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她遞離婚書，他撕了說愛
董事會是在上午開的。我沒讓顧鵬知道。
他出門前還問我去哪，我說去工作室排活。他點頭，袖口照例卷著，虎口那道舊繭在光里發亮。
我沒敢看那道繭。
到集團，邵坤在電梯口攔我：「你真要去？」
「他去不去，票都壓著。我去，至少把話說明白。」
三十六層會議室，長桌坐了半圈人。顧承業在主位旁，面前攤著幾頁紙，抬頭是「關於顧鵬婚姻狀況及集團公眾形象風險的說明」。
我進去，沒坐。把離婚書放桌心。
「顧鵬的繼承資格，」我說，「你們拿婚約壓。這頁東西，我替他遞了。」
顧承業抬眼：「你以為遞張紙，票就投了？」
「我不替你們投。」我說，「我替他把這道坎搬開。婚離了，你們沒理由再拿我做文章。」
「離不離，得雙方簽。」他笑，「你一個人遞，算什麼。」
「他那份，我會讓他簽。」我把鉛筆擱在紙上，「但我先說清楚——這房子、這契，跟他沒關係。我薛勝男保的宅，是他顧氏當年想拆的。你們別把兩件事攪一起。」
滿桌沒人接。投影還投著昨天那張完整的照，八盞燈在白牆上，亮得不像話。
顧承業收了笑：「你走了，他照樣卡著。旁支聯署那條，不止為個婚約。」
「那是我倆的事。」我轉身，「紙放這了。簽不簽，你們看著辦，別再拿照片裁一半騙人。」
出門時邵坤追兩步：「你真要離？」
「我說了，讓他簽。」
他看著我，沒再問。
我下樓，陽光白得晃眼。離婚書在桌上，我人出來了。可顧承業那句「你走了他照樣卡著」像根刺，扎在心裡拔不出。
這頁紙，真能保他嗎？
我回工作室排了半天活，心慌，提前收了。
到家推門，顧鵬坐在石榴樹下，針線筐擱膝頭，手裡捏著那張離婚書。
我腳步頓了。
他抬頭看我，眼神很靜，不像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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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的。」他說，不是問。
「嗯。」
「為什麼。」
「董事會拿婚約壓你繼承。我去了，把書遞了。」
他沒說話，垂眼又看那張紙。陽光從石榴葉漏下來，照見我簽的半截名，鉛筆印還新。
他昨夜才從陳秘書那聽說她去了集團。今早她出門前說「去排活」，袖口卷著，虎口那道繭他太熟——薛姨教他扎燈時留下的，五歲頭一回，十三歲又磨深過。她不敢看那道繭，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離婚書塞進針線筐，壓在心契旁邊。一個是他要廢的約，一個是他要守的契。她以為他不知道。
他捏著紙，指節發白。她替他擋了這麼多次，這次輪到她。可她不懂——他選她不是因為婚約壓得住，是因為他選了就不改。當年父親說「繼承你可以選」，他答的是「她不走，我也不走」。這話不是說來堵人的。
撕了。
他兩下把紙扯成兩半，再撕，碎屑落進石榴樹根的土裡。
她以為這是犧牲。他只覺得荒唐。他顧鵬的繼承，輪不到別人替他讓。
紙屑落進土裡。他站起來，把破了的針線筐放回原處，手在筐沿停了一下——心契還在，壓在頂上。
「我的事，」他說，「不用別人替我選。」
我沒動。風把石榴葉吹得翻白，像那天戲台下的人群。
「你以為我會放你走？」他看我，眼神里第一次有火，「薛勝男，我選的人，我不放。」
我喉嚨發緊。想說「我是為你好」，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他不會聽。他從來不聽「為你好」這套。
他轉身進屋，留我一人站在石榴樹下。紙屑被風吹散，落了我一鞋面。
我蹲下去，一片片撿。撿到第三片，發現上面還留著我的半截名，鉛筆印被撕口毛了邊。
夜裡他沒怎麼說話。我躺床上聽見他在外頭院子裡走，腳步很輕，像怕驚著誰。
第二天清早，我起來，他在灶邊煮粥，袖口卷著，手裡還攥著那把扁頭鉛筆——外婆的，昨天我落在針線筐邊的。
「心契第三條，」他說，「你填。」
我把針線筐端過來，抽出那張紙。第三條他兩寫兩劃，留的空還在。落款日期那行，也是空的。
我拿起鉛筆，想了想，寫：「顧鵬許薛勝男，一生不負。」
寫完，把日期空著的那行，填上今天。
「你填的？」他看我寫的。
