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沉默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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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視著李良開口,然後墜落下馬,整個人在地上折成幾段,掙扎一下,便再也沒有了聲息,秦陣中的氣氛,頓時降到了冰點。

  李良臨死前的那一句呼喚,清晰地被所有人都聽到了。

  雖然除了陸安,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但是天際那逐漸湧現的黑光,以及上面夾雜著的隱隱的死亡氣息,皆是讓幾人都勃然色變。

  那不是秦軍。

  那是匈奴!

  幾乎是瞬間,蒙宣就做出了決斷。

  「全軍收縮,拱衛長公子,後撤,後撤!!!」

  「不,不能後撤!」

  就在這時候,另外一道聲音忽然打斷了他。扶蘇和蒙宣都是愕然看去,卻發現此話卻是由陸安喊出。

  陸安此時面色煞白,腦中已經完全理清發生了什麼。

  在這種生死之間,或許是上蒼垂憐,他的學識、他的直覺、他的幸運共同作用,讓他總算做出了正確的判斷:

  「舉火,現在要舉火!」

  這是救命的一句話。

  ……

  舉火?

  蒙宣咬牙,望向扶蘇。這種大事,只有他能做出決定。

  而在這存亡之間,扶蘇對陸安沒有露出一絲慍色,只是堅定地點了點頭。

  「聽先生的,舉火。」

  蒙宣會意,便揮手止住了軍團的動作,轉而收縮了陣線,命令所有人無論如何都要堅守防線。

  然後——

  火把舉起來了。

  煙霧燒起來了。

  盤旋在天空之中,格外醒目,猶如一條盤旋的巨龍,張牙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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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嘁,可惡。」乞羅呼咬著手指,看著秦軍的動向,暗暗咒罵了一聲。

  與此同時,示意冒頓按下了一側的精衛騎兵。

  個個面覆黑甲,體格雄健,渾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肅殺氣息。

  毫無疑問的精銳。

  本來還指望著秦人慌亂之下做出什麼昏頭的事情,好一戰功成呢。

  結果居然是原地堅守嗎?

  沒錯,若是秦人選擇後撤,那必然會透露出破綻。屆時,就是自己的機會了。

  鳴鏑衛並沒有全部散入呼衍羅羅和另一側的軍中充當下層軍官進行組織管理,統帥那些部族騎兵。

  其中最為精銳的部分,正停留在冒頓身側,枕戈待旦。

  與蒙家軍一樣,此處的鳴鏑衛,全數儘是修士。而且儘是二停的狼衛。

  ——他們的任務,是斬首。

  在秦人露出破綻之時,化作黑色的風暴,切入,粉碎,磨滅一切。

  但前提自然是秦人要露出破綻。

  巍然不動的王八殼,自己是沒什麼辦法的。特別是當蒙宣下令收縮之後,接戰的面積更小了之後。

  人雖然多,但真正能接觸戰鬥的,一直都是那麼些人。

  「公子,只能用那個了。」乞羅呼腦中轉過這些思考,向著一側冒頓道。


  ——沒能殺掉他,是原因嗎?

  「嗯。」冒頓沉默地應了一聲,張開左手,將先前一直攥在手心之中的那枚金色的文字,緩緩舉入了空中。

  ……

  「是火光!」

  涉間身側副將驚呼,向著涉間便道。

  涉間率部潛伏此地,原是見火起便突出接應,以戰車衝散匈奴大部,為後續要諸部提供條件。

  然而,涉間此時,在上面那布置的字陣散去後,他的神經已然隱隱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上車一看,看見火光來源,竟然是長公子軍中,涉間心中當即大吃一驚。向上看了看氣運,卻發現天際有一塊雷雲一般的黑幕覆壓而來。

  ……匈奴!

  呼衍羅羅部突進極快,本就是在絞殺李赦部後,尚追上了李良的速度。因而在這時間內,已然由天邊隱隱約約的一條明暗不定的黑線,變為一片肉眼可見的黑潮!

