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6章 冰山也可以當眾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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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晚七點,陸家月度家宴。

  這是溫禾第二次來陸家老宅。上一次是以"陸沉帶回來的女人"的身份,這一次是以"陸沉的妻子"的身份。

  區別很大。

  上次來,旁支親戚們看她的眼神是好奇和打量。這次來,眼神里多了審視和敵意。

  陸振業還沒到。但餐廳里的氣氛已經不太對——幾個旁支長輩坐在一起低聲說話,偶爾往溫禾這邊看一眼,然後又收回目光。

  陸老太太坐在主位上,面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溫禾在老太太右側坐下。陸沉坐在她旁邊。

  "老太太。"溫禾打招呼。

  "嗯。"老太太應了一聲,然後看了她一眼,"上周的熱搜,我看到了。"

  溫禾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處理得不錯。"老太太說,"沒有丟陸家的臉。"

  溫禾鬆了一口氣:"謝謝老太太。"

  "但下次再有這種事,"老太太說,"先跟家裡說一聲,不要自己一個人扛。"

  溫禾還沒回答,門口傳來腳步聲。陸振業走了進來。

  他跟上次一樣,西裝革履,面帶微笑。但那笑容在看見溫禾時,明顯冷了一度。

  "喲,溫律師也在。"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陰陽怪氣,"不,現在應該叫陸太太了。"

  "二叔。"溫禾點頭。

  陸振業在她對面坐下,沒再說話。

  晚宴正式開始。

  菜品一道道端上來,桌上的人開始寒暄——聊股價、聊行業、聊最近的一塊地皮。溫禾安靜地吃著飯,只在有人問她時才回答幾句。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

  吃到一半,陸振業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然後靠在椅背上,用不大但足夠全場聽見的聲音說:

  "沉兒,我聽說你今天讓趙總停職了?"

  全桌瞬間安靜下來。

  陸沉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手。

  "是的。"

  "為什麼?"

  "偽造合同、威脅律師、損害公司利益。三條理由,夠了嗎?"

  陸振業笑了一下:"沉兒,趙總在子公司幹了十二年,業績一直不錯。就為了一個供應商案,把他停了,是不是太過了?"

  "不是'為了一個供應商案'。"陸沉說,"是為了他偽造合同和威脅律師。二叔,你要是覺得我判斷有問題,可以去董事會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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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振業的笑容沒有消失,但眼神已經冷了。

  "沉兒,你為了你太太的事,把一個幹了十二年的老員工停職——你覺得董事會會怎麼看?"

  陸沉看著他,沒有馬上回答。

  溫禾在桌下握緊了筷子。她準備開口——這件事因她而起,她不能讓陸沉一個人扛。

  但陸沉按住了她的手。

  很輕的動作,但溫禾感覺到了。

  他按住她的手,然後自己站起來。

  "二叔,你說的沒錯,趙總在子公司幹了十二年。"陸沉說,"但這十二年裡,他學會了偽造合同、學會了威脅律師、學會了拿別人家人的隱私當談判籌碼。"

  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手機,點開一張圖片,然後把手機放在桌上,推給陸振業。

  "這是趙總跟營銷公司的通話記錄。二叔,你要不要看看?"

  陸振業沒有低頭看手機。

  但他也沒有再說話。

  陸沉收回手機,坐回位置。

  "趙總被停職,是因為他違法了。跟我太太沒有關係。"他說。

  全桌鴉雀無聲。

  幾個旁支長輩互相看了一眼,沒人敢接話。

  陸老太太端著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然後她放下杯子,說了一句話:

  "吃飯。"

  就兩個字。

  但這兩個字,比陸沉剛才那一整段話都重。

  全桌重新動起了筷子。陸振業沒有再說一句話。

  晚宴後半段的風波似乎過去了。但溫禾知道,陸振業不會就這麼算了。這個男人臉上始終掛著笑,但那種笑比直接翻臉更讓人不安。

  散席後,賓客陸續離開。


  "溫禾,你留一下。"

  溫禾看了陸沉一眼。陸沉對她點了一下頭。

  溫禾跟著老太太進了二樓的茶室。

  茶室不大,一張矮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家和萬事興"。筆力蒼勁,落款是陸家上一輩的名字。

  陸老太太示意溫禾坐下,然後親自倒了一杯茶,推到溫禾面前。

  "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

  溫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清亮,入口甘甜,回韻悠長。

  "好茶。"她說。

  "茶葉是沉兒他爺爺生前最喜歡的。"老太太說,"每年清明前,有人從杭州帶過來。他走了之後,這個習慣也沒斷。"

  溫禾端著茶杯,等著老太太說正題。

  老太太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看著她。

  "溫禾,你跟沉兒結婚,是為了什麼?"

  溫禾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

  她沒想到老太太會問得這麼直接。

  "老太太,您是問——我跟他結婚的原因,還是我跟他結婚的目的?"

  老太太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後笑了。

  "有區別?"

  "原因是我願意。目的是——他需要一段婚姻,我需要一個擺脫原生家庭的出路。各取所需。"

  "那現在呢?"

  溫禾沉默了幾秒。

  "現在——"她說,"原因還沒變,但目的在變。"

  老太太看著她,目光深邃。

  "溫禾,你是個聰明人。那我也不跟你繞圈子了。"

  她從茶几下拿出一個紫檀木盒子,推到溫禾面前。

  溫禾認出來了——是上次福伯送來的那隻翡翠鐲子。

  "上次你讓福伯把鐲子退回來了,說'傳承要心甘情願才算數'。"老太太說,"那隻鐲子,是沉兒他母親留下的。她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媽,以後代我傳給沉兒的媳婦。'"

  溫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沉兒不常提他母親的事。但你應該已經感覺到了——這個家裡,有些事不能問,有些人不能提。"

  "為什麼?"溫禾問。

  老太太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盒子又往溫禾面前推了推。

  "這次不要再退了。"她說,"收著吧。"

  溫禾看著那個紫檀木盒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伸出手,接了過來。

  "謝謝老太太。"

  "不用謝我。"老太太說,"溫禾,你記著——陸家的媳婦,不好當。但你既然選擇當了,就別給陸家丟人。"

  "我不會的。"

  老太太點點頭,端起茶杯:"去吧,沉兒在外面等你。"

  溫禾起身,走到門口時,老太太忽然又說了一句話:

  "溫禾。"

  "嗯?"

  "三年之約——沉兒跟你說了多少?"

  溫禾停住腳步。

  "他跟我說了信託的事。"她說。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然後說:

  "那就夠了。剩下的,他什麼時候想說,自然會告訴你。"

  溫禾走出茶室,關上門的瞬間,她看見老太太端起茶杯,望著牆上那幅字,很久沒有動。

  陸沉站在樓下大廳等她。看見她出來,他目光在她手上的紫檀木盒子上停了一下。

  "你收了?"

  "老太太堅持。"

  陸沉看著那個盒子,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走吧。"

  兩個人走出老宅。夜風吹過來,帶著院子裡桂花樹的香氣。

  上車後,溫禾沒有把盒子放進包里。她打開盒子,借著路燈的光,看著那隻翡翠鐲子。

  鐲子種水很好,在暗光下依然泛著溫潤的綠色。鐲子內側刻著兩個字——"陸陳"。

  不是"陸",是"陸陳"。

  溫禾的手指輕輕摸過那兩個字。

  陸沉母親的姓氏,是陳。

  "陸沉。"

  "嗯。"

  "你媽媽——叫什麼名字?"

  陸沉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然後他說:

  "陳婉。"

  溫禾沒有說話。

  但她記住了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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