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死亡前奏
「這是……」
雲中城頭，宗苒扶著古樸冰涼的城牆，警惕地接住自空中垂落的金粉，心中湧起一股怪異的情感。
熟悉的手段。
……不對！
反應過來的宗苒猛地面色大變，看向一側的王離，卻發現王離此刻的面色也是冷若冰霜。
他反應過來了。
若不是這般手段，他怎麼會反應不過來呢？
「……上套了。」王離指尖冰涼，躍動起閃爍的電弧，輕輕一抓，堅硬的城牆猛地劃出幾道痕跡，豆腐渣一般脆弱。
如此劫難面前，憤怒起不到任何作用。而身處這個位置上的王離，自然深知這個道理。
「命令涉間，要諸……我不管他現在在什麼地方，做了何種準備。現在，立刻，馬上，給我頂上去，不惜一切代價，接長公子回來。」
以一種克制到極致的憤怒，王離對著一側的傳令兵說道。
「可是，將軍，代郡和……」
「快去。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把這道命令傳過去。」
王離語氣冰冷到了極點，淡淡地轉過頭去，然而只是這一瞥，原本還立在原地的傳令兵立刻感到猶如一頭雄獅在注視自己的神經，當即腿酸膝軟，連滾帶爬地飛速奔下城頭。
「王將軍。」宗苒面色難看。事到如今，再看不出這是什麼情況，他也枉做這一個令史了。
自己上套了。
那些金粉，或者說，殘運，正是在天空之上，那破碎的手段。
與自己師出同門的手段。
早在數日之前，或許在一開始，就布置在了這片地方，與整個環境融為一體，甚至就是環境本身。
因而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它。
因而所有人都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
……匈奴人，真的只有這一點嗎？
「宗令史，此地雲中數萬人的氣運，便交給你了。莫要讓匈奴人的氣運推過來，如此，還有一線生機。」
王離從一側接過頭盔，系在頭上，目光平靜地仿佛已經做全了決定。如此交代後，帶著幾名親兵，便毅然下城而去。
「王將軍，你要幹什麼！」
宗苒面色一驚，不知道此時此刻，這位主將為什麼要忽地離開這片陣地。
「雲中城中尚有兩萬人，加上城前兩萬，便是四萬人。城中兩萬人，需要有人率領。」
王離沉默了一會，停在了拐角處。
「此事是王離之責，自會以死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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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沒有任何猶豫，便轉身下樓。此時遠掛天側的夕日的光輝，跨過萬里，照射在這樣一位將軍身上，不帶著任何慈悲。
……
但是，並不是什麼事情，亡羊補牢，都會來得及的。
陣中的陸安，在那一個文字轟然碎裂後，總算明白了，先前那腦中晦澀不清的地方，到底是什麼了。
為什麼這裡都是部族的士卒！
冒頓的親衛到哪裡去了？
那所謂的鳴鏑衛，此時在何方？
一個傷亡都沒有？開什麼玩笑！
這怎麼可能！
他們本應該是和蒙家軍不相上下的精銳，如果發起衝鋒，又怎麼會連鑿穿一個口子都做不到！
也就是說，冒頓帶在身邊的這三萬人，根本就不是他的親衛！而只是一些散落部族裡面的軍士！
被拆散，補充到哪裡去了？
整整一萬人的親衛，冒頓如果不帶在身邊，又會在哪裡？
……答案似乎很明顯了。
陸安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臟猛地如同擂鼓一般跳動，耳邊聲音猛地遠去，背上一陣透心的寒意。
用了什麼手段，騙過了所有人嗎？
不，除此之外，連思維也被麻痹了嗎？
……匈奴人。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而就在這時候，扶蘇卻忽然興奮地向著眾人喊道：「諸位，看，是李良！是李良來了！」
他知道李良的名字，畢竟他的哥哥李赦在高闕的名聲，連他這個長公子都有所耳聞。
而看到他，也就是說——
是高闕的援軍來了！
是反攻的號角是時候該吹響了！
只見在地平之上，出現了一個漆黑的疾馳的小點，而在他身後，是浩浩蕩蕩的洪流。
只是，並沒有像約定的那樣，點起火光。
而當李良的身影真真切切出現在眾人眼中時，先前的那種興奮也逐漸被一種凝重到極點的壓抑所澆滅。
——一個血人。
或者說，一個滿身是血的男子，正在向著他們的方向，疾馳而來。
背上插著數根箭矢，其中殷紅的鮮血正從其中激射而下。整個人的鎧甲幾乎被掀開殆盡，臉上有著好幾道恐怖的疤痕。
