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十二年,正義的堅持VS虛偽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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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章 十二年,正義的堅持VS虛偽的堅持

  啪一!

  車門被輕輕關上。

  這樣寂寥的夜晚,無月無星,懷裡抱著裝小狸花貓遺體的箱子,唐心柔覺得心被什麼扯開一個口子,呼呼的漏風。

  回去的路上,又再路過八仙飯店。

  警戒線未撤,幽暗的二層建築隱在夜色中,朦朦朧朧看不清晰,只能依稀辨認背街的二層的窗沿到空調外機下,有一行淺淺的血色貓爪印。

  車子來回顛晃,絢爛霓虹亮出光圈,唐心柔的眼被晃的迷茫,仿佛看到小狸花貓就蹲在空調外機上,輕輕的舔舐一身傷口。

  它是證貓,也是證物,還不能下葬。

  但唐心柔並未把它交給魏Sir,而是託付給說話做事都慢吞吞的阿盈,期望小狸花貓在最終時刻也能得到溫柔對待。

  鑑證科經一夜奮戰,又在一團團貓毛里檢測到幾種不同血樣和十餘根頭髮,其中八根都屬於嫌疑人黃智恆,還有三根已經嵌進小狸花貓的皮肉,還被利刃斬成兩截,更加佐證大家猜想。

  儘管黃智恆還未招供,但面對鐵證如山,他亦不再狡辯,而是選擇了沉默應對。

  他似乎對警方能這麼快查清案情感到吃驚,但無論是說起案情,還是問起其餘殘肢和人頭內臟,他都不發一言,只怒目圓瞪,像一塊切不動、煮不熟、嚼不爛的滾刀肉。

  第十次出了審訊室,何子明看外面將明未明的天色,抬腕看了看,時針分針都指向直直朝下,開口道。

  「才短短一天一夜而已,能夠查清楚這些,我們已是大獲全勝,大家先回家休息,下午四點鐘再回來繼續工作。」

  說完又拍了拍臉上一圈白色紗布的江忠義。

  「除了你,你放假一天,明天早上再來上班。」

  晚上就同他講了幾次他一直不聽,看他又露出那副想要拒絕表情,何子明板著臉道。

  「這是命令!」

  "Yes, sir!"

  看他站正行禮,何子明才放下心來,又轉向唐心柔,從口袋裡遞出一支藥膏。

  「還有你,這個是我剛才去法醫科時,葉法醫給我的,你回家之後自己重新上藥包紮一下。」

  "Thank you, sir."

  葉法醫的口袋就像移動小藥房,什麼樣的傷都能治癒,唐心柔接過來放在口袋,輕輕摩挲膏體,腦中浮現她那張溫柔沉靜的臉,心情都好了許多,卻聽阿傑嘟嘟囔囔道。

  「葉法醫那邊是有什麼新發現嗎?不是就是在和林法醫他們一起化驗肉丁嗎,怎麼何Sir你一晚上去了五六次?」

  「咳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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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是因為出了辦公樓,晨風一吹,何子明不自覺的咳嗽起來,半晌才道。

  「鑑證科和法醫科我都去轉轉,萬一有新發現,也好第一時間知道...」

  「哦...」

  阿傑懵懂的點了點頭,不過隨即被晨風吹的清晰的頭腦立馬又反駁道。

  「我們有電話啊,有什麼發現不都會第一時間打來通知...」

  「咳咳咳,這個嘛...」

  何子明漲紅了臉,眼睛拼命轉來轉去,思考要怎麼回答,卻忽然看到院門外露出半隻竹筐,竹筐上隱隱趴著一個人,唐衫唐褲,身影在晨光之中清晰顯眼。

  他一眼就認出這是那位在碼頭和唐心柔比劃,也是早上來找她的那位阿伯,趕忙跑過去道。

  「阿伯,你怎麼會在這裡?」

  阿伯眼下大片烏青,眼中紅血絲多的嚇人,唇上更是沒有血色,被唐心柔他們扶起來時還有些迷糊。

  「你...你...你們忙完了?」

  扶起他時,唐心柔明顯感覺到他身上冷的嚇人,怕是外面待了一整晚,趕忙將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阿伯身上,阿傑、眼鏡仔和江忠義也跟著一起。

  何子明則是趕忙把車子發動,開起暖風,讓阿伯先進去取取暖,順便把車子開到不遠處的早餐店,要了熱乎乎的豆漿和剛炸好的油條。

  等到阿伯的臉色好了些,何子明趕忙開口道。

  「秦阿伯,您怎麼不進去找我們,自己在外頭等了一天一夜?您家裡人該多擔心啊...要不要給他們打個電話?」

  說著就將自己的大哥大遞了過去。

  「不用不用,我老婆知道我出來忙案子的事,她早就習慣了,不會擔心的。我腦子不聰明,年輕時每次幫忙刑偵組辦事都要幾天幾夜的...」

  秦阿伯是老巡警了,唐心柔和何子明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欽佩,江忠義就更是紅了眼圈,看他碗裡豆漿見底,把自己那碗推了過去,輕聲問到。

  「那您究竟有什麼事?」

  豆漿是剛從沸騰的鍋里撈出來的,還滾燙,老一輩的人卻仿佛絲毫不嫌,或者說已經免疫,一口氣將一碗豆漿喝光,然後迫不及待的將一個檔案袋交給唐心柔。

  她小心翼翼的打開,發現裡面居然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一頭濃密黑髮遮住半張臉,不過臉上橫肉涕流,眉眼凌厲,一看就不好惹。

