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非是重生，而是成長
冒頓心中湧起一陣豪情壯意。
畢竟此時此刻，無論從何種方向來看，自己的勝利已然是板上釘釘。
哪怕自己最開始的計劃，藉由那個文字，一鼓作力，衝垮秦人防線在扶蘇那個不知何處而來的文字之下，相互抵消，但這同樣不出自己謀劃左右。
呼衍羅羅，和他手下收斂的鳴鏑衛，正是自己布下的另一步棋。
皆是自己部下，百戰之將，個個皆有萬夫不當之勇，更是修為紮實，遠超一般常人。要踏破那圍繞在扶蘇周邊的防線，亦不過是手到擒來。
勝利，自己已然望見勝利。
「你們，去助呼衍羅羅。見敵即進，至死方休。」
冒頓一揮手，向著一側親衛首領道。
如今，自己身邊這一隻軍隊，也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冒頓，我勸你不要。」
而就在這時候，乞羅呼卻在一旁陰惻地開口了，直截了當地駁斥了冒頓的命令。
「……乞羅呼。」
大勝將至，冒頓不願意和這個自己看不透的男人多費口舌，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再重複一遍，我勸你不要，言盡於此。」乞羅呼又重複了一遍，便將臉埋進陰影之中，不再言語。
冒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望著乞羅呼，這個一向高傲的男人卻難得地露出了猶豫之色。
他不是怕乞羅呼這個人，他怕的是乞羅呼的身份，以及他背後的存在。
在乞羅呼在那個晚上毫不經意地透露出來之後，冒頓便知道，這個男人，不是自己能隨便對待的。
他知道的，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多。他持有的秘密，遠比自己能想像的更要黑暗。
壓抑在沉默中發酵。
不啻於一盆冷水，當頭澆滅了冒頓剛剛冒頭的驕縱，讓他進一步審視起當前的戰況來。
而這一思考，便有許多事情，清晰地展露在冒頓身前。
比如說，自己的另一支部隊，休曼他們，為什麼到現在仍然沒有到來。
比如說，那唯一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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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離。
……
一道電芒，開始沿著地面，向著前方的空地蔓延。
然後是另一道，再一道，墨色的雷電，伴隨著噼里啪啦的聲響，在地面之上，猶如一條條吐信的蛇。
天空之中，氣運和烏雲，幾乎融為一體。從中，開始滾動起隆隆的雷聲，可以劈裂一切的電弧，如同垂下的長鞭，在不斷鞭撻著地面上的事物。
兵家手段，共分為四派。
兵權謀、兵形勢、兵陰陽、兵技巧。
雖被集中收錄的時間，要追溯到後世的《漢書》，但相關類似的稱呼，已然在這個時代早有雛形。
王離隨蒙恬所學，正是兵權謀之派。上兵伐謀，先謀後戰，不戰而屈人之兵。
強調統兵，謀劃，布局，智計。
堂堂正正，未戰而可先勝。
然而，在王離的書房內，相應的兵書，卻並不是被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的典籍。
——被放在最顯著的地方的，是名為《尉繚子》的兵書。
王離是典型的秦人，骨子裡有一股血性。這一點，在秦國的歷代先人身上，就早已存在。
比如說尉繚，比如說白起。
