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一個設計任務
周一上班，沈知意先把整理好的售後分類交給唐喬。
表格不長，前面列問題，後面寫需要檢查的步驟。她沒有把所有退回樣品都加一道檢測，只挑了容易混淆的幾類：褪色、自然斷裂、主石鬆動，還有顧客說不清位置的佩戴不適。
唐喬戴上眼鏡，從頭看到尾，在其中兩行旁邊做了標記。
「『主石鬆動』不能只看鑲爪。膠黏款要查膠層，包鑲還要看金屬有沒有變形。」
沈知意拉過椅子坐下：「那我把結構分開。」
「先別改。」唐喬繼續往下看，「這條為什麼把門店照片放在維修單前面？」
「有些劃痕寄到工廠以後說不清是原來就有，還是運輸時碰的。門店收件時先拍一張，後面少扯皮。」
唐喬抬頭看她：「以前處理過售後？」
「沒有。我做定製的時候遇到過一次。客人寄回來的耳墜斷了，快遞盒裡沒有碎片，三邊爭了兩天，最後誰也說不清。」
那次訂單不大，賠掉的錢卻夠她記很久。很多所謂經驗，無非是吃過虧以後知道哪裡不能省。
唐喬把表格合上：「行。主石那部分補完，下午給梁總監看。」
得到的不是誇獎，也不是退回重做。沈知意反而踏實，抱著電腦回工位繼續改。
臨近中午，梁曼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隻透明文件夾。
「沈知意。」
工作區里幾個人同時抬頭。
沈知意保存文檔，跟她進了小會議室。
文件夾里是一份門店活動需求。品牌準備給一批老會員寄周年禮，禮物是一枚銀質吊墜，不鑲寶石，預算不高，包裝已經定了，設計稿一周內要交。
「本來不需要設計中心單獨出款，市場部挑的現貨沒通過。」梁曼把退回意見推給她，「說像批發市場贈品。」
沈知意翻到效果圖，沒忍住多看了兩秒。
圓牌上刻著品牌首字母，下面圍一圈小花。確實很難看，卻也難改——成本、尺寸和工期都卡死了，能動的地方不多。
本書首發TW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讓我做？」
梁曼說得很平常，像是從桌上隨手分出一件工作。
沈知意卻把需求重新看了一遍。入職還不到一周，她原以為自己至少要整理一個月樣品，才有機會在正式圖紙上寫名字。
高興歸高興，她沒急著答應得太滿：「包裝不能換，重量也不能加？」
「不能。」
「表面工藝呢？」
「可以換，別把成本換上去。」
「我先試試。」
梁曼點頭：「明天下班前給我看方向，不用畫成稿。」
回到工位，許遙立刻把椅子滑過來：「梁總監找你做什麼？」
「一個會員贈禮。」
「單獨給你的？」
「先出方向，不一定用。」
許遙羨慕了幾秒，又看見需求上的預算，表情頓時變得複雜：「這麼低？做銀鏈都緊張吧。」
「所以市場部選了現貨。」
「贈品而已，做個字母不就行了。」
沈知意沒接話。
「贈品而已」大概就是原方案被退回來的原因。收到的人未必缺這一枚吊墜，可東西既然要從盒子裡拿出來，就不該讓人看一眼又塞回去。
她把包裝樣品拿在手裡翻了翻。
盒子很薄，內襯只留了一個圓形凹槽。包裝不能換，意味著吊墜的外輪廓最好還是圓的，否則運輸時會在裡面晃。
圓形、無寶石、重量不能增加。
沈知意在紙上畫了十幾個輪廓，很快又一個個劃掉。花、月亮、首字母、藤蔓，單獨看都沒問題，放在這隻盒子裡卻像任何品牌都能送的東西。
午休結束，她還盯著那張紙。
唐喬經過時，把一杯沒加糖的咖啡放在她桌邊：「別跟圓形過不去。盒子要求外輪廓是圓的，沒說裡面也要填滿。」
沈知意握著筆，停了一會兒。
她把剛畫滿的那一頁翻過去，重新落筆。
這一次，她先畫了一塊空白。
兩道不完全相連的銀色弧線繞著空白交錯，轉到側面時合成一個很小的扣。正面看是一枚沒有閉合的圓，掛起來以後，鏈條會從兩道弧線中間穿過，不需要另外焊吊環。
省掉一處焊接，也省了一點重量。
沈知意試著把品牌首字母藏在弧線交疊的位置。太刻意，她擦了。又改成一條很淺的刻紋，仍舊像硬塞進去的標誌。
她最後什麼都沒加，只在一邊做細磨砂，另一邊保留亮面。
許遙下午出去對接材料，回來時順手拿起她桌上的草圖：「這個好看。像兩個人差一點就牽到手。」
「也可以是兩條沒接完的路。」
「你怎麼總畫這種留一塊空的東西？」
沈知意握著橡皮的手頓了一下。
許遙沒有發現，繼續說：「我以前關注過一個匿名設計師，也喜歡這麼留白。叫什麼來著……」
她想了半天，忽然拍了下桌子：「知白。」
