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坐錯位置
沈知意趕到瀾庭餐廳時，牛仔褲的小腿處已經濕了半截。
雨是下午四點多突然下起來的。她在地鐵口買了一把二十塊錢的傘，傘骨不太結實，風一吹就往後翻。等她好不容易穿過馬路，父親的第三條語音正好發過來。
「十八號桌，姓周，穿黑西裝。你別又說那些不合時宜的話，先把人穩住。」
沈知意站在門口收傘，沒有回覆。
前兩條語音里，沈明遠說對方做建材生意，家底厚實，妻子去世好幾年了。至於四十二歲和兩個孩子，他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只說男人年紀大些會疼人。
服務生過來接她手裡的傘。她道了謝，低頭把袖口沾上的水擦掉，再抬頭時，最靠近窗戶的位置正好坐著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
桌角的號碼牌被菜單擋住了一半，看著像十八。
沈知意走過去：「周先生？」
男人正低頭看手機，聞聲抬眼。他的年紀顯然不到四十，鼻樑上也沒有父親說的那附金邊眼鏡。
沈知意遲疑了一下。相親照片和本人差距大的事並不少，她不好盯著人看，拉開椅子坐下。
「抱歉，工作室臨時有點事，遲到了幾分鐘。」
「沒關係。」男人把手機扣在桌面上，「不過我姓傅。」
沈知意的手還搭在包帶上。
她朝桌角看了一眼，伸手挪開菜單。號碼牌上寫著十六。
「……」
她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人大概看出了她的尷尬，沒催，只把服務生剛送來的紙巾往她那邊推了推。
「不好意思，我看錯桌號了。」沈知意拿起包，「打擾你了。」
她剛站起來，斜後方有人招手：「是沈小姐吧？這邊！」
十八號桌就在兩張桌子之外。
說話的男人穿著一件緊繃的黑色西裝，和照片上一樣戴著金邊眼鏡，身旁坐著個正在玩平板電腦的小男孩。桌上堆了不少蝦殼，地毯上還躺著一隻被踩扁的奶油泡芙。
原來父親沒有騙她，對方確實穿了黑西裝。
周志成喊服務生加椅子，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這裡，離孩子近一點。小宇挑食，你幫我哄哄。」
第一次見面，他說得十分自然。
沈知意沒有過去：「周先生，我們先聊幾句吧。」
「可以啊。」周志成上下看了看她，對她的模樣似乎還算滿意，「你爸說你會做飯，脾氣也好。婚後工作就別做了，一個月那點工資沒意思。我家老大住校，小的這個好帶，你在家照顧他就行。明年再生一個，最好是男孩。」
小宇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頭：「我不要她管。她又不是我媽。」
周志成笑著敲了一下兒子的腦袋：「現在不是，以後就是了。」
沈知意原本還想著，至少把這杯水喝完再走。聽到這裡，她連坐下的打算都沒了。
「我父親可能沒跟你說清楚。我今天只是來見面，沒有辭職和結婚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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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姑娘都這麼說。」周志成並不當回事，「你們家那個項目壓著一百多萬工程款，明遠已經答應了。只要婚事定下來，帳可以慢慢算。」
沈知意愣了幾秒。
「什麼工程款？」
「你不知道？」周志成也有點意外，隨即笑起來，「那你回去問你爸。大家以後是一家人，沒必要分得太清。」
餐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沈知意濕著的褲腳貼在皮膚上，有點涼。她在路上想過很多種結束這場相親的辦法，唯獨沒想到自己是被拿來抵帳的。
她拿出手機，給父親撥了過去。
