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顧家和解,新敵已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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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裡翻針線筐,筐底壓著一張舊照片。

  不是糖盒裡那張。是更大的,邊角發了黃。

  照片上三個人:外婆坐當中,藍布衫的顧母立在她肩後,少年顧鵬蹲在腳邊,虎口纏著紗布,手裡舉著一盞剛糊好的紅燈籠。

  背後是薛家老宅的檐。檐角掛著的,正是這盞燈。

  我手指發顫。

  原來那一年,檐下不止外婆和他。還有他媽。

  照片背面,外婆的鉛筆字,一半被水漬暈開,隱約能辨:「小鵬他媽那回醒過來,說——」後頭沒了,紙邊缺了一角。

  我把照片貼在胸口,半天。

  顧鵬端了熱水進來,見我手裡東西,腳步頓住。

  「你媽,」我抬頭,「也在檐下待過。」

  他接過照片,指腹輕輕摩著那道缺角,「嗯。那年冬天。」

  周末,他帶我去郊外。

  山上有座矮碑,青石,沒刻名,只一行:「顧蘇氏之墓」。

  「我媽。」他說。

  風很大,吹得他衣角翻。他蹲下,把一盞小竹燈放在碑前——燈是他自己扎的,竹骨圓,棉紙白。

  「媽,」他聲音被風吹散一點,「我找到人了。」

  我站在他身後半步,沒上前。

  「她姓薛,薛勝男。手藝好,脾氣硬,跟你當年說過的那家檐下的人,一個樣。」

  他頓了頓,「您當年沒走成的那盞燈,我替您扎了。」

  碑前的燈晃了晃,像有人應。

  他起身,回頭看我,「她要是見著你,准喜歡。」

  我嗓子發堵,點了點頭。

  墓園口,停著一輛熟悉的黑車。車窗降下半寸,露出顧世昌那張沒表情的臉。

  顧世昌推了門,沒下車,就那麼隔著車窗看我們。

  顧鵬走過去,彎了下身,「爸。」

  老頭「嗯」一聲,目光落我身上,「這就是薛家那丫頭。」

  我沒躲,站直了,「薛勝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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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打量我,像打量一塊磚的成色,「你外婆當年,從檐下把我的人救回去。如今你替她,守著那片檐。」

  「是。」我說。

  他沉默一會兒,從車窗里遞出個布包,「她留下的一本舊稿,你拿著。別讓顧家那幫人看見。」

  我接過來,沉的,封皮三個字:蘇韻蘅。

  「她寫的,」顧世昌聲音低,「你外婆當年救的,不是別人,是這稿子的人。」

  車窗升上去,車走了。

  我攥著那本稿,看顧鵬。

  他伸手,把我被風吹亂的頭髮壓到耳後,「回家。」

  回城路上雨停了。顧鵬把車開得很穩,右手搭著方向盤,虎口那道舊布條還在。我抱著那本蘇韻蘅的稿,布面蹭得手心生溫。

  他騰出手,把我散到臉上的頭髮又壓回耳後,「先別翻。顧家那幫人還沒睡。」

  我懂他的意思。那本稿,只能在暗處讀。

  車進巷口,院門上那張文物認定公示件還在,被夜風吹得角翹起來。他下車,伸手把它按平,「掛正點。」

  屋裡燈沒關。桌上手機亮著,是顧世昌的號碼。

  我猶豫一下,還是接了。

  裡頭是他難得不帶刺的聲音:「明兒去集團拿鑰匙。江景房那套,當年收走的,還你。」

  我愣了,「您不是說——」

  「我說的是你倆的婚事你自己定,」他截斷,「你外婆從檐下把我的人救回去,這帳顧家記著。錢的事,解了。」

  電話掛了。我看顧鵬,他把手機拿過去掃了一眼,唇角動了動,很淺,「爸認了。」

  「認什麼?」我問。

  他沒答,只把那本稿從懷裡抽出來,封皮朝上擺桌上,「認你。」

  第二日顧鵬真去了集團。回來時手裡多一把銅鑰匙,江景房那套。他沒自己留,擱在老宅院門石墩上,「你工作室要擴,先用。」


  「我沒要回來,」他說,「是你外婆救的人情,顧家還你。」

  我沒接話,低頭看指腹的繭。那層殼,又裂了一道。

  當夜我借著燈翻了幾頁蘇韻蘅的稿。裡頭寫她年少學扎燈,字秀氣,末頁夾著半張糖紙,邊角發黃。

  手機在兜里震。陌生號碼,外地來的。

  我接起,那邊帶笑的男聲:「薛師傅?丙區七號那一片,整片能不能談?我們盛昀想整體接。」

  盛昀的人第二日真來了。一個穿灰西裝的年輕男人,提著卷平面圖,在院門口張望。

  我讓進院裡。他展開圖,丙區七號連著戲台那一片,被他圈成一個方塊,標著「文創商業綜合體」。

  「薛師傅,老宅我們不動,」他笑得得體,「戲台也留,做個景殼。外頭那些破院子,拆了蓋商鋪,您家能拿一筆。」

  我把文物認定文書從門上揭下來,拍在石桌上,「老宅落編不可移動文物,碰不動。戲台也是文保點。您這圖,先撞的是這兩塊。」

  他掃了眼文書,笑意淡了,「老宅保得住,外頭那些院子可沒保。」

  院子裡幾個街坊探頭。賣涼粉的老太太嗓門亮:「薛丫頭說得對,那院子是我家,誰也別想動。」

  灰西裝收了圖,臨走留一句:「薛師傅,您一個人扛整條巷,遲早扛不住。」

  他走後,我把文書重貼回門上。顧鵬蹲在旁邊和灰,聽見這話,手裡的瓦刀頓了頓,「扛不住,還有我。」

  夜裡三號院老爺子來敲門,手裡捏著張名片,邊角卷了,「勝男啊,那人找過我了。」

  盛昀真把方案遞到了區里。

  我跑去文保所問,所長把文件推給我:「老宅在保,戲台在保。可外圍那幾進院子,當初只列了風貌協調區,沒進紅線。」

  我盯著那行字,後背發涼。他們不拆核心,先拆骨頭——等周邊院子拆光,老宅就成了孤島,到時候「整體活化」一句話,連核心也保不住。

  林知遠那天下午來,攤開自己繪的圖,「這叫留殼拆骨。我見得多了。你得像護老宅那樣,把外圍也圈進來。」

  他手指點著風貌協調區,「你那舊改方案末尾,那行空白落款的'丙區七號保留名單請覆核',還記得不?」

  我心裡一動。那行字,筆鋒和當年偽造紅線的是一隻手。

  「所以暗處那隻手,」我低聲,「也伸到這片了。」

  林知遠點頭,「你別慌。先把手裡的文保認定做實,再往外擴。他們要拆骨,你就先護骨。」

  當晚我一家家走,把文保所的話學給街坊。走到周家老頭院外,見他窗里亮著燈,桌角擱個紅封,鼓囊囊的。

  我沒敲門,轉身回了老宅。

  顧鵬還在和灰,見我臉色,問了句,「周家?」

  「嗯,」我說,「紅封。」

  他瓦刀颳了下磚,「明兒我去他院外轉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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