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章 兵發西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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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夜裡。

  油燈在軍帳內投下搖曳的光影,將王翦的影子拉得老長,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斜劈在帳布上。十餘名將領分列兩側,新歸順的英布和季布被安排在左首位置——這是個微妙的安排,既顯示優待,又讓他們處在眾將視線焦點之下。

  "諸位。"王翦的手指敲擊著案几上的西域地圖,指甲與青銅圖釘碰撞發出清脆聲響,"百越已平,就剩下西域和吐蕃了。"老將軍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讓帳內溫度仿佛驟降,"蒙恬將軍已率長城守軍前往吐蕃,而我們——"

  他的手掌突然拍在地圖上,震得幾枚代表兵力的黑棋跳了起來,"直取西域!"

  右首一位滿臉虬髯的將領忍不住道:"將軍,末將聽聞西域三十六國聯軍號稱二十萬,我們..."

  "號稱?"王翦冷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甩在案上,"這是黑冰台剛送來的密報。真實兵力不過十五萬,且分屬六國,余者皆是脅迫而來的小邦。"老將軍的指尖划過一個個紅圈,"烏孫與車師正在爭奪牧場,樓蘭王上個月剛被其弟毒殺——這樣的聯軍,何足懼哉?"

  季布暗暗心驚。這些情報連他這個曾經的楚軍高層都未曾聽聞,秦國的情報網絡竟已滲透至此。

  帳外傳來夜巡士兵整齊的腳步聲,伴隨著金屬甲片有節奏的碰撞。英布注意到,這些秦兵每走百步就要報一聲口令,紀律之嚴明,遠非楚軍能比。

  "將軍。"一名年輕副將突然開口,"百越新降,是否需要留重兵鎮守?末將擔心..."

  王翦擺擺手,"我以八百里加急奏請陛下遴選三十名文官南下,推行郡縣制。"老將軍說著瞥了眼英布,"不會像從前那樣簡單粗暴地設個郡守了事。"

  "而且我也已經奏請陛下——"王翦繼續道,突然被一陣咳嗽打斷。他猛灌了口酒才壓下去,"讓陛下派工部的人來修建五條大路,下月就會從會稽、長沙等地同時開工。"老將軍的眼中突然迸發出異樣的光彩,"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眾將面面相覷。英布盯著地圖上那些即將延伸的紅線,突然倒吸一口冷氣:"從百越到咸陽...快馬不過十日?"

  "七日!"王翦糾正道,枯瘦的手指在案几上敲出急促的節奏,"新式夯土法配合鋼釺開道,遇山鑿隧,遇水架橋。"他忽然露出幾分感慨,"放在十年前,這樣的工程想都不敢想。"

  季布突然意識到,秦國正在編織一張前所未有的大網——不僅是軍事征服,更是通過馳道、文字、度量衡這些看不見的絲線,將天南海北牢牢捆在一起。

  "回到正題。"王翦敲了敲地圖,"李五率五萬精騎為先鋒,三日後出發;主力部隊十日後開拔。"老將軍的目光掃過眾將,"英布、季布二位將軍隨我中軍行動,可有異議?"

  英布下意識要抱拳領命,卻被季布暗中扯了下衣角。兩人同時起身,行了個標準的秦軍禮——這是他們下午剛跟副將學的:"末將遵命!"

  王翦滿意地點頭,正要繼續部署,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親兵掀開帳簾,帶進一股帶著露水氣息的夜風。

  "報!烏孫使者求見!"親兵單膝跪地,"說是帶來了西域聯軍的最新動向!"


  當那個風塵僕僕的胡人使者被帶入時,英布注意到他的靴底已經磨穿——這是長途奔波的明證。

  "王將軍。"使者行了個古怪的撫胸禮,"我家昆彌願獻上西域聯軍布防圖,只求大秦軍隊過境時,放過烏孫牧場。"

  王翦接過羊皮捲軸,卻不急著展開:"條件?"

  使者的眼珠轉了轉:"五百套鐵製農具,還有..."他咬了咬牙,"請允許烏孫商人進入隴西馬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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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將軍撫須而笑,眼角皺紋里藏著狐狸般的狡黠:"准了。」

  "看到沒有?"王翦抖開羊皮捲軸,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聯軍兵力分布,"這才是真正的'不戰而屈人之兵'。"老將軍突然劇烈咳嗽起來,這次連酒都壓不下去。他擺擺手示意會議繼續,自己則踉蹌著走向後帳。

  親兵連忙上前攙扶,卻被王翦推開。老將軍的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瘦削,但那挺直的脊樑,卻如他征戰一生的信念般不可折彎。

  後帳的燭光比前帳暗淡許多,王翦終於支撐不住,一口鮮血噴在銅盆里,在燭火映照下呈現出詭異的紫黑色。隨軍老醫官孫邈的手指搭在他枯瘦的腕上,眉頭越皺越緊。

  "怎麼樣?"王翦用絹帕擦去嘴角血絲,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孫邈收回手,從藥箱取出幾根銀針:"大人年事已高,百越濕寒之氣侵入肺腑,加上去年中的那次瘴毒..."銀針在燭火上快速燎過,精準刺入王翦頸後穴位,"若不能靜養調理,只怕..."

  "靜養?"王翦突然冷笑,引得又是一陣劇烈咳嗽,"西域未平,老夫豈能安臥?"

  孫邈嘆了口氣,從懷中取出一個青瓷小瓶:"這是陛下在您臨行前特意賜予的'護心丹',用雪山靈芝配製。"他倒出兩粒朱紅色藥丸,"大人先服下,至少能撐到明日不咳血。"

  王翦吞下藥丸,忽然抓住孫邈的手腕:"說實話,離開百越這種鬼天氣,會不會好些?"

  老醫官沉默片刻,銀針在指間轉了個圈:"濕寒之氣確實能減,但西域高原..."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裡空氣稀薄,尋常人尚會氣短,何況大人您..."話未說完,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副將掀簾而入,看到銅盆里的血跡時臉色驟變:"大人!"

  "慌什麼!"王翦厲聲喝道,卻因氣息不足而顯得外強中乾,"部署都交代完了?"

  副將單膝跪地,鎧甲鏗鏘作響:"各營已按計劃準備。只是..."年輕將領抬頭時眼中有淚光閃動,"烏孫使者說,西域聯軍正在龜茲集結,我們或許需要調整路線。"

  王翦強撐著站起身,枯瘦的手指在染血的地圖上移動:"取道精絕,避開蔥嶺天險..."話未說完,他突然踉蹌了一下,幸虧副將及時扶住。

  孫邈趁機再次把脈,臉色越來越凝重:"大人肝脈弦急,肺脈沉澀,這是..."他看了眼王賁,欲言又止。

  "但說無妨。"王翦喘著氣道,"老夫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最多三個月。"孫邈低聲道,"若執意西征,恐有...猝厥之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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