛毛的針扎進去。
長指疏節微微蜷起，等待了些許時刻，實在沒有其他事情發生。
玉嶙平靜地轉過頭，想問還需要等多久。
豈料定眼一看，身旁哪還有老人的身影。
就是性子沉穩如他，這時候也不免愣了一愣，感到一陣荒謬。
身後，洞府幽深的空曠處，石壁亮起繁複的花紋，忽明忽暗，螢光閃爍。
雜草和骸骨莫名消失，繼之的是乾淨的石床，放著溫茶的小桌，修行打坐所用的蒲團……
有人生活在此的痕跡。
他拿開了手，視線緊密地掃視周圍的環境。
在掃過頭頂上方時發覺不對，先前來時，他記得頭頂上是一柱尖銳的倒峭石。
此刻卻一派平坦。
陷入陌生界域，還是回到了這個地方過去的時候？
玉嶙心中有兩個猜測。
忽然，不遠處傳來規矩的腳步聲。
玉嶙一點也沒有擅闖別人家門的愧疚，甚至還想主動露面詢問一番。
當然，這是比較好的情況。
可外面的人腳步微頓，好似已經發現了他。
溫潤如玉的嗓音浮現：「我知曉你，不必躲藏。」
暗處，玄色衣袍露出一角，玉嶙的身形從黑暗中現身。
看著眼前這個人，青白長袍，容貌與他有五分相似，身形一般無二，嘴角噙著溫和笑意。
坦然面對玉嶙眼中的警惕。
「為了追尋他而遺落世間，也為了他回到此處。」
「你依然沒變。」
意外的，玉嶙猜出這人口中的「他」是誰。
「你是何人？」他問道。
「擺渡人。」
「我們有什麼關係？」
「一脈同源。」
瞧著玉嶙有些不解，這人輕輕笑了，解釋道：「我就是你。」
草木清香夾雜著一絲腐朽的氣息，放眼石壁旁，竟是幾節白森森的骨頭。
瞧形狀大小，是人骨。
不知怎麼會遺落在此處，骨頭晶瑩剔透，無分毫雜質，倒有些瑩潤玉石的光澤。
玉嶙默默估量著這堆骨頭生前應當位於怎樣一個人體內。
腿骨粗壯且長，是個身量高挑，體型壯碩的人。
盆骨卻窄，約莫是個男人。
手骨……
「你盯著那堆骨頭做什麼？」
前方的老人忽然無奈地問道。
玉嶙瞬間望向他，面上眉間思緒也顯出幾分茫然來。
他也沒弄清楚為何突然就被這堆骨頭移開了思緒。
他分明是一事不容二心的那一類人。
是啊，為什麼？
玉嶙不由自主地偏移腳步，探出手，懸空停在這堆人骨的上方。
有些呆愣地看見從人骨中彌散，上揚，穿過他指尖縫隙的水藍光點。
白中透著一絲青藍，像清晨霧氣一般細密如雲。
溫和的拂過掌心。
有一種體內血液因此而顫動的莫名熟悉之感。
玉嶙不知為何，好像一腳踏入空洞迷茫的閉鎖界域中。
身不知魂，魂不知身。
耳邊傳來一道低低的嘆息。
老人冰涼的掌心握住小臂，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的徹底冰涼。
下一刻，他捏著玉嶙的手脫離青藍光霧飄散的範圍。
玉嶙眼中漸漸清明，細微的恍惚。
承公承認他確實帶著逗弄人的心思，不太算不懷好意地說著：「熟悉吧？這是你的骨頭。」
……
TW 看書網體驗佳，𝘴𝘩𝘶.𝘵𝘸輕鬆讀
一句話讓本就沉默的氛圍顯得更加尷尬。
玉嶙看傻子的睥睨視線總是極其扎眼，可惜沒人告訴過他，他以為自己表現得很尋常。
誰知這道被頌靈木譽為看人像看狗的眼神，讓承公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貓。
不復先前的沉穩，眉毛不爽地挑起。
「你那什麼眼神？我說的可都是真的！」
臭小子，難怪能和小木頭湊一對，一樣的氣人。
他壽數都要被氣少幾年。
承公氣沖沖地想著
玉嶙冷冰冰的不信。
承公信自己，玉嶙信證據。