是李良，但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李良。
他的嘴中，正不斷喊叫著什麼。看到秦軍的大纛，眼中似乎燃起了最後一絲光芒。
「……撤退。」
由遠及近，極不真切地傳進了諸人的耳中。但是沒有一個人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李良在馬背上揮舞著雙手，極力想說些什麼。但是——
噗嗤。
貫穿皮肉的聲音。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腹部，其中正貫穿而出一根漆黑的箭矢。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不斷消散，感覺到一切都在變模糊，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正騎在馬背上奔跑……
在同他的部下，他的兄弟一樣的命運到來之前，他還是選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腦中浮現出這聲吶喊，再將最後的吶喊傳遞出去——
「匈奴有伏，撤退！！！」
……
呼衍羅羅收回弓箭，身軀偉岸如塔，目光冷峻如鷹隼。他的內心，此時此刻卻感到了一絲與將要來臨的屠殺完全不符的困惑。
這不應該。
此時此刻，在他的身後呼嘯潮湧而過的，並不是原本預估中的三萬匈奴精騎。
而是不到兩萬的數量。
那名為李赦的秦將，和他手下的騎兵，到底是抱著何種心態，來和自己作戰的？
不過一萬人的數量，為什麼敢於向自己發起衝鋒。
不過一萬人的數量，為什麼拼著性命不要，也要拖住自己？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目的不在他身上。
為什麼拼著武器折斷，雙臂斷裂，被砍去一條腿，用頭撞，用牙撕咬，還要試著來殺自己？
而且真的殺到了自己面前。
呼衍羅羅感受著自己左肩之上那一道創口，陰沉地望向了自己的馬頭之上——
懸掛著的那一顆至死都在怒視自己的頭顱。
……
「來了啊。」乞羅呼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那種將要來臨的死亡氣息，頗為興奮。
而此時，那隻來自呼衍羅羅的蒼鷹總算落到了冒頓的肩頭，啄了啄冒頓的肩甲，似乎在傾訴著什麼。
冒頓注視著蒼鷹，心中瞭然，拔出腰中短劍，抬起馬頭，傲然前指，用著匈奴的語言，朗聲豪邁道：
「匈奴的戰士啊，騰格里之子啊！」
「在騰格里的注視下，向我展示你們的勇猛吧，向天父證明你們的忠誠吧！願你們的戰鬥永無止息，願你們的靈魂，能夠回歸天父的懷抱！」
「隨我，衝殺！！！」
雲中城頭，宗苒扶著古樸冰涼的城牆，警惕地接住自空中垂落的金粉，心中湧起一股怪異的情感。
熟悉的手段。
……不對！
反應過來的宗苒猛地面色大變，看向一側的王離，卻發現王離此刻的面色也是冷若冰霜。
他反應過來了。
若不是這般手段，他怎麼會反應不過來呢？
「……上套了。」王離指尖冰涼，躍動起閃爍的電弧，輕輕一抓，堅硬的城牆猛地劃出幾道痕跡，豆腐渣一般脆弱。
如此劫難面前，憤怒起不到任何作用。而身處這個位置上的王離，自然深知這個道理。
「命令涉間，要諸……我不管他現在在什麼地方，做了何種準備。現在，立刻，馬上，給我頂上去，不惜一切代價，接長公子回來。」
以一種克制到極致的憤怒，王離對著一側的傳令兵說道。
「可是，將軍，代郡和……」
「快去。現在，立刻，馬上，給我把這道命令傳過去。」
王離語氣冰冷到了極點，淡淡地轉過頭去，然而只是這一瞥，原本還立在原地的傳令兵立刻感到猶如一頭雄獅在注視自己的神經，當即腿酸膝軟，連滾帶爬地飛速奔下城頭。
「王將軍。」宗苒面色難看。事到如今，再看不出這是什麼情況，他也枉做這一個令史了。
自己上套了。
那些金粉，或者說，殘運，正是在天空之上，那破碎的手段。
與自己師出同門的手段。
早在數日之前，或許在一開始，就布置在了這片地方，與整個環境融為一體，甚至就是環境本身。
因而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它。
因而所有人都忽略了這樣一個事實。
……匈奴人，真的只有這一點嗎？
「宗令史，此地雲中數萬人的氣運，便交給你了。莫要讓匈奴人的氣運推過來，如此，還有一線生機。」
王離從一側接過頭盔，系在頭上，目光平靜地仿佛已經做全了決定。如此交代後，帶著幾名親兵，便毅然下城而去。
「王將軍，你要幹什麼！」
宗苒面色一驚，不知道此時此刻，這位主將為什麼要忽地離開這片陣地。
「雲中城中尚有兩萬人，加上城前兩萬，便是四萬人。城中兩萬人，需要有人率領。」
