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切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此境一成就,莫說陳珩飄飄有凌雲之想,只覺神思異常輕快,似短暫脫離了塵世之縛,箇中滋味不可勝言也。

  而他頭頂亦隱隱現出了一幕異象,須臾間氣走全身,似打通了某類隱秘關竅般。

  陳珩抬首望去,一條燦爛金河不知何時已布滿虛空,正於上空蜿蜒流動,不急不徐。

  淙淙水聲清如瀉玉,似可盪去一切凡心俗慮……

  當這水聲傳入耳後,陳珩只覺以往幾個難懂的機杼似漸漸將有跡可循,已不再是茫無頭緒。

  而金河當中有瓔珞、華蓋、明燈、蓮花等諸寶緩緩起伏,時隱時現。

  在那些遠近相接、互為映發的寶光中,陳珩甚至看得了一個個不同的自己。

  有的自己是身裹雷光,有的是在默煉黑水。

  有的手托一團灼灼陽焰,身周有綺光明霞往來相襯,耀目瑰麗!

  有的則是雙臂虛抱,如懷大圓,陰爻陽爻在那圓中上下翻飛,一剎間已不知是生滅了幾多數目……

  陳珩看得有趣,臉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

  但未幾息功夫過去,金河之形忽緩緩黯去,又再度歸入杳渺空虛當中,連帶著一個個不同的陳珩也隨之身軀破散,好似夢幻泡影。

  「上虛玄都隱書……」

  陳珩心下感慨,旋又垂下眼帘,將一身氣機徐徐調定。

  過得小半個時辰,當陳珩走出靜室,他正見一輪紅日自海中飛至雲表,炎炎放光,照耀大千世界。

  一派晴光淑景、海闊天空之相,叫人胸襟亦是為之開闊。

  自陳珩來到這甘露講院的甲辰齋後,恍眼間,便已是三月功夫過去。

  三月光陰於修道人而言雖不過彈指一瞬,實不足道。

  但陳珩在這段時間的收穫,可著實不小!

  因在壽陽宮得了那「浮水真精」以及「天胎精源」的助力,陳珩在太素玉身的修行終是更上一步,到得了元境八層。

  而在與宋經世一戰過後,他亦是順利占得了甲辰齋首之位。

  因有齋首名頭,只在明面上,他每月便是多出了一筆修道資糧,手頭寬裕不少,而暗地的好處,則又更多。

  至於如今。

  全網首發更新 TW 看書網體驗佳,𝔰𝔥𝔲.𝔱𝔴超讚

  他又修成了隱書上的第二景……

  念及至此,陳珩不得不感慨這甘露講院著實是一處修道福地。

  :

  他此番前來道廷,雖還未出半年功夫,卻已得了不少好處。

  這道廷一行,著實是來對了!

  「只是自『神感齋儀』中得來的那張山水畫卷,至今都未尋出什麼與之相關的蛛絲馬跡來。

  因有蘇喜真人出面作保,我那化身也曾去往過水部的尊經閣,但最後同樣是無功而返。」

  陳珩此時目望天中,心下暗道:

  「若在九部內都尋不到線索,那或許只能再往上,去三都探訪了?

  但我如今不過一介元神,在那等三都上相的眼中,著實稱不上有分量,便是有派中的那一層身份,此事怕也難以做成?」

  便在陳珩琢磨之際,遠處忽有風雷之聲驟起,繼而便見一道煌煌金光以流星趕月之勢破開雲幕,正由遠而近。

  「哦?」

  陳珩見狀將心緒稍收。

  很快,當那金光落下了雲頭後,隨通傳聲音響起,山麓盡頭也是有兩個人影現出,卻是蔡慶領著宋經世走了過來。

  「宋真人。」

  陳珩打了個稽首,他見宋經世渾身有煙雲薄籠,雖含而未發,但也自有一股驚人氣象,遂笑了一笑:

  「不過幾日未見,看來真人已是又有所得了?著實恭喜。」

  「陳真人言重了。」

  宋經世回了一禮,搖頭言道:

  「不過小小進益罷了,本便只差臨門一腳了,說來並不算什麼,與真人比起,宋某這點手段何足道哉?」

  因先前的那場齋首之爭著實是予宋經世觸動不小,且在這三月間對陳珩的認知又更深了一層。

  自種種跡象上看來,儘管不願承認,但宋經世還是心下清楚。

  陳珩的道性。

  實則更在自家之上……

  宋經世與陳珩間本便無什麼深仇大恨,先前那場齋首之爭雖說鬧得熱鬧,惹來了不少注目,但也不過是公平較技罷了,無關什麼私怨。


  在將心節拋開之後,宋經世也是舍了那點隱隱傲氣,常來尋陳珩論道較技。

  便在這般往來之間,兩人倒也是結下了些交情,叫原本還有些不安的付名德、苗芸皆不免意外。

  :

