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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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2章 天下風雲出我輩,一入江湖歲月催。

  曹晏修說完了鴻爺要拿金利源碼頭這件事之後,就閉口不言了。

  這一次火居事件中,曹晏修在許義深陷火居的最後關頭,非但沒有提供幫助,甚至將梁文的情況透露給葉喃,導致唯一能救許義的活骸人皮面具被搶走,這和背叛是沒有區別的。

  以曹晏修的為人,斷然不會做出這樣下作的事。

  昨天下午,他得知許義被困火居,形勢危急之後,立刻組織人手,調配武器,準備從海蝕洞前往火居,進行營救。

  關鍵時刻,葉喃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葉喃是怎麼知道古神化生之物正在浦西城中暴走這件事的?

  他又是如何知道,曹晏修手下的人正在火居之中?

  曹晏修只知道,當葉喃強行接管這次事件的時候,艾達·希爾已經被他們的人控制,身不由己了。

  他打著鴻爺的旗號,用一壺茶,將曹晏修留在了辦公室里。

  師父的命令,曹晏修不得不聽從。

  葉喃這個留洋回來的洋學生,剛來浦西城沒多久,半個月前還在酒桌上給曹晏修敬酒,半個月後就已經能把曹晏修軟禁在他自己的地盤上。

  讓曹晏修感覺更加不可思議的是,鴻爺竟然也任由他這麼胡來!

  曹晏修很寒心。

  二十年師徒情誼,敗給了一個剛相處半個月的假洋鬼子?

  所以曹晏修把「鴻爺要拿金利源碼頭」的絕密情報告訴了許義,時至此時,鴻爺已經為這件事準備大半,該打點的衙門已經打點,該疏通的人脈已經疏通,只剩下該死的幾個人還沒死。

  等到那該死的幾人死了,這事情便成了。

  許義啊許義,這情報可是比命還珍貴,你怎麼還沒反應過來?怎麼還不回去救你師父?

  至於道歉————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江湖上哪有大哥向小弟道歉的道理?那是倒反天罡!

  許義不緊不慢地抽著雪茄。

  鴻爺要拿金利源碼頭,葉海先生和其他幾個通字輩大佬肯定是不許的,到時候免不了一場惡戰。

  可如果直接把葉海先生和其他幾個通字輩大佬殺了,剩下的嘍囉們請客,斬首,收下當狗,事情就要順利的多。

  這件事牽扯到這麼多人命,這條情報怕是值不少錢,曹晏修把這種值錢的情報告訴我,應該是當補償用了。」

  許義在朦朧煙霧裡思考著。

  鴻爺在外灘經營了那麼多年,人脈必定是不差的,即便殺了這幾人,租界也必定不會追究,即便上了報,最後也應該是冷處理。

  我和葉海先生利益一體,葉海先生被殺了,對我沒什麼好處。

  可話又說回來了,葉海先生企圖將我綁定靈通堂,後續必定要想辦法對我進行人身控制。

  我現在做的事情還算能讓他滿意,所以他對我和顏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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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以後呢?

  以他的性格,以他對二哥做的那些事,一旦我稍微表現出抵抗的傾向,怕就是雷霆之怒降下來了。

  我不能讓他被殺,又要從他手裡拿到資源,還不能被他控制————是挺難的。

  總之,他現在還不能死————至少不能死的這麼隨便。

  等這裡事情完了,先去跟他打個招呼吧。

  另外,既然曹晏修這麼大方,連這種情報都講給我聽,想必在這次的事情里,他應該是有他的難處。

  拉不下面子跟我道歉————也算正常。」

  許義站起身,醞釀著說辭:「這次火居事件,我該向長官做個調查報告。」

  曹晏修聽了這話,老心甚慰,因為既然許義把話題轉移到公事上來,就說明許義已經接受了補

  償。

  既然許義這麼會做人,他又對鴻爺心生芥蒂,日後將資源往許義身上傾斜,就成了板上釘釘的事情。

  接下來,許義用了大概半個小時的時間,儘量略過關於自己的事情,把火居事件的始末,向曹晏修說了個明明白白。

  曹晏修聽罷,只關心一件事:「你是說,昨天離開火居,回到浦西城的那些人,實際上都是偽人。」

  許義點頭肯定。

  曹晏修不知道在想什麼,按理說偽人和真人的唯一區別,僅僅在於是否認可火居的真理,現在火居已經沒了,火居的真理自然也消失不見,這些偽人和真人仿佛好像的確沒了區別————