「雷動風舉，後發而先至，離合背鄉，變化無常，以輕疾制敵者也。」
所謂兵形勢。
以一將之勇，破萬敵之眾！
王離是一個兵權謀的將才，要穩紮穩打，他足以勝任。
他從未真正以一將之身，親臨戰場，上陣殺敵。胸中韜略滿懷，卻始終少了踏出那一步的勇氣。
然而論及此時此刻，在憤怒，在悲痛的驅使之下，他更願意用手中的劍，來宣洩自己的意志！
「吾名為王離，秦人之子，爾等之將！」王離死死望著扼守在中央，隔斷歸路的呼衍羅羅，字字泣血地向著身後軍眾吼道。
「吾等在此，長公子在彼，深陷敵圍，命在旦夕！」王離擎劍高舉，天上雷霆湧現。
五停劍修，此時此刻，這般修為被他推到了頂峰！
天地之間，雷霆偉力集於彼身，遙相呼應！
「雖為末卒，上承君恩，下食君祿，非公子無以至今日，此命此身，皆為大秦，皆為公子！」
轟隆，轟隆——
緊隨在劍道修為之後的，是被推至巔峰的六停兵家修為。藍紫色的雷電，黑墨色的雷電，交相奏響，給王離，以及王離身後的軍團，籠罩上一層淡淡的雷暈。
在聚集。
意志在聚集，氣運在聚集！
身後諸軍，呼吸的頻率，心臟跳動的頻率，在逐漸趨於一致，在王離的凝合之下，漸漸產生出一層奇異的光輝。
若是沒有路，就硬生生開出一條路。
若是沒有希望，兵鋒所指，就是希望所在！
凝萬人之力，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力量，一往無前，戰必勝，攻必取的力量！
所謂兵家！
就是奇蹟的力量！
「吾自知力薄勢微，但此身在此，縱為曇花，亦不辭其疚。同此志者——」
沒有什麼過於浮誇的話語，只是開始浮動著電弧的手中之劍，慢慢指向了前方。
這是全新的一把劍，過去的那一把，被紅萍折斷之後，由蒙恬親自贈予他的。
陪伴著蒙恬，踏過六國土地的故劍。
……
人總有要為什麼而死的時候，在此之前，就好好活著吧。
生存還是死亡，苟活還是獻身。
這是過去那把劍折斷的聲音。
王離的眼中，曾經滿是陰霾。
他曾飽受困擾，他曾懷疑自己，他憤怒過，他悲傷過。
他覺得，是自己不夠努力。
所以他北出長城，不告而別，在與匈奴人的搏殺之中，試圖突破自己。
最終只是拖著一串頭顱，滿身衰頹地回到了長城。
自己的劍道，止步不前。
於是他開始將自己的劍心，挑出來，當作磨劍石，一點一點，磨礪自己的境界。
一開始的提升，讓他欣喜若狂。
他以為自己總算找到了正確的道路，於是廢寢忘食，走火入魔一般，不斷磨礪著自己心中的劍道。
但是，直到劍心磨盡，他的境界，也只是停在了那一層門檻之上。
——六停。
只需要推出那一步，便觸手可及。
然而卻裹足不前。
直到他遇到了那一個強大的身影，那個雖然瘦小，但異常強大的身影。
他本已喪失的希望，在此時此刻重燃。
若是自己的劍心不足以磨礪出六停的劍道，那這麼強大的力量，總能夠助自己邁出那一步！
但是，自己卻失敗了。
出於對於死亡的恐懼，自己停下了。
自己為什麼要害怕呢？自己也不知道。
明明肯為了這一步付出一切的，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放棄了呢？
自己到底在怕什麼？
——怕沒有意義。
——怕付諸東流。
——怕死。
在那一刻，自己已然明悟了自己是一個懦夫的本質。也是出於這一種明悟，讓自己沒有顏面再活下去了。
真奇怪啊，前一刻還怕得要死，但是下一刻卻又要尋死了。
本質上還是一種逃避。
因為自己知道這很丟臉。
所以還是死吧……死了，死後的唾罵，死後的不解，都與自己無關了。
但是，一切就又脫離了自己的預想。
……
蒙恬身上微微地盪出一股淺淺的激波，在這種時候，居然幾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過去的自己，已經過去了。