  眼下在客套一番後,陳珩也是將宋經世請入主殿,吩咐齋中安排下來的童子奉茶相待。

  不過宋經世今番倒不是來與陳珩談玄辯難的。

  未過半盞茶功夫,其人便忽自座上肅然起身,向陳珩認真打了個稽首,聲稱新煉出了一門手段,正要向陳珩請教。

  陳珩見狀也並不意外,將袖一拂,便欣然應了下來。

  似這般的邀斗之舉,在這三月間也不是一次兩次。

  而宋經世雖並不如陳珩,但這位的鬥法之能亦是可圈可點,往往能於靈光一現間施出奇招,出人意表。

  與其切磋交手,陳珩也能有些新的感悟領悟。

  那似這般兩全其美之事,陳珩自不會推拒!

  很快,當彼此遙遙一禮過後,天中忽便有劍氣縱起、雷音隆隆!

  那神通碰撞之聲激盪雲海上下,叫方圓數百里內儘是隆隆回聲,震耳欲聾!

  而在宋經世連掐法決後,天中忽有一張青赤雷網現出,迎風便長,直有囊天括地之勢!

  在雷網現出之後,天中雷聲更是愈發宏烈,殷殷不絕,攪得海上風浪大急,一潮未平,一潮又起,直有遮蔽天中日影,叫四下天地盡為澤國汪洋的氣魄!

  「這位雷部的宋真人倒好興致?可謂是屢戰屢敗,又屢敗屢戰了……」

  蔡慶眺望遠空之景,口中嘟囔一聲。

  ……

  ……

  因這類情形看得此數多了,蔡慶初始尚覺新鮮,如今他倒心下沒什麼波瀾,片刻後便將視線收回,只搖一搖頭。

  於蔡慶這等久隨在陳珩身周的門客而言。

  因一路走來的種種見聞,他們對陳珩不說是奉如神明,卻也是敬服至極。

  即便是在甘露講院這等英髦並集之所,蔡慶也自信陳珩必是其中翹楚,可以超然於眾!

  更不用說先前宋經世便輸於陳珩一頭。

  那眼下他們兩位再斗,自是無甚懸念可言。

  而結果未令蔡慶意外。

  未多久,當一道劍光繞過宋經世精心布下的重重雷網,以神鬼莫測之速劈開長空,並須臾衝殺至了宋經世身周時。

  :

  值此關頭,宋經世因手段被破。

  雖他身上未見什麼傷損,但還是苦笑搖一搖頭,主動將法力一收,示意罷手。

  隨宋經世這一動作,那道橫絕碧空的劍光亦輕輕一閃,繼而憑空不見。

  若不是場中那派凜凜劍意仍未消去,攪得一天亂雲如絮,久久不息。

  方才的飛劍斬劈之景倒似是從未發生過,叫人幾疑是腦中幻相了……

  「好手段!」

  宋經世心下輕輕一嘆,繼而真心實意地贊了一聲。

  方才他布下的雷網可並非尋常手段,而是近日宋經世苦思出的一類殺招。

  在雷網當中的除去「司空天雷」外,還有宋經世新近煉成的那「演宮鳴雷」。

  而方才陳珩正是因察覺到了宋經世身上的那股雷氣,才會出言賀他。

  以天雷為主,鳴雷為輔——

  兩者表里相依,奇正互成,且因鳴雷之性,天雷威勢非僅將隱隱更上一層,更是有源源不絕之勢,如潮如浪,生生不竭!

  如此一來,雷網不僅是攻殺之術,更是一類消耗守御之法,並非可以輕易應付的。

  能夠將兩門雷法糅合一處,並行不悖。

  宋經世的「霆霓震曜」之名,也著實分量不輕!

  而宋經世今番雖是特意為陳珩準備了如此招數,且他也未指望能以這等招數攔下陳珩。

  但宋經世未曾想到,陳珩的應對之策竟是如此直來直去,僅是仗著一口飛劍,便破開他的算計。

  儘管清楚陳珩其實成就劍道七境未久,同一些積年的劍道老手相比,應還有些差距才是,但方才那一劍的威勢,還是令宋經世不由默然。

  「劍道修行中,有極劍、化劍兩脈之別,這世間劍修到得最後,都是要自這兩脈中徹底做個決斷。」

  宋經世暗忖:

  「而觀陳真人的運劍路數,他似是偏向『極劍』一脈,日後要證那『一劍破萬法』不成?