王離沉默了一會，停在了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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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並不是什麼事情，亡羊補牢，都會來得及的。
陣中的陸安，在那一個文字轟然碎裂後，總算明白了，先前那腦中晦澀不清的地方，到底是什麼了。
為什麼這裡都是部族的士卒！
冒頓的親衛到哪裡去了？
那所謂的鳴鏑衛，此時在何方？
一個傷亡都沒有？開什麼玩笑！
這怎麼可能！
他們本應該是和蒙家軍不相上下的精銳，如果發起衝鋒，又怎麼會連鑿穿一個口子都做不到！
也就是說，冒頓帶在身邊的這三萬人，根本就不是他的親衛！而只是一些散落部族裡面的軍士！
被拆散，補充到哪裡去了？
整整一萬人的親衛，冒頓如果不帶在身邊，又會在哪裡？
……答案似乎很明顯了。
陸安的瞳孔猛地放大，心臟猛地如同擂鼓一般跳動，耳邊聲音猛地遠去，背上一陣透心的寒意。
用了什麼手段，騙過了所有人嗎？
不，除此之外，連思維也被麻痹了嗎？
……匈奴人。
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而就在這時候，扶蘇卻忽然興奮地向著眾人喊道：「諸位，看，是李良！是李良來了！」
他知道李良的名字，畢竟他的哥哥李赦在高闕的名聲，連他這個長公子都有所耳聞。
而看到他，也就是說——
是高闕的援軍來了！
是反攻的號角是時候該吹響了！
只見在地平之上，出現了一個漆黑的疾馳的小點，而在他身後，是浩浩蕩蕩的洪流。
只是，並沒有像約定的那樣，點起火光。
而當李良的身影真真切切出現在眾人眼中時，先前的那種興奮也逐漸被一種凝重到極點的壓抑所澆滅。
——一個血人。
或者說，一個滿身是血的男子，正在向著他們的方向，疾馳而來。
背上插著數根箭矢，其中殷紅的鮮血正從其中激射而下。整個人的鎧甲幾乎被掀開殆盡，臉上有著好幾道恐怖的疤痕。
是李良，但不是他們想要看到的李良。
他的嘴中，正不斷喊叫著什麼。看到秦軍的大纛，眼中似乎燃起了最後一絲光芒。
「……撤退。」
由遠及近，極不真切地傳進了諸人的耳中。但是沒有一個人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麼。
李良在馬背上揮舞著雙手，極力想說些什麼。但是——
噗嗤。
貫穿皮肉的聲音。
他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的腹部，其中正貫穿而出一根漆黑的箭矢。他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不斷消散，感覺到一切都在變模糊，他已經感覺不到自己正騎在馬背上奔跑……
在同他的部下，他的兄弟一樣的命運到來之前，他還是選擇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在腦中浮現出這聲吶喊，再將最後的吶喊傳遞出去——
「匈奴有伏，撤退！！！」
……
呼衍羅羅收回弓箭，身軀偉岸如塔，目光冷峻如鷹隼。他的內心，此時此刻卻感到了一絲與將要來臨的屠殺完全不符的困惑。
這不應該。
此時此刻，在他的身後呼嘯潮湧而過的，並不是原本預估中的三萬匈奴精騎。
而是不到兩萬的數量。
那名為李赦的秦將，和他手下的騎兵，到底是抱著何種心態，來和自己作戰的？
不過一萬人的數量，為什麼敢於向自己發起衝鋒。
不過一萬人的數量，為什麼拼著性命不要，也要拖住自己？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目的不在他身上。
為什麼拼著武器折斷，雙臂斷裂，被砍去一條腿，用頭撞，用牙撕咬，還要試著來殺自己？
而且真的殺到了自己面前。
呼衍羅羅感受著自己左肩之上那一道創口，陰沉地望向了自己的馬頭之上——
懸掛著的那一顆至死都在怒視自己的頭顱。
……
「來了啊。」乞羅呼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那種將要來臨的死亡氣息，頗為興奮。
而此時，那隻來自呼衍羅羅的蒼鷹總算落到了冒頓的肩頭，啄了啄冒頓的肩甲，似乎在傾訴著什麼。
冒頓注視著蒼鷹，心中瞭然，拔出腰中短劍，抬起馬頭，傲然前指，用著匈奴的語言，朗聲豪邁道：
「匈奴的戰士啊，騰格里之子啊！」
「在騰格里的注視下，向我展示你們的勇猛吧，向天父證明你們的忠誠吧！願你們的戰鬥永無止息，願你們的靈魂，能夠回歸天父的懷抱！」
「隨我，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