那是自己的一部分，自己不會否認。
但現在的自己，同樣佇立在這裡。
非是重生，而是成長。
身後的軍團肅穆，靜靜地等待著這個將軍向他們發出那一道指令。
然後，他們聽到了——
「……隨我衝鋒。」
畢竟此時此刻，無論從何種方向來看，自己的勝利已然是板上釘釘。
哪怕自己最開始的計劃，藉由那個文字，一鼓作力，衝垮秦人防線在扶蘇那個不知何處而來的文字之下，相互抵消，但這同樣不出自己謀劃左右。
呼衍羅羅，和他手下收斂的鳴鏑衛，正是自己布下的另一步棋。
皆是自己部下，百戰之將，個個皆有萬夫不當之勇，更是修為紮實，遠超一般常人。要踏破那圍繞在扶蘇周邊的防線，亦不過是手到擒來。
勝利，自己已然望見勝利。
「你們，去助呼衍羅羅。見敵即進，至死方休。」
冒頓一揮手，向著一側親衛首領道。
如今，自己身邊這一隻軍隊，也是時候派上用場了。
「冒頓，我勸你不要。」
而就在這時候，乞羅呼卻在一旁陰惻地開口了，直截了當地駁斥了冒頓的命令。
「……乞羅呼。」
大勝將至，冒頓不願意和這個自己看不透的男人多費口舌，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再重複一遍，我勸你不要，言盡於此。」乞羅呼又重複了一遍，便將臉埋進陰影之中，不再言語。
冒頓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望著乞羅呼，這個一向高傲的男人卻難得地露出了猶豫之色。
他不是怕乞羅呼這個人，他怕的是乞羅呼的身份，以及他背後的存在。
在乞羅呼在那個晚上毫不經意地透露出來之後，冒頓便知道，這個男人，不是自己能隨便對待的。
他知道的，遠比自己想像的要多。他持有的秘密，遠比自己能想像的更要黑暗。
壓抑在沉默中發酵。
不啻於一盆冷水，當頭澆滅了冒頓剛剛冒頭的驕縱，讓他進一步審視起當前的戰況來。
而這一思考，便有許多事情，清晰地展露在冒頓身前。
比如說，自己的另一支部隊，休曼他們，為什麼到現在仍然沒有到來。
比如說，那唯一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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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離。
……
一道電芒，開始沿著地面，向著前方的空地蔓延。
然後是另一道，再一道，墨色的雷電，伴隨著噼里啪啦的聲響，在地面之上，猶如一條條吐信的蛇。
天空之中，氣運和烏雲，幾乎融為一體。從中，開始滾動起隆隆的雷聲，可以劈裂一切的電弧，如同垂下的長鞭，在不斷鞭撻著地面上的事物。
兵家手段，共分為四派。
兵權謀、兵形勢、兵陰陽、兵技巧。
雖被集中收錄的時間，要追溯到後世的《漢書》，但相關類似的稱呼，已然在這個時代早有雛形。
王離隨蒙恬所學，正是兵權謀之派。上兵伐謀，先謀後戰，不戰而屈人之兵。
強調統兵，謀劃，布局，智計。
堂堂正正，未戰而可先勝。
然而，在王離的書房內，相應的兵書，卻並不是被放在最顯眼的地方的典籍。
——被放在最顯著的地方的，是名為《尉繚子》的兵書。
王離是典型的秦人，骨子裡有一股血性。這一點，在秦國的歷代先人身上，就早已存在。
比如說尉繚，比如說白起。
「雷動風舉，後發而先至，離合背鄉，變化無常，以輕疾制敵者也。」
所謂兵形勢。
以一將之勇，破萬敵之眾！
王離是一個兵權謀的將才，要穩紮穩打，他足以勝任。