  鋪天蓋地,足有數萬之眾!

  只是在這須臾之間,便已然與冒頓所率三萬人隱隱有匯合,沿著闕口流入包圍蒙宣部的勢頭!

  數萬匈奴!何時來的!

  「將軍,那是……」身側軍士語氣有些顫抖,顫顫巍巍地指向那龐大的潮頭。

  涉間沒有回答,心中咯噔一聲,已經知道了這抹火光,因何而起。

  若是讓他們完全匯合,那自己這邊的援軍,和長公子可真就是可望而不可即了!!

  只是……

  自己所率之部,多為戰車。奔騰起來,固然有萬鈞之勢,雷霆之威,但卻是笨重異常,不說掉頭,連轉向都異常困難。

  原先計劃,自己衝出之後,自然有人接引。只是如今這個情形——

  只怕自己這一衝,便極有可能是再無歸路!

  然而,此番猶豫,在下一瞬便被涉間掐滅。

  報君黃金台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這首詩在這個時代固然還未出現,但相似的道理,卻是萌生在涉間心中。他本就是一個堅毅不屈,連死亡都不怕的漢子,如今為了長公子安危,更是死足何惜!

  身後雲中諸部,都是受了長公子大恩惠的。這些年來,若不是長公子仁慈仁善,他們這些邊軍,哪裡能像今天這般吃飽穿暖,妻兒老小健全?

  此時此刻,望著這洶湧潮水,所思所想,和涉間別無二致。

  於是,沉默的衝鋒開始了。

  兵家三停的修為,此時此刻猶如一台機器開始運轉。吞入天上的氣運,在自己的軍陣前列,形成了一道雪白的隱隱綽綽的虛影。

  涉間不是一個怎麼愛說話的人,甚至可以稱得上死板。或許是受到了他的影響,他手下的將領,也一個個多是沉默寡言。

  大地在顫抖,風聲在呼嘯。

  但是除此之外,只有隆隆的心跳聲和沉重的呼吸聲。

  速度一點點被拉起來,匈奴人也發現了這邊的異樣,在不少部族長的率領下,開始吶喊,開始衝擊,開始試圖阻擊這支沉默的雷霆。

  和秦人鏖戰良久,他們最是知道戰車代表著什麼。

  只有沉默的殺戮,揮戈,放箭,和車輪馬蹄的聲音。猶如一塊巨石,毫無慈悲地碾碎了擋在自己路徑之上的任何事物。

  雪白的屏障,帶著凜冽的寒氣,加固了車架,馬匹和軍士,讓匈奴的戰馬在其之前猶如白紙一般脆弱。

  車前血肉橫飛。

  車內也血肉橫飛。

  不時有戰車,翻飛,倒掀而出。

  但是,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這支突然加入戰場的力量,在猝然間打破了匈奴的部署,正在正中央苦苦鏖戰的蒙家軍,陡然感受到壓力一輕。

  然而,這也並不是結束。

  在涉間開闢的通道上,也逐漸開始被更多的匈奴人填進去。身後緊隨其後發起衝鋒的要諸,並沒有蒙家軍那般的實力,在匈奴騎兵面前,光有一腔鬥志,並不能說明什麼。

  原本應該是由他們絞殺失去指揮建制的匈奴,卻在此時,成為了反過來的一方。

  而就在這時候,更恐怖的事情發生了。

  一股黑色的大潮,如同一柄沉重的鐵錘,精確,無慈悲地砸進了要諸和涉間之間的那本密不可分的縫隙。

  比之前的任何攻擊都要洶湧,都要有力。為首之人,沉默,如同小山一般壓在他身下那匹比一般的馬要大上許多的坐騎上。

  他冰冷而殘酷地掃視了一圈,隨即又從馬上抽出一支狼牙箭,默默瞄準了那立在最前方,正無暇四顧,與匈奴中一名部族長苦戰的身影。

  ——嗖。

  噗。

  將要諸和那部族長,一齊射了個對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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