實話實說，兩人也相當於醜媳婦見公婆——不得待見。
天然就有一種不合的氣場，承公倔，玉嶙更倔，頗有頌靈木幾分風範。
最終，先敗下陣來的是承公。
跟正值壯年的人比精力，他才沒這麼傻。
「行了行了，他是我徒孫，你也算我半個徒孫媳……徒孫夫。」
承公噎了一下，想到一些事情，立馬改口換字。
也許是這句話隱隱改變兩人當下的關係。
玉嶙這時候咬文嚼字，像個愣頭青：「為何只算半個？」
……承公真想一拳給他揍暈，然後一個人將事情輕鬆地解決了。
他說：「你和他成婚了？你現在有名分了？你真覺得這事鐵板釘釘了？」
一連三問，句句扎在玉嶙心上。
讓他沉默半晌，也只艱難的用「他答應會和我成婚」這種話來反駁。
承公笑了，「那風流公子還答應娶青樓女子回府吶。」
還不都是假話。
玉嶙周身氣壓低得嚇人，明顯是把話聽了進去，抿著唇不再理會人。
承公終於找回扳回一城的感覺。
心情舒坦的他大方地擺擺手，「放心罷，我徒弟都是專情的人，他定然也是。」
「與其想這個，你還不如看看這些東西。」
自脫離青藍光霧後，他們一路談論，也走著。
此刻聽清承公說的話，玉嶙這才發現，不知所覺中竟然走到了洞府盡頭。
尋常洞府多是清幽之地，但這裡沒有絲毫生活著人的蹤跡。
許是荒廢了無數歲月。
一路上，骸骨遍地，七七八八堆在角落。
直到看見盡頭。
莊嚴肅穆的圓形石台上，邊緣均勻擺放著十個祭祀禮柱。
圓台正中央，一尊巨大的頭骨靜靜矗立，空洞的兩個眼眶洞口直直對著洞府的唯一來路。
承公熟練地清理圓台上和周邊的灰塵。
淡定出言：「把手放上去，食指貼頭骨眉心，閉目冥神。」
玉嶙遲疑片刻，才抬起手。
對他現在來說，他什麼都不知道，最好的方式就是跟著做。
眼前巨大的骨頭至少可以容納三個人。
骨形大小，都是人族的模樣。
世間會有體型如此巨大的人族嗎？
玉嶙不知道答案。
只知道觸上去的一瞬間，指腹發涼，掌心好似被無數根細密如牛毛的針扎進去。
長指疏節微微蜷起，等待了些許時刻，實在沒有其他事情發生。
玉嶙平靜地轉過頭，想問還需要等多久。
豈料定眼一看，身旁哪還有老人的身影。
就是性子沉穩如他，這時候也不免愣了一愣，感到一陣荒謬。
身後，洞府幽深的空曠處，石壁亮起繁複的花紋，忽明忽暗，螢光閃爍。
雜草和骸骨莫名消失，繼之的是乾淨的石床，放著溫茶的小桌，修行打坐所用的蒲團……
有人生活在此的痕跡。
他拿開了手，視線緊密地掃視周圍的環境。
在掃過頭頂上方時發覺不對，先前來時，他記得頭頂上是一柱尖銳的倒峭石。
此刻卻一派平坦。
陷入陌生界域，還是回到了這個地方過去的時候？
玉嶙心中有兩個猜測。
忽然，不遠處傳來規矩的腳步聲。
玉嶙一點也沒有擅闖別人家門的愧疚，甚至還想主動露面詢問一番。
當然，這是比較好的情況。
可外面的人腳步微頓，好似已經發現了他。
溫潤如玉的嗓音浮現：「我知曉你，不必躲藏。」
暗處，玄色衣袍露出一角，玉嶙的身形從黑暗中現身。
看著眼前這個人，青白長袍，容貌與他有五分相似，身形一般無二，嘴角噙著溫和笑意。
坦然面對玉嶙眼中的警惕。
「為了追尋他而遺落世間，也為了他回到此處。」
「你依然沒變。」
意外的，玉嶙猜出這人口中的「他」是誰。
「你是何人？」他問道。
「擺渡人。」
「我們有什麼關係？」
「一脈同源。」
瞧著玉嶙有些不解，這人輕輕笑了，解釋道：「我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