名字落下來時，沈知意下意識看向周圍。
唐喬在樣品室，其他同事各忙各的，沒有人注意這邊。
「你知道她？」許遙問。
「看過一些作品。」
「她兩年前挺火，後來不怎麼更新了。你這個不是抄她啊，我就是突然想起來。」
「我知道。」
沈知意把草圖收回來，動作沒有加快。可等許遙回到自己座位，她還是把那張紙壓進了文件夾最下面。
那不是她第一次因為自己的設計習慣，被人想起「知白」。
過去做私人定製時，她刻意換過線條，也避開過幾個常用結構。時間久了，她以為自己已經藏得很好。現在看來，有些習慣不是換個名字就能丟掉。
下午下班前，沈知意沒有把這一版交出去。
她另外畫了一版更常規的方案，和留白圓環一起放進文件夾。兩個方向，一個穩妥，一個更像她自己。梁曼要她出兩版，她正好都留著。
回家時，傅硯辭還沒有回來。
沈知意把電腦放進書房，去廚房倒水。冰箱門上貼著一張陳徹留下的採購單，西蘭花那一欄被人用黑筆劃掉了。
她看了兩秒，拿出手機拍下來，發給傅硯辭。
【傅總，濫用職權修改採購單？】
傅硯辭沒有回覆。
過了十來分鐘，玄關才傳來開門聲。
他剛進客廳，沈知意便舉起手機：「證據已經保留了。」
「陳徹買得太多。」
「上次只有一顆。」
「一顆也多。」
沈知意跟著他走到餐桌邊，心情比白天鬆快了一點：「我今天拿到第一個設計任務了。」
傅硯辭脫外套的動作停住：「什麼項目？」
她差點順口說出來，想起這裡涉及公司的內部需求，又把話收住：「暫時保密。你是集團負責人，不在我的匯報範圍里。」
傅硯辭看著她：「防我？」
「避嫌。」
這兩個字是他先教給她的，現在被原樣還回來。
傅硯辭沒有追問，只說：「那等能說的時候再說。」
他往書房方向走了兩步，像是又想起什麼，回頭道：「珠寶中心最近在聯繫知白。」
沈知意握著水杯的手頓住。
「聯繫她做什麼？」
「年度系列的外部合作。她一直沒回復。」
「你認識她？」
「不認識。」傅硯辭說，「聽過名字。」
沈知意喝了口水，故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也許人家不想接。」
「也許。」
傅硯辭進了書房。
沈知意站在原地等了幾秒，才拿起自己的電腦回房。
鎖屏亮起時，右下角正壓著一封沒有打開的郵件。
收件人那一欄寫著：知白老師。
表格不長，前面列問題，後面寫需要檢查的步驟。她沒有把所有退回樣品都加一道檢測，只挑了容易混淆的幾類：褪色、自然斷裂、主石鬆動，還有顧客說不清位置的佩戴不適。
唐喬戴上眼鏡，從頭看到尾，在其中兩行旁邊做了標記。
「『主石鬆動』不能只看鑲爪。膠黏款要查膠層，包鑲還要看金屬有沒有變形。」
沈知意拉過椅子坐下：「那我把結構分開。」
「先別改。」唐喬繼續往下看，「這條為什麼把門店照片放在維修單前面？」
「有些劃痕寄到工廠以後說不清是原來就有，還是運輸時碰的。門店收件時先拍一張，後面少扯皮。」
唐喬抬頭看她：「以前處理過售後？」
「沒有。我做定製的時候遇到過一次。客人寄回來的耳墜斷了，快遞盒裡沒有碎片，三邊爭了兩天，最後誰也說不清。」
那次訂單不大，賠掉的錢卻夠她記很久。很多所謂經驗，無非是吃過虧以後知道哪裡不能省。
唐喬把表格合上：「行。主石那部分補完，下午給梁總監看。」
得到的不是誇獎，也不是退回重做。沈知意反而踏實，抱著電腦回工位繼續改。
臨近中午，梁曼從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一隻透明文件夾。
「沈知意。」
工作區里幾個人同時抬頭。
沈知意保存文檔，跟她進了小會議室。
文件夾里是一份門店活動需求。品牌準備給一批老會員寄周年禮，禮物是一枚銀質吊墜，不鑲寶石，預算不高，包裝已經定了，設計稿一周內要交。
「本來不需要設計中心單獨出款，市場部挑的現貨沒通過。」梁曼把退回意見推給她，「說像批發市場贈品。」
沈知意翻到效果圖，沒忍住多看了兩秒。
圓牌上刻著品牌首字母，下面圍一圈小花。確實很難看，卻也難改——成本、尺寸和工期都卡死了，能動的地方不多。
本書首發TW看書網,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讓我做？」
梁曼說得很平常，像是從桌上隨手分出一件工作。
沈知意卻把需求重新看了一遍。入職還不到一周，她原以為自己至少要整理一個月樣品，才有機會在正式圖紙上寫名字。