  「做的不錯。」

  曹晏修站起身來:「火居的案子是局裡發下來的,現在完美破案,人質成功營救,我該向上面請示獎勵。

  你這兩天先休息,等到獎勵下來了,我通知你來領。」

  許義道別,離開辦公室。

  曹晏修看著許義離開的背影,原本帶著微微欣喜的表情冷落下來,最終歸於平淡。

  他給自己沏了壺茶,端著柚木質地的茶杯,來到窗邊,感受著從百葉窗透進來的陽光溫暖面部的皮膚。

  鴻爺老了,身體也不大健康了,唯獨雄心未泯,總想著在大限之前做一些前人沒做成的大事。

  雖然才到重陽,距離年關還有好一段時間,可眼看著事情就要越來越多,越來越麻煩了。

  許義離開小東門巡捕房,手裡揉搓著姜少山給的黃紙,心中反覆琢磨,越琢磨越感覺不對勁。

  之前在老家那會兒,這金利源碼頭好像是多個幫派共同控制的,什麼潮州幫,寧波幫,蘇北幫————因為這地方利潤太大了,一個幫派根本吃不下。

  杜月笙和張嘯林好像就因為這個金利源碼頭,發生過很多次衝突。

  另外,金利源碼頭和三十八鋪城防衛一樣,是不受華界和租界管轄的,所以很多外面做不了的事情,這裡好像都可以做。」

  「想不起來更詳細的了————

  總之,鴻爺要拿金利源碼頭,這胃口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小東門距離金蘭庵堂很近,許義沒有打車,直接走了回去。

  他前腳踏進了金蘭庵堂所在的胡同,後腳就嗅到了一股非比尋常的「殺意」辛辣味。

  他瞳孔一縮,快步退回三十八鋪大街之中。

  許義前腳先行,殺意的辛辣味緊隨其後。

  此時將近中午,三十八鋪人潮湧動,各種情緒味道雜亂不堪,許義根本分辨不出那突如其來的殺意藏匿在人群中的哪個方向。

  人群之中的殺意如同暗流涌動,許義只能在觸碰到殺意的一瞬間快速遠離。

  他握緊了霧靄戒指,用靈性將其激活,想要開闢空間以藏匿身形,卻發現霧靄戒指的靈性無法生效。

  他嘗試著點燃火居權柄煉成的線香,線香點燃之後,傳送效果依然沒有發生。

  這一幕,和昨天下午在火居之中,面對葉喃的時候,何其相似!

  為什麼會這樣。」

  許義握緊了槍把。

  有什麼東西阻止了空間靈性的生效。

  靈性不起作用,他現在能依靠的只有槍。

  他們有殺意,但沒開槍,因為他們不敢當街殺人。

  他快步朝大廠房方向走去,殺意的辛辣味緊隨其後。

  我數次躲避他們的跟蹤,他們應該已經察覺到,我能發覺他們的位置。

  人群稀少時,便是他們動手的時候。

  許義緩緩靠近大廠房所在的街道,在臨近拐角時,忽然抬起槍,對著天空連開三槍。

  人群驚慌失措,原本就人潮密集的三十八鋪大街一時間亂成了一鍋粥,人們慌忙逃竄,人潮混亂不堪,暗殺者們也被捲入其中,一時間無法自由行動,許義趁機一頭扎進大廠房方向的街道。

  「砰!砰!砰!」

  背後槍聲炸響,而許義在腎上腺素飆升之間什麼都感覺不到,只知道自己有可能真的要死了,拼了命的往靈通堂方向逃!