沈明遠接得很快，第一句話便是：「見到周總了？」
「項目欠款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隨後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
「公司的事情你別管。周總條件不差，你嫁過去也不吃虧。」
「所以你早就和他談好了？」
「只是先接觸。人家願意替你安排後半輩子，你還有什麼不滿意？」沈明遠的語氣漸漸不耐煩，「知意，你媽那套房子的手續還在我手上。你非把事情鬧難看，最後吃虧的是誰？」
又是那套房子。
母親去世時沈知意十五歲，房子暫時登記在父親名下。這些年每次父女兩人起爭執，沈明遠都會把它拿出來提醒她一次。
沈知意握著手機，好一會兒才說：「你願意拿女兒換項目，我媽要是知道，應該挺後悔當初幫你創業。」
「你——」
她掛斷電話。
「那正好。」沈知意把手機放回包里，「我這種人不適合你。今天的咖啡我沒有喝，就不和你分帳了。」
她轉身要走，周志成伸手攔住她，手掌直接扣在她手腕上。
「你等等。我們兩家的事都談到這個份上了，你說走就走？」
他的手上沾著一點剝蝦留下的油，沈知意胃裡一陣不舒服。她往回抽手，沒有抽出來。
「鬆開。」
「坐下把話說完。」
旁邊忽然伸來一隻手，扣住周志成的手背。
剛才坐在十六號桌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沒有用多大動作，只把周志成的手從沈知意腕上移開，然後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她說了不願意。」
周志成看清他的臉，先是惱火，接著像想起什麼似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你是……傅先生？」
男人沒接這個稱呼，只對趕來的餐廳經理說：「這裡有人騷擾客人。」
經理連連道歉，很快叫來兩名保安。
周志成還想解釋，又不敢真的把事情鬧大。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袖口，臨走前指著沈知意說：「你回去問問沈明遠，看他怎麼跟我交代。」
他帶著孩子走了。平板里的動畫片還沒關，歡快的音樂一路飄到門口。
沈知意低頭擦了擦手腕。
紅印不嚴重，就是那股油膩的觸感一時散不掉。
「謝謝。」她對男人說，「還有剛才坐錯位置的事，抱歉。」
「今天第二次道歉了。」
「也第二次謝謝你。」
男人看了她一眼，回到十六號桌。沈知意本該直接離開，窗外的雨卻比來時更大，她那把傘還在門口滴水，怎麼看都撐不到地鐵站。
她索性坐回剛才的位置：「我能等雨小一點再走嗎？這次保證不把你當周先生。」
「可以。」
服務生送來一杯溫水。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男人的手機亮了幾次，他沒避著她。來電顯示是「奶奶」，第三次響起時，他終於接通。
老太太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一點：「人呢？你不是說今天見面嗎？」
「沒談成。」
「又沒談成？傅硯辭，你到底想找什麼樣的？」
男人把手機拿遠了些：「晚點回去說。」
電話掛斷後，沈知意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傅硯辭看向她：「很好笑？」
「沒有。」她喝了一口水，「只是沒想到你也在相親。」
「對方臨時有事，沒有來。」
「那我比她幸運一點。雖然走錯桌，至少沒白跑。」
傅硯辭似乎聽懂了她的自嘲，手指在杯沿停了停。
「你父親還會繼續安排。」
這不是疑問。
沈知意看著手機里不斷跳出的消息。沈明遠讓她立即回去，周志成也通過父親推來了好友申請。最上方還有沈薇薇發來的照片——她挽著陸言川，手上戴著一枚剛好合適的鑽戒。
【姐姐，我和言川下周訂婚。爸爸說你也有好消息，到時候一起慶祝呀。】