高興歸高興，她沒急著答應得太滿：「包裝不能換，重量也不能加？」
「不能。」
「表面工藝呢？」
「可以換，別把成本換上去。」
「我先試試。」
梁曼點頭：「明天下班前給我看方向，不用畫成稿。」
回到工位，許遙立刻把椅子滑過來：「梁總監找你做什麼？」
「一個會員贈禮。」
「單獨給你的？」
「先出方向，不一定用。」
許遙羨慕了幾秒，又看見需求上的預算，表情頓時變得複雜：「這麼低？做銀鏈都緊張吧。」
「所以市場部選了現貨。」
「贈品而已，做個字母不就行了。」
沈知意沒接話。
「贈品而已」大概就是原方案被退回來的原因。收到的人未必缺這一枚吊墜，可東西既然要從盒子裡拿出來，就不該讓人看一眼又塞回去。
她把包裝樣品拿在手裡翻了翻。
盒子很薄，內襯只留了一個圓形凹槽。包裝不能換，意味著吊墜的外輪廓最好還是圓的，否則運輸時會在裡面晃。
圓形、無寶石、重量不能增加。
沈知意在紙上畫了十幾個輪廓，很快又一個個劃掉。花、月亮、首字母、藤蔓，單獨看都沒問題，放在這隻盒子裡卻像任何品牌都能送的東西。
午休結束，她還盯著那張紙。
唐喬經過時，把一杯沒加糖的咖啡放在她桌邊：「別跟圓形過不去。盒子要求外輪廓是圓的，沒說裡面也要填滿。」
沈知意握著筆，停了一會兒。
她把剛畫滿的那一頁翻過去，重新落筆。
這一次，她先畫了一塊空白。
兩道不完全相連的銀色弧線繞著空白交錯，轉到側面時合成一個很小的扣。正面看是一枚沒有閉合的圓，掛起來以後，鏈條會從兩道弧線中間穿過，不需要另外焊吊環。
省掉一處焊接，也省了一點重量。
沈知意試著把品牌首字母藏在弧線交疊的位置。太刻意，她擦了。又改成一條很淺的刻紋，仍舊像硬塞進去的標誌。
她最後什麼都沒加，只在一邊做細磨砂，另一邊保留亮面。
許遙下午出去對接材料，回來時順手拿起她桌上的草圖：「這個好看。像兩個人差一點就牽到手。」
「也可以是兩條沒接完的路。」
「你怎麼總畫這種留一塊空的東西？」
沈知意握著橡皮的手頓了一下。
許遙沒有發現，繼續說：「我以前關注過一個匿名設計師，也喜歡這麼留白。叫什麼來著……」
她想了半天，忽然拍了下桌子：「知白。」
名字落下來時，沈知意下意識看向周圍。
唐喬在樣品室，其他同事各忙各的，沒有人注意這邊。
「你知道她？」許遙問。
「看過一些作品。」
「她兩年前挺火，後來不怎麼更新了。你這個不是抄她啊，我就是突然想起來。」
「我知道。」
沈知意把草圖收回來，動作沒有加快。可等許遙回到自己座位，她還是把那張紙壓進了文件夾最下面。
那不是她第一次因為自己的設計習慣，被人想起「知白」。
過去做私人定製時，她刻意換過線條，也避開過幾個常用結構。時間久了，她以為自己已經藏得很好。現在看來，有些習慣不是換個名字就能丟掉。
下午下班前，沈知意沒有把這一版交出去。
她另外畫了一版更常規的方案，和留白圓環一起放進文件夾。兩個方向，一個穩妥，一個更像她自己。梁曼要她出兩版，她正好都留著。
回家時，傅硯辭還沒有回來。
沈知意把電腦放進書房，去廚房倒水。冰箱門上貼著一張陳徹留下的採購單，西蘭花那一欄被人用黑筆劃掉了。
她看了兩秒，拿出手機拍下來，發給傅硯辭。
【傅總，濫用職權修改採購單？】
傅硯辭沒有回覆。
過了十來分鐘，玄關才傳來開門聲。
他剛進客廳，沈知意便舉起手機：「證據已經保留了。」
「陳徹買得太多。」
「上次只有一顆。」
「一顆也多。」
沈知意跟著他走到餐桌邊，心情比白天鬆快了一點：「我今天拿到第一個設計任務了。」
傅硯辭脫外套的動作停住：「什麼項目？」
她差點順口說出來，想起這裡涉及公司的內部需求，又把話收住：「暫時保密。你是集團負責人，不在我的匯報範圍里。」
傅硯辭看著她：「防我？」
「避嫌。」
這兩個字是他先教給她的，現在被原樣還回來。
傅硯辭沒有追問，只說：「那等能說的時候再說。」
他往書房方向走了兩步，像是又想起什麼，回頭道：「珠寶中心最近在聯繫知白。」
沈知意握著水杯的手頓住。
「聯繫她做什麼？」
「年度系列的外部合作。她一直沒回復。」
「你認識她？」
「不認識。」傅硯辭說，「聽過名字。」
沈知意喝了口水，故意讓語氣聽起來隨意：「也許人家不想接。」
「也許。」
傅硯辭進了書房。
沈知意站在原地等了幾秒，才拿起自己的電腦回房。
鎖屏亮起時，右下角正壓著一封沒有打開的郵件。
收件人那一欄寫著：知白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