  終於到了靈通堂保安室,許義前腳進門,向眾人吼道:「配槍上膛!仇家來了!」

  一眾兄弟沒經歷過幫派槍戰,對這種事情沒有畏懼,只有亢奮,他們其中五人端起五把步槍,守在安保室里,以窗口鐵柵欄的縫隙為射擊孔,瞄準靈通堂外的大馬路。

  許義剛想說要他們小心,對方的手段可能比槍還厲害,便聽到三聲混合著拉栓的刺耳槍響。

  「砰!砰!砰!」

  許義罵道:「看準了沒就開槍!?」

  一個兄弟興奮道:「我打中了!打中了三個!」

  另一個兄弟驚悚道:「大哥!你沒事吧!」

  許義聽他這麼一說,背上立刻一陣劇痛傳來。

  腎上腺素的作用結束了。

  他下意識伸手一摸,只見手上沾滿鮮血。

  兄弟們的呼喊聲,靈通堂機械流水線的聒噪聲,穿過安保室大門的風聲,三十八鋪方向的喧囂聲————

  一切聲音都逐漸遠去了,許義的意識陷入沉寂。

  片刻之後。

  外灘,外馬路182號,恆裕洋行倉庫。

  這裡距離金利源碼頭步行僅3分鐘,隔街相望,緊鄰三十八鋪碼頭群的邊緣地帶。

  倉庫很新,用的是三層磚木結構,紅磚外牆,拱形窗,屋頂設有瞭望塔,用以監視江面貨船進出。

  學生模樣的葉喃坐在椅子上,手裡捧著本帳簿,帳簿上寫著「恆裕洋行」四個大字,下面還配合著一行洋文,看起來像是正在查帳。

  他面前有兩人,一個站著,一個跪著。

  站著那人穿著一身黑長衫,戴著一頂黑色瓜皮小帽,一身精瘦。

  跪著的是個壯漢,穿的是粗布衫,雖長相粗獷,但氣質並不愚魯,甚至有些精明。

  站著那人質問跪著的:「三個殺手全死了?你不是說他們是江湖上接單無數,從未有過敗績的夜行太保麼?就這水平跪在地上那壯漢早就把額頭給磕爛了,這無意義的舉動只能加劇葉喃的不耐,而不能對他的前途產生半點影響。

  「他們有槍!聽聲音像是英制的栓動步槍!」

  壯漢打著哆嗦:「用的是7.7毫米的凸緣子彈,被打中就像是被錘子貫穿一樣,一下子就失去行動能力了!」

  葉喃點了點頭。

  站著的人對著倉庫外努了努嘴:「今天喃爺開心,你運氣好,滾吧。」

  壯漢大喜過望,一邊說著感謝的好話,一邊爬起來就要往外逃。

  他逃到了門邊,在穿過門的一瞬間,整個人毫無徵兆的消失了。

  站著的人微微一顫,來到葉喃身邊,即便他比葉喃大了將近二十歲,也依然叫這一聲諂媚的「喃爺」:「爺,要立威,也得在兄弟們都在場的時候立,這樣白死一個,不划算。」

  葉喃把眼神從帳簿移到這人臉上,說著一口帶著奇怪口音的浦西城方言:「你在教我做事。」

  那人趕忙堆起笑容:「不敢!我是怕髒了喃爺的手————髒了手,又沒換來好處,不划算!」

  葉喃撇開了這個話題:「uncle陳,你直接叫我名字吧,我不喜歡叫什麼爺,太粗俗了。」

  被葉喃稱之為「陳叔」這人,不知道葉喃腦子裡想的什麼,只能應承下來,心裡在「太子」、「少龍頭」、「少當家」等幾個稱呼里挑揀一番,最後道了一聲「葉少」。

  葉喃對這個稱呼還算滿意,便接回之前的話題:「要想鴻爺的面子不能髒,我的手就必須髒,髒一次也是髒,髒一百次也是髒,uncle陳,你說呢?」

  陳叔臉上依舊堆著笑:「鴻爺是青幫的面子,葉少是青幫的里子,里子要護著面子,讓面子乾乾淨淨,沒什麼手段不能用的,所以葉少百無禁忌。」

  葉喃站起身,用中指扶了扶眼鏡:「uncle陳,那你說,今天這種情況,我如果要拿這人立威,該怎麼辦呢。」

  陳叔笑道:「街面上換命的事情,要是辦砸了,就該自我了結,不該把禍患帶回來。

  帶了回來,讓巡捕房和報社聞著味兒尋過來,就是危及兄弟性命,是不仁不義的大事。

  按照青幫規矩,應該公開行刑,當眾剁手沉江才是。

  濫殺易失人心,所以即便他把這事辦砸了,也只對他一人下手,寬恕他手底下踩點兒盤道兒的小弟。」

  葉喃點了點頭:「我要回去睡午覺了,uncle陳,你下午五點鐘把暗殺的所有情況告訴我。」

  陳叔擦了把汗,笑著應承道:「得勒!放心吧葉少!」

  葉喃走出幾步,忽然回頭:「uncle陳,我知道你心裡不服,覺得我什麼都不懂。」

  陳叔心中大駭:「沒有的事!」

  為了表達忠心,陳叔緊接著道:「我們紹興的師爺跟一人忠一人,根本沒有服不服氣那一說法,鴻爺讓我跟了你,你就是我的親少爺!」

  葉喃嗅不到他人的情緒,並不知道陳叔到底說的是人話還是鬼話:「你知道鴻爺為什麼這麼看好我嗎?」

  陳叔心中凜然,這個馬屁可不好拍,拍多了顯得他諂媚,拍少了體現不出來葉喃的厲害,都是影響到以後前程的大事。

  他正快速思考著,忽聽葉喃自問自答道:「是因為鴻爺講仁義,我爸是鴻爺的好兄弟,所以鴻爺把我當親兒子待。

  鴻爺把我當親兒子,我也把鴻爺當親爹。

  僅此而已。」

  「你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

  等我完成了浦西城這邊的事,帶你一起去花旗國。

  對我們這些罪犯而言,那裡才是真正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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