半個月前，陸言川和她分手，說工作太忙，不想耽誤她。現在看來，他只是忙著陪另一個沈家女兒挑戒指。
沈知意把照片看了兩遍，按滅屏幕。
「會吧。」她說，「今天是周總，明天可能還有李總、王總。」
傅硯辭沉默片刻，忽然問：「想過結婚嗎？」
「和誰？」
「我。」
窗邊恰好駛過一輛車，輪胎碾過積水，發出很長的一聲響。
沈知意看著他，試圖從那張過分平靜的臉上找出一點開玩笑的意思，沒有找到。
「傅先生，我們認識還不到半小時。」
「二十七分鐘。」他看了一眼腕錶，「時間確實不長。」
「那你還問我結不結婚？」
「你需要擺脫家裡的安排，我需要一個能配合的結婚對象。婚期暫定一年，財產各自獨立，生活互不干涉。條件可以慢慢談，不滿意隨時終止。」
他說這些話時很像在開會，甚至拿出手機，準備讓助理擬一份正式協議。
荒唐歸荒唐，竟然比沈明遠替她安排的那門婚事像樣得多。
至少眼前的人先問了她願不願意。
「你不怕我是騙子？」沈知意問。
「騙子不會把二十塊錢的壞傘寄存在門口。」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把傘孤零零立在傘架最外側，確實寒酸得很醒目。
沈知意忽然笑了。
這是她進餐廳後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笑完，她又認真看了傅硯辭一會兒。
「我有三個問題。為什麼是我？為什麼這麼急？還有，你有違法記錄和隱瞞疾病嗎？」
傅硯辭逐一回答：「你拒絕周志成時沒有拿我當擋箭牌，說明分寸感還可以。家裡催得急。沒有違法記錄，體檢報告可以提供。」
「你倒挺誠實。」
「結婚不是小事。」
從一個提出認識半小時就領證的人口中聽見這句話，實在有點奇怪。
沈知意低頭，重新點開沈薇薇發來的照片。她不打算為了氣誰結婚，也不覺得一張結婚證能替她解決人生。可如果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界限清楚的合作，似乎也沒有她第一反應那麼糟。
更何況，她今天已經受夠了別人替她決定。
這一次，她想自己選。
「民政局六點下班。」傅硯辭說，「現在過去還來得及。你也可以回去考慮，明天再答覆我。」
沈知意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十七分。
她把杯子裡的水喝完，站起身。
「不用明天。」
傅硯辭抬頭。
沈知意拿起那把不太爭氣的傘，又回頭問他：「戶口本帶了嗎？」
雨是下午四點多突然下起來的。她在地鐵口買了一把二十塊錢的傘，傘骨不太結實，風一吹就往後翻。等她好不容易穿過馬路，父親的第三條語音正好發過來。
「十八號桌，姓周，穿黑西裝。你別又說那些不合時宜的話，先把人穩住。」
沈知意站在門口收傘，沒有回覆。
前兩條語音里，沈明遠說對方做建材生意，家底厚實，妻子去世好幾年了。至於四十二歲和兩個孩子，他輕描淡寫地帶了過去，只說男人年紀大些會疼人。
服務生過來接她手裡的傘。她道了謝，低頭把袖口沾上的水擦掉，再抬頭時，最靠近窗戶的位置正好坐著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
桌角的號碼牌被菜單擋住了一半，看著像十八。
沈知意走過去：「周先生？」
男人正低頭看手機，聞聲抬眼。他的年紀顯然不到四十，鼻樑上也沒有父親說的那附金邊眼鏡。
沈知意遲疑了一下。相親照片和本人差距大的事並不少，她不好盯著人看，拉開椅子坐下。
「抱歉，工作室臨時有點事，遲到了幾分鐘。」
「沒關係。」男人把手機扣在桌面上，「不過我姓傅。」
沈知意的手還搭在包帶上。
她朝桌角看了一眼，伸手挪開菜單。號碼牌上寫著十六。
「……」
她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人大概看出了她的尷尬，沒催，只把服務生剛送來的紙巾往她那邊推了推。
「不好意思，我看錯桌號了。」沈知意拿起包，「打擾你了。」