「嗯。你說的，等你能說的時候補。今天能了嗎？」
他粥勺停了。蒸汽上來，糊了他半張臉。
「薛勝男，」他說，「我喜歡你。」
四個字。平鋪直敘，像報一道工序。可他耳根紅了，虎口那道繭攥著勺柄，指節發白。
我愣住。這話他藏了六年，從棗樹下看我踩凳夠燈，到城隍廟接住墜落的我，到備忘錄里一行行「今日她……」。今天才出口。
「六年了，」他說，「我不敢說。怕一說，就成拿婚約逼你。」
「沒人逼。」我聽見自己說。
他看我，眼神軟下來，像那回雨里替我罩外套的模樣。
話音沒落，門被敲了。陳秘書立在門檻外，灰西裝一絲不亂。
「顧總，」她說，「董事會請。您名下資金，今早起已凍結。」
粥鍋在灶上咕嘟。蒸汽漫過那張剛填好的心契，把「一生不負」四個字洇得發潮。
他喜歡我。可他剛說完，就失了勢。
陳秘書那句「凍結」，把早晨的粥味都壓涼了。
顧鵬去董事會，我沒跟。他自己的仗，他自己打——這話我說的。
他在裡頭坐了三個鐘頭。出來時臉色比進門淡，袖口還是卷著，可手裡那疊文件薄了。
「怎麼？」我問。
「旁支聯署那條，過了。」他說，「我名下資金、項目簽字權，全凍。集團配的車、卡，收了。」
「住房呢？」
「江景那套是集團的，得還。」他停了下，「你住這兒，不受影響。這宅子是你外婆的，他們動不了。」
我點頭。心裡卻記上另一筆：他們連住哪兒都要收。
下午就有人來收鑰匙。西裝小伙，戴白手套，遞個單子讓我簽「已交接」。我簽了，把江景房的門禁卡、車鑰匙擱桌上，推回去。
「這房子不是我的，」我說，「我住那兒是因為一紙協議。現在協議還著，人不在了，鑰匙你們拿去。」
小伙愣了下，收了。
顧鵬在裡屋聽見，出來時看我一眼，沒說話。可他眼底那點淡，化了些。
我坐回工作檯，把外婆留下的幾件老物件攤開：一隻錫壺、兩方舊印、一軸沒題款的畫。錢的事我想了兩條路，一條把工作室的活排密，一條把這幾件找合規渠道估價。都沒定，但得開始想。
夜裡他回來，手裡提著從集團清理出來的幾樣私物：一摞書、那隻母親扎廢的六方燈籠（和常奶奶那隻並排供著的，他取了一隻帶走）、還有外婆扎的那盞鐵絲燈籠。
「能帶的，就這些。」他說。
我把那隻六方燈籠接過來，擱在案頭。燈骨歪歪的，扎不圓，是蘇韻蘅的手。它和心契並著，像兩代人的託付，都壓在我這頭。
「夠了。」我說。
他看我，第一次沒回「嗯」，只把燈籠的影子裡我的手握住。
顧家翻了臉，可我們手裡，還有燈。
他出門前還問我去哪，我說去工作室排活。他點頭，袖口照例卷著，虎口那道舊繭在光里發亮。
我沒敢看那道繭。
到集團，邵坤在電梯口攔我：「你真要去？」
「他去不去，票都壓著。我去，至少把話說明白。」
三十六層會議室，長桌坐了半圈人。顧承業在主位旁，面前攤著幾頁紙，抬頭是「關於顧鵬婚姻狀況及集團公眾形象風險的說明」。
我進去，沒坐。把離婚書放桌心。
「顧鵬的繼承資格，」我說，「你們拿婚約壓。這頁東西，我替他遞了。」
顧承業抬眼：「你以為遞張紙，票就投了？」
「我不替你們投。」我說，「我替他把這道坎搬開。婚離了，你們沒理由再拿我做文章。」
「離不離，得雙方簽。」他笑，「你一個人遞，算什麼。」
「他那份，我會讓他簽。」我把鉛筆擱在紙上，「但我先說清楚——這房子、這契，跟他沒關係。我薛勝男保的宅，是他顧氏當年想拆的。你們別把兩件事攪一起。」
滿桌沒人接。投影還投著昨天那張完整的照，八盞燈在白牆上，亮得不像話。
顧承業收了笑：「你走了，他照樣卡著。旁支聯署那條，不止為個婚約。」
「那是我倆的事。」我轉身，「紙放這了。簽不簽，你們看著辦，別再拿照片裁一半騙人。」
出門時邵坤追兩步：「你真要離？」
「我說了，讓他簽。」
他看著我，沒再問。
我下樓，陽光白得晃眼。離婚書在桌上，我人出來了。可顧承業那句「你走了他照樣卡著」像根刺，扎在心裡拔不出。
這頁紙，真能保他嗎？
我回工作室排了半天活，心慌，提前收了。
到家推門，顧鵬坐在石榴樹下，針線筐擱膝頭，手裡捏著那張離婚書。
我腳步頓了。
他抬頭看我，眼神很靜，不像生氣。
看書就上 TW 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超實用
「你放的。」他說，不是問。
「嗯。」
「為什麼。」
「董事會拿婚約壓你繼承。我去了，把書遞了。」
他沒說話，垂眼又看那張紙。陽光從石榴葉漏下來，照見我簽的半截名，鉛筆印還新。
