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發言視頻瘋傳,顧父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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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證會那天下午,鴨舌帽小伙把我在論壇的十分鐘剪了出來,標題「一個修復師,用兩袋磚粉講清楚了為什麼不能拆」。

  當晚播放破三千萬。

  第二天,一家官媒的公眾號轉載,加了編者按:「城市更新不是把老的都推平。丙區七號的去留,考問的是我們怎麼對待自己的來路。」

  沈記者的長篇報導也發了,登在市報第三版,配了三張圖:老宅的檐、空著的八個鐵鉤、還有我站在門檻上那張——鉤機停巷口,我側身卡在門框裡。

  評論區最高贊:「她擋的不是一間房,是一件事還講不講道理。」

  輿情這一回,徹底翻了。

  林知遠的置換方案,經邵坤之手,遞進了舊改項目組。深藍西裝那邊的阻力還在,但邵坤在內部會上說了一句話,林知遠轉述給我:「這方案帳上算得過來,我沒法反對。」

  顧鵬是第三天晚上回來的。

  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沒拎豆腐腦,拎的是那隻鏽跡斑斑的鐵皮盒。他把盒子放在長案上,打開。

  「那隻手,」他說,「我指給你看。」

  我坐下。

  「王守堂是殼。」他說,「二〇一九年激活三號碼、今年造簽名,用的是他的名頭和筆跡,但真動手調後台、蓋電子章的,是行政中心的人。行政中心那幾個節點,審批鏈全是電子章,查不到人——因為有人把日誌清了。」

  「誰清的。」

  「顧慧蘭的人。」他說,「她上月把羅芮調去開發部借調,羅芮的權限日誌被人查過。她自己不碰鍵盤,她讓底下人碰。」

  我想起邀標函,逼簽,離婚協議。一件一件,都連上了。

  「但她不是最上頭那隻手。」顧鵬說,「她夠得著行政中心,夠不著規劃部後台的董事會批。三號碼那回,權限在信息中心,需董事會批。能壓這一道的人——」

  他停了。

  「顧世昌。」我說。

  顧鵬沒點頭,也沒搖頭。

  「我爸,」他說,「當年讓我媽那張紙沉底的,和他今天讓老宅換主人的,是同一筆帳。他松過口,在戲台。但他沒全松。這回,得看你要不要拿那張紙去換。」

  「什麼意思。」

  「他給我遞過話。」顧鵬說,「只要我跟你斷了,老宅進永久保留名單,不用走置換,不用補材料,直接保。」

  我看著他。

  「這是第七日的尾巴了。」他說,「強制執行明早恢復。你要不要,拿『分手』去換這屋子。」

  我站起來,走到門邊,看著巷口。巷口空著,鉤機還沒來。

  「顧鵬。」

  「嗯。」

  「你媽那張紙,前年被撕走了。撕的人,是顧慧蘭的人。」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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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紙上的名字,頭一筆一橫。王守堂是一橫,二〇一九年被塗掉的原名也是一橫。」我把話壓到最冷,「可真正讓紙沉底的人,是你爸。他要的從來不是地,是當年那件事,永遠沒人翻出來。」

  顧鵬沒說話。

  「我不會拿分手換房子。」我說,「房子我用自己的手保。你爸那筆帳,我來掀。」

  我把常奶奶交還的六方燈籠骨架舉起來,對著燈。

  韻蘅,你那本子我沒等著人來拿。紙我抽出來了,本子還他們。

  「顧鵬,」我說,「你媽這行字,我念給你聽。她沒等著人來拿那張紙——因為她自己抽出來,交給我外婆藏了。她賭的是,總有一天,會有人來翻這盞燈。」

  我放下骨架。

  「那個人,是我。」

  五點四十,天沒亮。

  我坐在門檻上,把鑿子一把一把擺開。外婆說過,心煩的時候擺家什能順氣。石榴樹下頭還凝著昨夜的露,西屋那條裂紋還是老樣子,沒再擴。

  六點整,巷口來了鉤機。兩台,後頭跟著反光背心的隊伍,帶隊的圓臉幹部手裡捏著強制執行通知書。七日的暫緩,今早到點。

  我把文件夾遞過去。

  「區文旅局的初核恢復回執,在這裡。補報材料的期限是十五日,還沒到。」

  圓臉幹部翻了翻,沒接話。他身後的鉤機已經打著火,排氣口噴白煙。

  「還有一條,」我說,「文書上說,涉本體的拆除應當先行開展文物影響評估。你們評估了嗎?」

  「收到通知不等於做了,」他說,「這是兩道程序。」

  常奶奶拄著拐出來了,站在我後頭。東巷幾個老住戶也開了門。

  鉤機的鏟斗抬起來,往前挪了半米。


  他走到鉤機旁邊,跟圓臉幹部說了幾句。聲音不大,我聽不真切。圓臉幹部的臉色變了,回頭沖駕駛室擺了下手。

  鏟斗落了地。

  「人撤。」顧世昌說。

  鉤機熄了火,隊伍往外退。常奶奶的手搭在我肩上,指尖涼。

  顧世昌走到我面前。

  「我遞了函,暫不申請強制執行。」他說,「置換方案,按流程走公開論證。你那份初核,我讓邵坤接。」

  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他看了看檐,又看了看我。

  「我保的是這院子,」他說,「不是你跟他。」

  他轉身要走,又停住。

  「明天上午十點,城南我家裡。我給你條件,寫在紙上的那種。帶上你自己的印章,別帶他。」

  舊車開出巷口,尾氣散在晨霧裡。

  邵坤下午打來電話,語氣比上回松:「顧總跟區里打了招呼,置換論證排到下周三。你那份申報,我給你走快件。」

  我掛了電話,把鑿子收進工具包。鉤機走了,巷子空著,可我知道,明天那張紙,比鉤機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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