他從未真正以一將之身，親臨戰場，上陣殺敵。胸中韜略滿懷，卻始終少了踏出那一步的勇氣。
然而論及此時此刻，在憤怒，在悲痛的驅使之下，他更願意用手中的劍，來宣洩自己的意志！
「吾名為王離，秦人之子，爾等之將！」王離死死望著扼守在中央，隔斷歸路的呼衍羅羅，字字泣血地向著身後軍眾吼道。
「吾等在此，長公子在彼，深陷敵圍，命在旦夕！」王離擎劍高舉，天上雷霆湧現。
五停劍修，此時此刻，這般修為被他推到了頂峰！
天地之間，雷霆偉力集於彼身，遙相呼應！
「雖為末卒，上承君恩，下食君祿，非公子無以至今日，此命此身，皆為大秦，皆為公子！」
轟隆，轟隆——
緊隨在劍道修為之後的，是被推至巔峰的六停兵家修為。藍紫色的雷電，黑墨色的雷電，交相奏響，給王離，以及王離身後的軍團，籠罩上一層淡淡的雷暈。
在聚集。
意志在聚集，氣運在聚集！
身後諸軍，呼吸的頻率，心臟跳動的頻率，在逐漸趨於一致，在王離的凝合之下，漸漸產生出一層奇異的光輝。
若是沒有路，就硬生生開出一條路。
若是沒有希望，兵鋒所指，就是希望所在！
凝萬人之力，化不可能為可能的力量，一往無前，戰必勝，攻必取的力量！
所謂兵家！
就是奇蹟的力量！
「吾自知力薄勢微，但此身在此，縱為曇花，亦不辭其疚。同此志者——」
沒有什麼過於浮誇的話語，只是開始浮動著電弧的手中之劍，慢慢指向了前方。
這是全新的一把劍，過去的那一把，被紅萍折斷之後，由蒙恬親自贈予他的。
陪伴著蒙恬，踏過六國土地的故劍。
……
人總有要為什麼而死的時候，在此之前，就好好活著吧。
生存還是死亡，苟活還是獻身。
這是過去那把劍折斷的聲音。
王離的眼中，曾經滿是陰霾。
他曾飽受困擾，他曾懷疑自己，他憤怒過，他悲傷過。
他覺得，是自己不夠努力。
所以他北出長城，不告而別，在與匈奴人的搏殺之中，試圖突破自己。
最終只是拖著一串頭顱，滿身衰頹地回到了長城。
自己的劍道，止步不前。
於是他開始將自己的劍心，挑出來，當作磨劍石，一點一點，磨礪自己的境界。
一開始的提升，讓他欣喜若狂。
他以為自己總算找到了正確的道路，於是廢寢忘食，走火入魔一般，不斷磨礪著自己心中的劍道。
但是，直到劍心磨盡，他的境界，也只是停在了那一層門檻之上。
——六停。
只需要推出那一步，便觸手可及。
然而卻裹足不前。
直到他遇到了那一個強大的身影，那個雖然瘦小，但異常強大的身影。
他本已喪失的希望，在此時此刻重燃。
若是自己的劍心不足以磨礪出六停的劍道，那這麼強大的力量，總能夠助自己邁出那一步！
但是，自己卻失敗了。
出於對於死亡的恐懼，自己停下了。
自己為什麼要害怕呢？自己也不知道。
明明肯為了這一步付出一切的，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放棄了呢？
自己到底在怕什麼？
——怕沒有意義。
——怕付諸東流。
——怕死。
在那一刻，自己已然明悟了自己是一個懦夫的本質。也是出於這一種明悟，讓自己沒有顏面再活下去了。
真奇怪啊，前一刻還怕得要死，但是下一刻卻又要尋死了。
本質上還是一種逃避。
因為自己知道這很丟臉。
所以還是死吧……死了，死後的唾罵，死後的不解，都與自己無關了。
但是，一切就又脫離了自己的預想。
……
蒙恬身上微微地盪出一股淺淺的激波，在這種時候，居然幾不可察地笑了一下。
過去的自己，已經過去了。
那是自己的一部分，自己不會否認。
但現在的自己，同樣佇立在這裡。
非是重生，而是成長。
身後的軍團肅穆，靜靜地等待著這個將軍向他們發出那一道指令。
然後，他們聽到了——
「……隨我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