他昨夜才從陳秘書那聽說她去了集團。今早她出門前說「去排活」，袖口卷著，虎口那道繭他太熟——薛姨教他扎燈時留下的，五歲頭一回，十三歲又磨深過。她不敢看那道繭，他看得清清楚楚。
她把離婚書塞進針線筐，壓在心契旁邊。一個是他要廢的約，一個是他要守的契。她以為他不知道。
他捏著紙，指節發白。她替他擋了這麼多次，這次輪到她。可她不懂——他選她不是因為婚約壓得住，是因為他選了就不改。當年父親說「繼承你可以選」，他答的是「她不走，我也不走」。這話不是說來堵人的。
撕了。
他兩下把紙扯成兩半，再撕，碎屑落進石榴樹根的土裡。
她以為這是犧牲。他只覺得荒唐。他顧鵬的繼承，輪不到別人替他讓。
紙屑落進土裡。他站起來，把破了的針線筐放回原處，手在筐沿停了一下——心契還在，壓在頂上。
「我的事，」他說，「不用別人替我選。」
我沒動。風把石榴葉吹得翻白，像那天戲台下的人群。
「你以為我會放你走？」他看我，眼神里第一次有火，「薛勝男，我選的人，我不放。」
我喉嚨發緊。想說「我是為你好」，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他不會聽。他從來不聽「為你好」這套。
他轉身進屋，留我一人站在石榴樹下。紙屑被風吹散，落了我一鞋面。
我蹲下去，一片片撿。撿到第三片，發現上面還留著我的半截名，鉛筆印被撕口毛了邊。
夜裡他沒怎麼說話。我躺床上聽見他在外頭院子裡走，腳步很輕，像怕驚著誰。
第二天清早，我起來，他在灶邊煮粥，袖口卷著，手裡還攥著那把扁頭鉛筆——外婆的，昨天我落在針線筐邊的。
「心契第三條，」他說，「你填。」
我把針線筐端過來，抽出那張紙。第三條他兩寫兩劃，留的空還在。落款日期那行，也是空的。
我拿起鉛筆，想了想，寫：「顧鵬許薛勝男，一生不負。」
寫完，把日期空著的那行，填上今天。
「你填的？」他看我寫的。
「嗯。你說的，等你能說的時候補。今天能了嗎？」
他粥勺停了。蒸汽上來，糊了他半張臉。
「薛勝男，」他說，「我喜歡你。」
四個字。平鋪直敘，像報一道工序。可他耳根紅了，虎口那道繭攥著勺柄，指節發白。
我愣住。這話他藏了六年，從棗樹下看我踩凳夠燈，到城隍廟接住墜落的我，到備忘錄里一行行「今日她……」。今天才出口。
「六年了，」他說，「我不敢說。怕一說，就成拿婚約逼你。」
「沒人逼。」我聽見自己說。
他看我，眼神軟下來，像那回雨里替我罩外套的模樣。
話音沒落，門被敲了。陳秘書立在門檻外，灰西裝一絲不亂。
「顧總，」她說，「董事會請。您名下資金，今早起已凍結。」
粥鍋在灶上咕嘟。蒸汽漫過那張剛填好的心契，把「一生不負」四個字洇得發潮。
他喜歡我。可他剛說完，就失了勢。
陳秘書那句「凍結」，把早晨的粥味都壓涼了。
顧鵬去董事會，我沒跟。他自己的仗，他自己打——這話我說的。
他在裡頭坐了三個鐘頭。出來時臉色比進門淡，袖口還是卷著，可手裡那疊文件薄了。
「怎麼？」我問。
「旁支聯署那條，過了。」他說，「我名下資金、項目簽字權，全凍。集團配的車、卡，收了。」
「住房呢？」
「江景那套是集團的，得還。」他停了下，「你住這兒，不受影響。這宅子是你外婆的，他們動不了。」
我點頭。心裡卻記上另一筆：他們連住哪兒都要收。
下午就有人來收鑰匙。西裝小伙，戴白手套，遞個單子讓我簽「已交接」。我簽了，把江景房的門禁卡、車鑰匙擱桌上，推回去。
「這房子不是我的，」我說，「我住那兒是因為一紙協議。現在協議還著，人不在了，鑰匙你們拿去。」
小伙愣了下，收了。
顧鵬在裡屋聽見，出來時看我一眼，沒說話。可他眼底那點淡，化了些。
我坐回工作檯，把外婆留下的幾件老物件攤開：一隻錫壺、兩方舊印、一軸沒題款的畫。錢的事我想了兩條路，一條把工作室的活排密，一條把這幾件找合規渠道估價。都沒定，但得開始想。
夜裡他回來，手裡提著從集團清理出來的幾樣私物：一摞書、那隻母親扎廢的六方燈籠（和常奶奶那隻並排供著的，他取了一隻帶走）、還有外婆扎的那盞鐵絲燈籠。
「能帶的，就這些。」他說。
我把那隻六方燈籠接過來，擱在案頭。燈骨歪歪的，扎不圓，是蘇韻蘅的手。它和心契並著，像兩代人的託付，都壓在我這頭。
「夠了。」我說。
他看我，第一次沒回「嗯」，只把燈籠的影子裡我的手握住。
顧家翻了臉，可我們手裡，還有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