  只是這位若真行到了那般境界……

  那他的劍道真意,又會是如何?」

  宋經世儘管腦中忽被如此思緒占據,但他也未能順著這個念頭深思下去。

  因陳珩將劍光當空一拔,宋經世也是將氣機收起,與陳珩一前一後,進入到山頂的殿中。

  :

  「方才那兩門神通雷法合於一處,竟有幾分陰陽互濟之妙,宋真人果真好才思。」

  在落座之後,陳珩微微頷首,贊了一聲:

  「便放眼這偌大甘露講院內,以宋真人這般道慧,怕也當穩居前茅,鮮有能與真人匹敵者了!」

  宋經世先是謙遜擺手,示意並不敢當。

  繼而他稍一正色,看向陳珩,又笑言道:

  「宋某雖有些神通在身,但甘露講院倒也算臥虎藏龍,陳真人之譽,宋某著實不好領受,而此紀的甘露講院因『陽都之議』緣故,更是與以往不同。

  在講院內,能為齋首者皆無一凡俗。

  即便是那位余黃裳,若不是宋某所學道法多能制他長處,宋某想要勝他,倒也需費上更多的氣力。」

  聽到此處,陳珩也知宋經世是欲賣自己一個人情,笑了笑:

  「願聞其詳。」

  接下來,宋經世自是毫無保留,將黃羲、卜成、步妙宜等齋首的道法神通向陳珩細細介紹,一個也不漏。

  而在其中,當提起雲戒、閭丘子云之名,宋經世倒是語氣微沉,言辭間多了幾分鄭重,顯然認為這幾位並不好對付。

  說來對於雲戒和閭丘子云,陳珩在此前俱是有過耳聞。

  前者曾特意來過九州,欲與陳珩切磋劍技,只可惜那時陳珩因閉關緣故,兩人終究未得謀面。

  而後者。

  那位閭丘子云……

  其人雖是易甲教出身,他所在教門與八派六宗一般,在明面上要尊奉道廷的詔旨。

  但閭丘子云與法聖藺束龍的私交卻是極契,兩人可謂通家之好,情同手足!

  藺束龍究竟何許人也,陳珩自是心中有數。

  那能被藺束龍看重推崇的閭丘子云,自非等閒之輩!

  「除去這些人外,似胥都的陰、呂兩位同樣神通了得,這一處陳真人應是比宋某了解更深,那宋某便不再贅言了。」

  這時宋經世微微搖頭,道:

  「說來在講院內,更有一些修士入道年歲更長,但他們也不過是仗著道行深厚罷了,未足為奇,倒無需多言了。

  只是在這等修士當中,有幾位……」

  「如張廷?」

  :

  陳珩忽開口道:

  「如那位龍象敖岳?」

  宋經世聞言稍訝,最後只是緩緩頷首。

  而陳珩還留意到,當聽得龍象敖岳之名時,宋經世臉上難得泛起了一絲複雜之色。

  雖是一閃即逝,但也令陳珩心下微微一動。

  陳珩聽聞宋經世曾與敖岳有過一回交手。

  而宋經世的那門「壺天轉斗」,這門無上大神通,實則是專為敖岳所置!

  因雙方道行差距過大,那回交手應當不過是尋常切磋罷了,敖岳應當要留手不少。

  但即便只是一回切磋,亦令宋經世印象深刻,記得了至今?

  「至今剩下的講院修士,有幾位宋某雖聽過其名號,但並未同其打過照面,此處便不好置評了。」

  宋經世將手一拍,眸中有一道銳利精芒閃過,身上戰意隱隱:

  「再加上那些還未來到講院的各家道子、嗣主……

  陳真人,這甘露講院,將來倒是要更為熱鬧了!」

  陳珩若有所思,同樣有些期待,頷首道:

  「此理確然!」

  接下來,在又閒談幾句後,宋經世並不多留,又告辭離去。

  忽忽之間,又是十日光陰轉眼即逝。

  這一日,本欲動身前往抉妄宮聽講的陳珩忽身形一頓,只是仰首望向空中。

  片刻後,當他接過飛來的那道靈訊,眼底亦流露出了些訝色。

  「姒上師欲為我等勘算命格?」

  陳珩暗道:

  「而這位,今番要邀齋中修士去往姒氏為客嗎?」

  :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