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第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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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在萬宇星空盡頭,那青袍少年負袖在後,臉上嘻嘻帶笑。

  雖說場中氣氛可謂劍拔弩張,似下一剎便將有刀兵相向,可他仍是一派雲淡風輕,仿佛不以為意。

  「這位是?」

  在遙遠之處,屍汲見狀微微一訝,他在腦中尋思一轉,卻也未能辨認出青袍少年的真正根腳。

  不僅是他,連山河畫圖上的那高額老者同樣心下疑惑,不覺皺眉。

  「怪哉!」

  老者心下自語。

  這眾天宇宙雖說無垠無涯,堪稱不可窮極。

  但此世的活躍大神通者應是有數的,大抵不會平白冒出一位來。

  似那等始終隱於暗處,鮮有入世之舉的道統雖說是有的,而且並不僅三兩家。

  但觀青袍少年方才言語,他身後的那方教門似與道廷結怨不淺。

  而且今日他是特意為合皓而來,這更揭示了他所在教門與道廷間其實並不對付!

  如此一來……

  便在場中氣氛莫名有些微妙,不少大神通者都是心下疑惑,暗暗揣測之際,那掌心托塔的普玄君在稍一思忖,也是將一雙天眼睜動。

  普玄君作為道廷斗部的正四品大員,向來聲名籍甚,自非尋常人物。

  僅從這位孤身過來攔截合皓的舉止便可看出。

  便放眼道廷的一眾神君菩薩內,普玄君亦不是庸手,不然他也難得此差事!

  而合皓雖是道淵天的大冶以下第一人。

  但他若是同普玄君對上,卻也難有勝算,註定是要落劫,無可擺脫。

  不過此刻在睜動了天眼後,普玄君非但未能看出什麼端倪,反而悶哼一聲。

  他忽向後倒退了幾步,似遭得了某類反噬一般,連腦後那輪神環亦被剝離了一圈亮色,忽而黯淡不少。

  「大冶!」

  普玄君身軀一震,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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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袍少年淡淡瞥了普玄君一眼,未多說些什麼。

  繼而他視線又掃過屍汲、山河畫圖上的老者以及鄭烏公等一眾旁觀大能,同樣未置一詞。

  :

  直至虛空中忽有光華橫過,一座巍巍蘆蓬在光中現出,青袍少年才神色稍正,收斂了些眼底的冷淡之意。

  「本座鉤隱教南榮回。」

  青袍少年對蘆蓬內的九州道君們開口:


  鉤隱教——

  這名號一出,場中似陷入了剎時的寂然,不少大德心中都是泛起了波瀾,神色有異。

  「鉤隱教,鉤隱教……」

  而此刻,本是被逼入絕地,已心生死志的合皓忽然精神一振,眼中有精光射出,已不覺生出一縷希冀。

  至於道廷的普玄君面色則不大好看,眉宇間已是陰雲密布,只擺出一副如對大敵的姿態。

  鉤隱教的威名已無需多言了。

  在當年打穿天河、弱水,悍然攻入大至天的反天巨擘當中,鉤隱教的諸位祖師就赫然在列!

  而在道廷眼中,鉤隱教與那不周宮一般,俱是惡逆大凶。

  他日必當清算,絕無寬宥之理!

  不過對於鉤隱教的修士竟會現身於斯,莫說普玄君和一眾旁觀大能驚訝,便連合皓這位玄嬰教的祖師,亦覺出乎意料……

  事實上自八派六宗舉兵攻來時,玄嬰、染衣兩家的上層人物已感不妙,在一面起力抵抗之時,也是一面遍發函書,向諸多與道廷並不對付的道統請求援手。

  不過兩家大德或未想到道廷還有算計,在開戰一段時間後,後者竟直接向胥都處揭破了兩家藏有《靈寶輯要》殘篇這一隱秘。

  隨這一訊息泄出,胥都一方遂收起先前的應付差事之態,改以雷霆之勢壓將上來,再不留手!

  未出幾日功夫,玄嬰、染衣兩家便節節敗退,一路失人喪地,近乎再無關隘可恃,被胥都諸真困死在了道淵天,可謂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而隨通烜與玄冥五顯的聯袂而至,時局更是再無可挽回……

  說來合皓久聞鉤隱教威名。

  自不周宮神隱避世之後,玄嬰教其實便有不少修士起了改換門庭之意,欲尊奉鉤隱教為盟首,以此求得庇護,然而始終未得回音。

  那在今番這場道淵劫禍中,鉤隱對於玄嬰教函書,自是一樣毫不理睬。

  不過眼下。

  卻有鉤隱教的修士親自出面回護?