她剛站起來，斜後方有人招手：「是沈小姐吧？這邊！」
十八號桌就在兩張桌子之外。
說話的男人穿著一件緊繃的黑色西裝，和照片上一樣戴著金邊眼鏡，身旁坐著個正在玩平板電腦的小男孩。桌上堆了不少蝦殼，地毯上還躺著一隻被踩扁的奶油泡芙。
原來父親沒有騙她，對方確實穿了黑西裝。
周志成喊服務生加椅子，又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坐這裡，離孩子近一點。小宇挑食，你幫我哄哄。」
第一次見面，他說得十分自然。
沈知意沒有過去：「周先生，我們先聊幾句吧。」
「可以啊。」周志成上下看了看她，對她的模樣似乎還算滿意，「你爸說你會做飯，脾氣也好。婚後工作就別做了，一個月那點工資沒意思。我家老大住校，小的這個好帶，你在家照顧他就行。明年再生一個，最好是男孩。」
小宇聽見自己的名字，抬起頭：「我不要她管。她又不是我媽。」
周志成笑著敲了一下兒子的腦袋：「現在不是，以後就是了。」
沈知意原本還想著，至少把這杯水喝完再走。聽到這裡，她連坐下的打算都沒了。
「我父親可能沒跟你說清楚。我今天只是來見面，沒有辭職和結婚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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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姑娘都這麼說。」周志成並不當回事，「你們家那個項目壓著一百多萬工程款，明遠已經答應了。只要婚事定下來，帳可以慢慢算。」
沈知意愣了幾秒。
「什麼工程款？」
「你不知道？」周志成也有點意外，隨即笑起來，「那你回去問你爸。大家以後是一家人，沒必要分得太清。」
餐廳里的冷氣開得很足，沈知意濕著的褲腳貼在皮膚上，有點涼。她在路上想過很多種結束這場相親的辦法，唯獨沒想到自己是被拿來抵帳的。
她拿出手機，給父親撥了過去。
沈明遠接得很快，第一句話便是：「見到周總了？」
「項目欠款是怎麼回事？」
電話那頭安靜片刻，隨後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
「公司的事情你別管。周總條件不差，你嫁過去也不吃虧。」
「所以你早就和他談好了？」
「只是先接觸。人家願意替你安排後半輩子，你還有什麼不滿意？」沈明遠的語氣漸漸不耐煩，「知意，你媽那套房子的手續還在我手上。你非把事情鬧難看，最後吃虧的是誰？」
又是那套房子。
母親去世時沈知意十五歲，房子暫時登記在父親名下。這些年每次父女兩人起爭執，沈明遠都會把它拿出來提醒她一次。
沈知意握著手機，好一會兒才說：「你願意拿女兒換項目，我媽要是知道，應該挺後悔當初幫你創業。」
「你——」
她掛斷電話。
「那正好。」沈知意把手機放回包里，「我這種人不適合你。今天的咖啡我沒有喝，就不和你分帳了。」
她轉身要走，周志成伸手攔住她，手掌直接扣在她手腕上。
「你等等。我們兩家的事都談到這個份上了，你說走就走？」
他的手上沾著一點剝蝦留下的油，沈知意胃裡一陣不舒服。她往回抽手，沒有抽出來。
「鬆開。」
「坐下把話說完。」
旁邊忽然伸來一隻手，扣住周志成的手背。
剛才坐在十六號桌的男人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沒有用多大動作，只把周志成的手從沈知意腕上移開，然後抽了張紙巾，擦了擦自己的手指。
「她說了不願意。」
周志成看清他的臉，先是惱火，接著像想起什麼似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
「你是……傅先生？」
男人沒接這個稱呼，只對趕來的餐廳經理說：「這裡有人騷擾客人。」
經理連連道歉，很快叫來兩名保安。
