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跟她一樣的寒
林凡握著車票，站在候車廳里沒動。
沈念卿的話還懸在空氣中。
極陰。
他花了幾秒，才消化掉這兩個字。
「你確定？」
「方老師給我做過三次體質篩查，用的是最傳統的脈診加儀器比對。三次結果一樣。」
沈念卿把身份證塞回卡包，拉鏈拉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我的基礎體溫比常人低一度半，入冬之後手腳的溫度接近冰點。方老師收養我之後，每年冬天都得給我做熱敷理療，否則四肢末端會出現凍傷的症狀。」
林凡低頭看她的手。
指甲修得很短，指尖透著一絲不正常的蒼白。現在是夏天，看不出明顯異常，但她右手無名指的第一關節處，有一小片顏色不均的皮膚，是舊凍瘡留下的痕跡。
「你身上有蠱嗎？」
「沒有。方老師反覆查過。我的極陰體質是先天的，沒有外因。」
「但你手腕上的燙痕——」
「那是另一回事。」
沈念卿終於把袖口完全拉下來，遮得嚴嚴實實。
「方老師分析過那個疤的形狀。他說，那是某種引導術留下的印記，用來標記『可用的宿主』。」
「標記之後呢？」
「等到合適的時機，再種蠱進去。」
林凡手裡的車票，被他無意識地折了一下，又展開。
「也就是說，你差一步。」
「差一步。如果方老師沒有在福利院發現我，我現在可能跟柳如霜一樣。或者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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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票口的廣播響了。
兩人拿了行李往閘機走。
沈念卿的步子比他慢了半拍，過了閘機，才快走幾步追上來。
「你現在在想什麼？」
「一個問題。」
「什麼？」
「你是極陰體質，我是純陽體質。許文山的記錄里，我被標註為『幼體』，你被人提前標記了手腕。」
沈念卿的腳步明顯一滯。
「你想說，我們兩個，原本可能是一對？」
「一個養蠱的宿主，一個壓蠱的藥引。」
站台上風很大，吹亂了沈念卿的頭髮。她用手壓著，偏過頭來。
「你別自作多情。我比你小兩歲，七歲就進了福利院。按時間算，標記我的人，跟安排你去恆遠的人，未必是同一撥。」
「未必是同一撥，但可能是同一套路。」
沈念卿沒再接話。
列車進站，兩人上了車。對面坐著一對帶孩子的夫妻，小孩一直在啃餅乾。
林凡把師父的瓷瓶收進內袋，靠著椅背，閉上了眼。
手機震了兩下。
柳如霜發來的。
「你到哪了？」
「剛上車。」
「沈念卿的酒店我派人查了。走廊監控確實有問題，昨晚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的記錄被人遠程刪過。酒店用的雲存儲，IP指向一家代理公司。法務在追。」
林凡坐直了身體。
「你覺得誰幹的？」
「不知道。但能遠程動酒店監控的人，不是普通打手。」
他將消息轉給辦案民警，又給管家侄子發了一條：「酒店那邊繼續盯著，重點看有沒有人動過房間。」
管家侄子秒回：「收到。」
沈念卿坐在旁邊，掏出平板開始看文獻，屏幕上全是英文和密密麻麻的參考文獻。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她突然開口。
「你跟柳如霜，到底什麼關係？」
「僱傭。」
「你給她封殘氣，用自己的血。這叫僱傭？」
「合同里寫了。」
沈念卿把平板扣在腿上，歪著頭看他。
「我做研究的，見過不少案例。極陰體質和純陽體質長期接觸，會產生一種雙向依賴。不是感情上的，是生理上的。」
「你的陽氣被她的寒氣吸引，她的寒氣也會主動靠近你。時間久了，兩個人分開的時候，都會出現戒斷反應。」
林凡將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
「你說這些，是提醒我？」
「是告訴你。你以後選擇離開她，身體也會給你製造障礙。」
「誰說我要離開她。」
沈念卿笑了一下，很短促，但確實是笑了。
「那你更該了解清楚，你師父的藥里到底摻了什麼。萬一冰蠶粉的作用，恰好是在人為製造這種依賴呢？」
林凡沒再說話。