  這令合皓在驚喜之餘,也著實不免疑惑……

  :

  「原來是鉤隱教的南榮回道友,有禮了。」

  這時通烜聲音自蘆篷處傳來,問道:

  「不過道友方才說起我那徒兒,這其中隱情,老朽倒是不知,還要請道友為我解惑一二。」

  通烜如今功行乃是「合道」,而南榮回則更上一層,乃是「大冶」成就。

  一層之差,卻是真正的仙凡之隔!

  但對於通烜那句「道友」,南榮回卻是不感意外,面上並未露出什麼不虞之色。

  他對通烜與玄冥五顯笑了笑,道:

  「兩位可知少康山?」

  未等對面回話,南榮回已是搖一搖頭,自顧自開口道:

  「聽聞少康山有一小輩當年與令徒有過交鋒之舉,而在落敗之後,那小輩心有不甘,欲請動負芻山的柳兄出手,為其了結令徒。

  而柳兄近年出關後才受到此訊,所幸有本座在旁勸阻,柳兄才收了原本念頭。」

  南榮回將手一攤,微笑開口:

  「少康山那個小輩似名陸審,與柳兄正是同族?說來兩位應也知曉柳兄脾性,若無本座相勸,他十之六七倒會應下此事。

  如此一來,我豈不是解了令徒一難?又同通烜道友你結了個善緣?」

  「少康山。」

  通烜聽完後只是緩聲念出這個名字,山簡則是皺了皺眉。

  「而玉宸的諸位若是日後欲找柳兄尋仇,可莫忘記提起本座之名。」

  南榮回拍手言道:

  「這廝若知曉本座為他尋了幾個厲害敵手,定然心下欣喜,少不得將厚禮酬謝我。

  所謂居大不易,尤其在近年又收下了幾個弟子後,更是常覺囊中羞澀,若能多上一筆進項,那可是好事嗬!」

  玄冥五顯見狀一笑:

  「久聞南道友之名了,而道友身上流出的法意,可是鉤隱的那門移心易見真法,果真玄妙無方。」

  「道友過譽了,說來我身上這法意因到了緊要關頭並不受制,也著實有些失儀了,並非見客之道。」

  南榮回客氣道:

  :

  「與先天魔宗的那天上地下魔意劍相比,這移心易見之法不過小道耳,說來並算不得什麼,似玉宸的那門太乙神雷,南某也著實心嚮往之!。」

  「堂堂無上大神通,怎可說是小道?」通烜笑道:「南道友著實過譽了。」

  此刻見南榮回與玄冥五顯、通烜相談甚歡的模樣,又回憶起這位鉤隱仙人平素的凶名,一些旁觀的大德難免心下搖頭。

  移心易見真法——

  此是鉤隱教的一門無上大神通,甚為厲害!

  這神通一出,便可混淆修士的感應識念,簡直防不勝防。

  若最後都無察覺的話,便會徹底為「移心易見」所困,進而淪為施術者的一具法傀,只知唯命是從。

  似南榮回分明是名震眾天,方才一眾旁觀大德卻未第一時間認出他的身份來,便是因那移心易見真法所擾的緣故。

  而如此程度的法意流露,連南榮回都有些難以止住,看來南榮回已是快將這門無上大神通煉為「元印」了。

  聯想到南榮回其實成仙未久。

  這委實有些不可思議,叫人驚詫……

  很快,當一番客套過後,通烜與玄冥五顯對視一眼,最後也是直白相詢道:

  「不知南道友此番前來,有何見教?」

  南榮回笑了笑。

  他看向一旁的合皓,不等後者上前見禮,便道:

  「合皓道君,請罷。」

  「……」

  合皓微微一怔,一股不妙的感觸立時浮上心頭。

  ……

  ……

  此時南榮回目視合皓,淡淡道:

  「在不周宮尚未隱世之前,我教曾向玄嬰、染衣兩家遞出過善緣,奈何那時的爾等並未有歸順之意,反倒觸了教中那位的霉頭。

  有此前情,今番我教自不會出面相幫,不然也不會僅我孤身至此了。」

  合皓聞言默然片刻。

  但這位殺人無算的魔道巨擘終究未失了氣度,他在最後關頭也未露出什麼企憐之色,只問道:

  :

  「不知仙君今番意欲何為?」

  「百數年之前,道君你於銜雲界收下過一位記名弟子,並傳了他服氣修行的法門,好巧不巧,那小輩於本座倒有一番緣分。」

  南榮回道:

  「我欲將你那記名弟子帶回教中修行,親自教他仙家長生之道,而今日親至,便是為了斷你與他之間的緣法,如何?」

  「什麼?」

  合皓聞言錯愕,著實未想到南榮回竟是如此來意,而連通烜與玄冥五顯都是微微一訝。

  「也罷……仙君能夠看重我那位記名弟子,是他的造化,貧道又有何不可?」

  過得好一陣,合皓臉上浮出幾分追憶之色。

  他自嘲開口:

  「說來我早有將他正式收入門庭之意,奈何俗務纏身,又被『道化之劫』所擾,一時倒未能顧上了,而這一拖,便拖到了我教道統覆亡。

  也不知這小子在期間是得了何等奇遇,竟入了鉤隱仙人之眼,好事,著實好事嗬!