周志成還想解釋，又不敢真的把事情鬧大。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袖口，臨走前指著沈知意說：「你回去問問沈明遠，看他怎麼跟我交代。」
他帶著孩子走了。平板里的動畫片還沒關，歡快的音樂一路飄到門口。
沈知意低頭擦了擦手腕。
紅印不嚴重，就是那股油膩的觸感一時散不掉。
「謝謝。」她對男人說，「還有剛才坐錯位置的事，抱歉。」
「今天第二次道歉了。」
「也第二次謝謝你。」
男人看了她一眼，回到十六號桌。沈知意本該直接離開，窗外的雨卻比來時更大，她那把傘還在門口滴水，怎麼看都撐不到地鐵站。
她索性坐回剛才的位置：「我能等雨小一點再走嗎？這次保證不把你當周先生。」
「可以。」
服務生送來一杯溫水。
兩人一時都沒說話。
男人的手機亮了幾次，他沒避著她。來電顯示是「奶奶」，第三次響起時，他終於接通。
老太太的聲音從聽筒里漏出一點：「人呢？你不是說今天見面嗎？」
「沒談成。」
「又沒談成？傅硯辭，你到底想找什麼樣的？」
男人把手機拿遠了些：「晚點回去說。」
電話掛斷後，沈知意沒忍住彎了彎嘴角。
傅硯辭看向她：「很好笑？」
「沒有。」她喝了一口水，「只是沒想到你也在相親。」
「對方臨時有事，沒有來。」
「那我比她幸運一點。雖然走錯桌，至少沒白跑。」
傅硯辭似乎聽懂了她的自嘲，手指在杯沿停了停。
「你父親還會繼續安排。」
這不是疑問。
沈知意看著手機里不斷跳出的消息。沈明遠讓她立即回去，周志成也通過父親推來了好友申請。最上方還有沈薇薇發來的照片——她挽著陸言川，手上戴著一枚剛好合適的鑽戒。
【姐姐，我和言川下周訂婚。爸爸說你也有好消息，到時候一起慶祝呀。】
半個月前，陸言川和她分手，說工作太忙，不想耽誤她。現在看來，他只是忙著陪另一個沈家女兒挑戒指。
沈知意把照片看了兩遍，按滅屏幕。
「會吧。」她說，「今天是周總，明天可能還有李總、王總。」
傅硯辭沉默片刻，忽然問：「想過結婚嗎？」
「和誰？」
「我。」
窗邊恰好駛過一輛車，輪胎碾過積水，發出很長的一聲響。
沈知意看著他，試圖從那張過分平靜的臉上找出一點開玩笑的意思，沒有找到。
「傅先生，我們認識還不到半小時。」
「二十七分鐘。」他看了一眼腕錶，「時間確實不長。」
「那你還問我結不結婚？」
「你需要擺脫家裡的安排，我需要一個能配合的結婚對象。婚期暫定一年，財產各自獨立，生活互不干涉。條件可以慢慢談，不滿意隨時終止。」
他說這些話時很像在開會，甚至拿出手機，準備讓助理擬一份正式協議。
荒唐歸荒唐，竟然比沈明遠替她安排的那門婚事像樣得多。
至少眼前的人先問了她願不願意。
「你不怕我是騙子？」沈知意問。
「騙子不會把二十塊錢的壞傘寄存在門口。」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把傘孤零零立在傘架最外側，確實寒酸得很醒目。
沈知意忽然笑了。
這是她進餐廳後第一次真正放鬆下來。笑完，她又認真看了傅硯辭一會兒。
「我有三個問題。為什麼是我？為什麼這麼急？還有，你有違法記錄和隱瞞疾病嗎？」
傅硯辭逐一回答：「你拒絕周志成時沒有拿我當擋箭牌，說明分寸感還可以。家裡催得急。沒有違法記錄，體檢報告可以提供。」
「你倒挺誠實。」
「結婚不是小事。」
從一個提出認識半小時就領證的人口中聽見這句話，實在有點奇怪。
沈知意低頭，重新點開沈薇薇發來的照片。她不打算為了氣誰結婚，也不覺得一張結婚證能替她解決人生。可如果這是一場各取所需、界限清楚的合作，似乎也沒有她第一反應那麼糟。
更何況，她今天已經受夠了別人替她決定。
這一次，她想自己選。
「民政局六點下班。」傅硯辭說，「現在過去還來得及。你也可以回去考慮，明天再答覆我。」
沈知意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十七分。
她把杯子裡的水喝完，站起身。
「不用明天。」
傅硯辭抬頭。
沈知意拿起那把不太爭氣的傘，又回頭問他：「戶口本帶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