列車在一個小站停了三分鐘，上來幾個乘客。小孩把餅乾渣掉了一地，他媽蹲下去擦。
沈念卿重新看起了文獻，指尖在屏幕上緩慢滑動。
她的右耳後面，有一顆很小的痣，被頭髮遮去了一半。
林凡收回視線，給柳如霜發了條消息。
「有件事，你幫我查一下。二十多年前，有沒有未被認領的極陰體質女嬰被送進福利院的記錄。地點可能在南方。」
柳如霜回得很快。
「你在查沈念卿？」
「她是極陰體質。七歲前被人標記過手腕。」
對面的消息，停頓了。
一分鐘後，柳如霜的語音彈了過來，只有五個字。
「你小心一點。」
她的語調比平常低了半拍，帶著一種本能的戒備。
一個極陰體質的女人，恰好在他剛替另一個極陰體質的女人清蠱之後出現。
換誰都得多想一層。
他回了一條文字：「我有數。」
柳如霜沒再回。
火車到站，是下午六點。出站口有一輛舊款桑塔納等著，開車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見到沈念卿就下車幫忙拿東西。
「方老師讓我來接。」
上了車，穿過城區，進了一條種滿梧桐的老街。車停在一棟三層老樓前，門口的鐵欄杆上纏著牽牛花。
沈念卿按了門鈴。
樓上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上來吧。」
二樓的房間裡堆滿了書。靠窗的桌上攤著老式格紙，旁邊放著放大鏡和好幾支紅筆。
方成序坐在一把藤椅上。人比照片上顯老，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直。一雙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看見林凡的第一眼，就從藤椅上站了起來。
然後，他把林凡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兩遍。
「坐吧。」
三個人坐下。沈念卿去倒了三杯茶，熱氣在桌面上散開。
方成序沒有寒暄，直接朝林凡伸出手。
「手腕給我搭一下。」
林凡將手腕遞過去。
老人的手指搭上去，力度很輕。他閉上眼，大拇指在脈搏上按了三個位置，每個位置停了大約十秒。
然後他鬆開手，睜開眼，朝沈念卿看了一下。
「你帶藥了？」
沈念卿從林凡那裡拿過瓷瓶，轉交給方成序。
沈念卿的話還懸在空氣中。
極陰。
他花了幾秒，才消化掉這兩個字。
「你確定？」
「方老師給我做過三次體質篩查，用的是最傳統的脈診加儀器比對。三次結果一樣。」
沈念卿把身份證塞回卡包，拉鏈拉得很慢，像是在拖延什麼。
「我的基礎體溫比常人低一度半，入冬之後手腳的溫度接近冰點。方老師收養我之後，每年冬天都得給我做熱敷理療，否則四肢末端會出現凍傷的症狀。」
林凡低頭看她的手。
指甲修得很短，指尖透著一絲不正常的蒼白。現在是夏天，看不出明顯異常，但她右手無名指的第一關節處，有一小片顏色不均的皮膚，是舊凍瘡留下的痕跡。
「你身上有蠱嗎？」
「沒有。方老師反覆查過。我的極陰體質是先天的，沒有外因。」
「但你手腕上的燙痕——」
「那是另一回事。」
沈念卿終於把袖口完全拉下來，遮得嚴嚴實實。
「方老師分析過那個疤的形狀。他說，那是某種引導術留下的印記，用來標記『可用的宿主』。」
「標記之後呢？」
「等到合適的時機，再種蠱進去。」
林凡手裡的車票，被他無意識地折了一下，又展開。
「也就是說，你差一步。」
「差一步。如果方老師沒有在福利院發現我，我現在可能跟柳如霜一樣。或者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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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票口的廣播響了。
兩人拿了行李往閘機走。
沈念卿的步子比他慢了半拍，過了閘機，才快走幾步追上來。
「你現在在想什麼？」
「一個問題。」
「什麼？」
「你是極陰體質，我是純陽體質。許文山的記錄里，我被標註為『幼體』，你被人提前標記了手腕。」
沈念卿的腳步明顯一滯。
「你想說，我們兩個，原本可能是一對？」
「一個養蠱的宿主，一個壓蠱的藥引。」
站台上風很大，吹亂了沈念卿的頭髮。她用手壓著，偏過頭來。