  仙君能同我這個將死之人特意知會一聲,貧道已心滿意足了,只嘆果報難當,造化弄人,見不到我教再添一尊道君甚至仙人了!」

  說完這些,合皓釋然一嘆。

  他將一身法力氣機毫無保留放出,叫那方三十六瓣蓮花亦隨之暴漲,包含日月、囊括萬星,滾滾屍煞黑風呼嘯怒號,盡奪諸光!

  方才合皓之所以舍了佑火遁去,並非是畏死,而是欲將玄嬰道法帶出,傳予有緣後輩,好不使教中傳承斷絕。

  但如今因聽了南榮回那一席話,合皓只覺如釋重負,再無他想。

  方才合皓已將玄嬰道法暗中傳給了南榮回,即便自家那記名弟子今後將是勾隱修士,不再以玄嬰弟子自居。

  但只要他有成道那日,玄嬰之名便註定不會斷絕。

  而玄嬰法脈也早晚有一日,將在這眾天宇宙內再得延續!

  「好。」

  見合皓鼓起一身偉力,山簡贊了一聲,主動下了法壇,以示鄭重。

  似這一戰自未有什麼懸念。

  當見得合皓法身崩去瓦解後,似屍汲、鄭烏公等旁觀大能已無再留之義,紛紛收回神意。

  「胥都,八派六宗……」

  在離去之前,立於山河畫圖的老者最後一望,不由感慨:

  :

  「真是好一場郯池之會!」

  而不多時候,當陸續與南榮回、普壇君作別後,場中也只剩胥都一方的道君。

  「南榮回,這位鉤隱教的仙人倒言辭客氣。」

  公詡搖搖頭,忽道:「看來他是認為我等八派六宗早晚將與道廷翻臉,倒向他們一方?」

  自合皓坐化後,南榮回也是不急著動身,又停留了一陣才拱手作別。

  而他話中又多有拉攏之詞,聽得斗部那位普壇君皺眉不已。

  「本便是因利而合,最後若是分道揚鑣,亦不足為怪。」

  因此間並無外人,委羽倒也說得直白:

  「便看諸宗的開派祖師們,究竟是如何思量了。」

  因此事最終干係過大,在略說一陣後,話題也是被引去了合皓那位記名弟子上。

  區區一個玄嬰的記名弟子,最後竟能惹來南榮回這等仙人的看重。

  此事若傳揚出去,還不知會掀起何等議論……

  「而南榮回在言談中,對陳珩可是多有稱讚,此子的名號,倒真是漸為眾天仙神所知。」

  此刻,公詡微微一笑,對通烜道:

  「通烜師兄,著實恭喜了。」

  通烜伸手捋須,玩笑道:「畢竟是老夫弟子,此等小事,何足道哉?」

  「嗬。」

  岷丘斜睨通烜一眼,冷笑一聲。

  而玄冥五顯倒是不置一詞,神色平靜,叫人看不出什麼心思來。

  「今番玄嬰、染衣兩家傾覆,怕是給不少道統敲了一記警鐘,也不知道廷的下一步,是欲如何施為?」

  山簡忽開口:

  「此誠多事之秋。」

  這話一出,場中諸位胥都大德道君俱是神情微肅。

  「大劫若至,誰能獨善其身?便是我等一個不慎,或也要落劫入滅。」

  片刻後,通烜聲音緩緩傳出。

  :

  他轉目望向道廷方向,眸光深邃,意味深長開口:

  「不過終還有些時日,諸般種種,遠還未到燃眉之時。

  生於此紀,既是劫數,卻也是機緣!

  至於後來如何,便看如何去爭了!」

  ……

  ……

  忽忽之間,便又是三月光陰流逝。

  這一日,在甲辰齋的洞府當中,陳珩忽覺心地光明,似解去了壓在肩頭的一類重擔般,精神飄飄,好一陣舒暢清明,連帶著四肢百骸都莫名輕快起來。

  似乎他一念起時,便能興風雨,作雷霆。

  如一切種種,都在他心意掌控當中,要由他驅使!

  上虛玄都隱書第二景——

  靈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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