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章 大勝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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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妨。"他擺了擺手,聲音里突然有了中氣,仿佛剛才咯血垂危的是另一個人,"剩下的日子,老夫多歇息便是。"手指敲了敲案几上那匣"百日還魂丹","孫先生多費心,幫我調養著點。"

  孫邈的銀針懸在半空,欲言又止。帳外傳來士兵調試連弩的機括聲,齒輪咬合的節奏像極了老人此刻不規律的心跳。

  "就這麼定了。"王翦不等醫官回應,突然提高聲音,"親兵!傳各營將領——"話音未落又是一陣咳嗽,但這次他硬生生將血腥氣壓了回去,"按原定計劃,三日後兵發西域!"

  兩個月後。

  咸陽東市的青石板路上,賣糖人的老吳頭支著攤子,銅鍋里熬著的飴糖冒著金黃的泡泡。一個頭戴氈帽的西域商人湊過來,操著生硬的秦語問:"老丈,今日城中為何張紅掛彩?"

  老吳頭用木勺攪了攪糖漿,笑眯眯地指著城門方向:"客官是初來咸陽吧?前陣子四域伐秦的事兒聽說過沒?"他手腕一抖,糖漿在石板上澆出個持戟武士的形狀,"如今啊,咱們大秦四面都打贏啦!"

  西域商人瞪圓了眼睛。他身後運絲綢的駱駝隊突然騷動起來——原來是巡城的鐵甲衛隊經過,嶄新的鎧甲在陽光下閃著寒光。這些鎧甲與從前大不相同,胸甲弧度更流暢,關節處還裝著精巧的齒輪機關。

  "讓讓!讓讓!"幾個孩童舉著木刀木劍從人群中竄過,領頭的小胖子喊著:"王翦大將軍回來啦!我爹說他的帥旗有十丈高!"

  酒肆二樓,兩個穿著楚地服飾的商人倚窗而坐。年輕些的指著遠處驚呼:"快看!那是...紙鳶?"只見湛藍的天幕上,數十隻巨大的彩色紙鳶排成戰陣隊形,每隻下面都懸著朱紅標語:"四海歸一""天下太平"。

  "聽說都是工部新制的。"年長的商人抿了口酒,"用方大人改進的造紙術,比絹布還結實。"

  "陛下出宮了!"有人高喊。

  "豈止!"另一個背著一簍竹簡的書生接話,"聽說陛下親自去十里亭迎接。」

  聲音淹沒在鼎沸人聲中。西域商人被擠到路邊,正好看見一隊奇特的馬車駛過——這些車沒有馬匹牽引,車轅處裝著精密的齒輪組,由兩名士卒搖動手柄就能前行。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響格外清脆,顯然是用了新式的鋼製輪轂。

  "乖乖..."西域商人摸著鬍子喃喃道,"難怪四域聯軍打不贏..."

  城牆根下,三個穿著舊楚軍服的漢子蹲著吃豆糕。其中獨眼的那個突然紅了眼眶:"他娘的...當年要是項王也有這些玩意..."

  "噓!"同伴趕緊捂住他的嘴,指了指不遠處——幾個秦吏正在張貼告示,絹布上赫然寫著《撫恤令》:凡歸順士卒,皆可分得新式農具一套,免稅三年。

  獨眼漢子突然把豆糕一摔:"走!去十里亭看看!"

  此時的十里亭早已人山人海。亭外的馳道兩側,新栽的松柏還綁著紅綢。

  十里亭內,嬴政指尖輕叩著青玉案幾,節奏與檐角銅鈴被風吹動的聲響微妙相合。馮劫侍立在側,手中捧著剛從冰鑒里取出的葡萄——這是西域戰利品中快馬加鞭送回來的稀罕物。

  "陛下,"馮劫將水晶盞呈上,"王老將軍他們這一去,足足半年零十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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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嬴政拈起一顆葡萄,紫紅的果實在他蒼白指尖顯得格外鮮艷。亭外新鋪的馳道上,工部最新研製的"淨道車"正緩緩駛過,車後旋轉的毛刷將每一塊青石板都打磨得光可鑑人。

  "四域伐秦?"皇帝突然輕笑一聲,將葡萄皮完整地剝下,"不過是個笑話。"果肉在他齒間碎裂,甜中帶澀的汁水染紅了唇角,"匈奴以為聯合四域就能撼動大秦,卻不知..."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斷了皇帝的話。探馬飛身下馬時,腰間的銅製號牌與新型馬鐙相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這種號牌是方銘推行的軍制改革產物,上面刻著士兵籍貫與編號,即便戰死也能辨明身份。

  "報——!"探馬單膝砸地,膝蓋處的鐵製護甲在石板上擦出火花,"方銘大人、王賁將軍與蒙恬將軍所率部隊,已在五里外與王老將軍會師!"

  馮劫手中的水晶盞微微一顫。嬴政卻連眼皮都沒抬,"可有異常?"

  探馬喉結滾動:"王老將軍的帥旗...換成了玄色。"

  亭內驟然寂靜。檐角的銅鈴突然停擺,仿佛連風都凝滯了。馮劫的瞳孔猛地收縮——按秦制,玄色帥旗唯有主帥病危時才用。

  "馮劫。"

  "臣在。"

  "傳詔太醫署,把所有'還魂丹'都送到將軍府。"

  馮劫剛要應聲,遠處突然傳來雷鳴般的震動。

  "來了!"人群中有眼尖的孩童尖叫。

  地平線上,首先出現的是一面高聳入雲的玄色大纛。旗面不知用什麼材質織就,在陽光下竟泛著金屬光澤——這是方銘改進的"混紡術",將蠶絲與細銅絲混織,旗面可抗強風。

  緊接著是整齊劃一的馬蹄聲。蒙恬麾下的長城鐵騎率先露面,馬匹全都釘著新式馬蹄鐵,踏在青石板上迸濺出耀眼的火花。更令人咋舌的是,這些戰馬額前都裝著青銅面具,眉心處嵌有反射陽光的銅鏡,遠遠望去如同神兵天降。

  皇帝的目光卻死死釘在玄色大纛下的那輛四輪戰車上——車身通體漆黑,輪軸處裝著精巧的減震裝置,正是方銘半年前親自監製的"安車"。

  王翦就坐在車中。

  老將軍披著皇帝親賜的紫貂大氅,面容枯槁得幾乎脫相,雙眼卻亮得駭人。

  戰車後方,方銘與王賁並轡而行。方銘穿著罕見的正式朝服,腰間卻依然佩著那枚玄鳥玉佩;王賁的鎧甲明顯大了一圈,顯然這半年消瘦不少。

  "臣,王翦..."老將軍掙扎著要下車行禮,嬴政已大步上前扶住。

  "老將軍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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