「你別自作多情。我比你小兩歲，七歲就進了福利院。按時間算，標記我的人，跟安排你去恆遠的人，未必是同一撥。」
「未必是同一撥，但可能是同一套路。」
沈念卿沒再接話。
列車進站，兩人上了車。對面坐著一對帶孩子的夫妻，小孩一直在啃餅乾。
林凡把師父的瓷瓶收進內袋，靠著椅背，閉上了眼。
手機震了兩下。
柳如霜發來的。
「你到哪了？」
「剛上車。」
「沈念卿的酒店我派人查了。走廊監控確實有問題，昨晚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的記錄被人遠程刪過。酒店用的雲存儲，IP指向一家代理公司。法務在追。」
林凡坐直了身體。
「你覺得誰幹的？」
「不知道。但能遠程動酒店監控的人，不是普通打手。」
他將消息轉給辦案民警，又給管家侄子發了一條：「酒店那邊繼續盯著，重點看有沒有人動過房間。」
管家侄子秒回：「收到。」
沈念卿坐在旁邊，掏出平板開始看文獻，屏幕上全是英文和密密麻麻的參考文獻。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她突然開口。
「你跟柳如霜，到底什麼關係？」
「僱傭。」
「你給她封殘氣，用自己的血。這叫僱傭？」
「合同里寫了。」
沈念卿把平板扣在腿上，歪著頭看他。
「我做研究的，見過不少案例。極陰體質和純陽體質長期接觸，會產生一種雙向依賴。不是感情上的，是生理上的。」
「你的陽氣被她的寒氣吸引，她的寒氣也會主動靠近你。時間久了，兩個人分開的時候，都會出現戒斷反應。」
林凡將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
「你說這些，是提醒我？」
「是告訴你。你以後選擇離開她，身體也會給你製造障礙。」
「誰說我要離開她。」
沈念卿笑了一下，很短促，但確實是笑了。
「那你更該了解清楚，你師父的藥里到底摻了什麼。萬一冰蠶粉的作用，恰好是在人為製造這種依賴呢？」
林凡沒再說話。
列車在一個小站停了三分鐘，上來幾個乘客。小孩把餅乾渣掉了一地，他媽蹲下去擦。
沈念卿重新看起了文獻，指尖在屏幕上緩慢滑動。
她的右耳後面，有一顆很小的痣，被頭髮遮去了一半。
林凡收回視線，給柳如霜發了條消息。
「有件事，你幫我查一下。二十多年前，有沒有未被認領的極陰體質女嬰被送進福利院的記錄。地點可能在南方。」
柳如霜回得很快。
「你在查沈念卿？」
「她是極陰體質。七歲前被人標記過手腕。」
對面的消息，停頓了。
一分鐘後，柳如霜的語音彈了過來，只有五個字。
「你小心一點。」
她的語調比平常低了半拍，帶著一種本能的戒備。
一個極陰體質的女人，恰好在他剛替另一個極陰體質的女人清蠱之後出現。
換誰都得多想一層。
他回了一條文字：「我有數。」
柳如霜沒再回。
火車到站，是下午六點。出站口有一輛舊款桑塔納等著，開車的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戴著老花鏡，見到沈念卿就下車幫忙拿東西。
「方老師讓我來接。」
上了車，穿過城區，進了一條種滿梧桐的老街。車停在一棟三層老樓前，門口的鐵欄杆上纏著牽牛花。
沈念卿按了門鈴。
樓上傳來一個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上來吧。」
二樓的房間裡堆滿了書。靠窗的桌上攤著老式格紙，旁邊放著放大鏡和好幾支紅筆。
方成序坐在一把藤椅上。人比照片上顯老，頭髮全白了，但腰板挺直。一雙手搭在扶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他看見林凡的第一眼，就從藤椅上站了起來。
然後，他把林凡從頭到腳、仔仔細細打量了兩遍。
「坐吧。」
三個人坐下。沈念卿去倒了三杯茶，熱氣在桌面上散開。
方成序沒有寒暄，直接朝林凡伸出手。
「手腕給我搭一下。」
林凡將手腕遞過去。
老人的手指搭上去，力度很輕。他閉上眼，大拇指在脈搏上按了三個位置，每個位置停了大約十秒。
然後他鬆開手，睜開眼，朝沈念卿看了一下。
「你帶藥了？」
沈念卿從林凡那裡拿過瓷瓶，轉交給方成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