  「這是...黃智恆?」

  看Madam一眼就認出來,阿伯很是激動,點了點頭道。

  「沒錯!你再看看這個...」

  說著又將一份手寫的案情資料從檔案袋中取出。

  陳子梁,澳門各大賭場長勝將軍,1978年11月15日,在澳們威尼斯人賭場因被莊家做局輸光家底,向朋友李和商借一萬元被拒,後尾隨李和歸家,將李和一家三人綁起斬傷,又試圖用用石油氣爐縱火,幸李和胞姊及妻子及時逃脫,後乘船偷渡,不得蹤跡,望香江警方協查緝兇。

  時間落款是1978年11月20日。

  看內容,這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協查通報,各區巡警每個月都能收到幾十份,唐心柔之前在八鄉分區警署就做過這種工作,所以很清楚。

  但這種協查差不多等於大海撈針,人海茫茫,沒有人能第一時間認出誰是素未謀面的罪犯。

  她將這份資料傳給D組其他人看,看大家都看過,秦阿伯才開口道。

  「那天在輪渡公司,你們在前面看監控,我在後面坐著休息,看到你們印了不少照片,有一張我看著覺得眼熟,覺得很重要,可又想不起來...」

  「我就不停的想啊想,想了好幾天,昨天晚上終於想起來了!就是這個人,陳子梁!

  十二年前的協查通報上,我見過他!」

  「十二年了,我整整堅持了十二年,終於找到他了!」

  秦阿伯眼中泛出純粹光彩,整張臉在朝陽的照射下容光煥發,仿佛一下子年輕了十二歲。

  認出這個人後,他第一時間就去警署找Madam唐,可惜當時他們已經去了八仙飯店,接警的文職女警看他年紀大了,又帶著殘肢這樣重要的證物,就帶著他去找了鄭Sir。

  鄭Sir聽說他有可以定案的重要線索,二話不說就當場帶著他去找Madam唐,沒想到卻恰好打草驚蛇,惹得嫌疑人當場逃跑。

  當時追捕的時候他也遠遠跟在後面,遠遠見證了個中艱難,又看到大家負傷,愈發愧疚。

  「...人好不容易抓回來了,我怕...怕又壞了你們的事,就一直在門口等,想著等你們忙完有時間了..」

  他剛說完,唐心柔就面無波瀾,直盯著他的眼睛嚴肅道。

  「以後不許再等!有什麼事情第一時間說出來!」

  "Yes, Madam!"

  雖只是唐心柔的慣常口吻,老警員卻當是命令,瞬間站起身來行禮,惹得早餐攤上的人都側目過來。

  唐心柔嘴巴微微張開,很想說自己並非要命令他,但歪頭一想這樣也好,勸說他或許不會聽,命令的話反而收效更好。

  秦阿伯帶來的這份資料十分重要,逃犯、累犯的刑期要重得多,而且掌握了這些,對後續的口供也有莫大幫助,大家的精神都提振了不少。

  何子明又點了幾份早點,吃飽後,讓阿傑和眼鏡仔再回去警局聯絡澳們警方索要更多案件細節,他和唐心柔則先送秦阿伯回家。

  正準備離開早餐攤時,聽到有年輕人點餐。

  「老闆,來份叉燒包!」

  話音未落,就有正在喝豆漿的阿公迫不及待從報紙中探出頭來。

  「還吃叉燒包啊,小心是人肉餡啊!」

  「什麼人肉!你胡說什麼?!」

  攤主立刻和阿公爭論,阿公不甘示弱,將報紙翻開來給大家看,唐心柔側目去看,只見星報頭版頭條。

  【酒樓遭滅門,疑製成人肉叉燒包,販賣全港!!】

  整個頭版都採用加粗加大字體,詳細描述了案發現場的大量肉丁和叉燒包,還採訪了兩位這兩日買了上百隻叉燒包,已經嘔到吐血的市民。

  「這些記者就是這樣,畢竟案發地是公開場合,那麼多記者拍照,還有那麼多目擊者,防不勝防的,不用在意...」

  何子明早料到會如此,看唐心柔面色不佳,輕聲安慰。

  她卻蹙眉不語,去旁邊報攤專門買了一份星報,在車上回來仔仔細細的看了兩遍,開口道。

  「裡面有很多記者沒辦法得知的辦案細節...」

  這個發現倒是令何子明一怔,不過很快就釋然道。

  「今次是大案,從巡警,再到鑑證科、法醫科,那麼多人,有人爆料也是沒辦法的事,有錢收嘛,而且這些報行都精明的很,不會給我們查到的...我們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他說的是實話,唐心柔挑了挑眉沒說話,后座的秦阿伯卻激動起來。

  「這些爆料的人真不配當警察!為了錢出賣自己人!」

  何子明嘴角勾出一絲笑容道。

  「阿伯,世界是這樣的啦...」

  唐心柔卻覺得阿伯的品質難能可貴,他當巡警時每一份協查通報都完好保存著,就算退休了也時不時去看,執拗的保留著心中的正義。

  同阿爸是很相似的人。

  透過後視鏡看阿伯,唐心柔腦中浮現出阿爸穿著警服的樣子,眉眼不自覺彎了起來。

  秦阿伯的家就在龍鼓灘旁邊的龍鼓村中心,到了村邊一處廢棄的房子,他卻突然讓何子明停一下,拿起剛才買的一份早餐和報紙,一起送到了廢棄房子裡。

  茅草頂的屋子裡走出來一個穿著破爛衣衫的中年人,戴著一頂黑色的棒球帽,對著秦阿伯又是鞠躬又是感謝,但看到唐心柔投來的銳利自光,居然不自覺踉蹌一下,趕忙背身回了屋子。

  「是個可憐人,一年多以前被我們村里人從海里撈出來的,家人什麼的都不記得了,又沒有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過的蠻可憐,有時候想到了偶然幫一下——.」

  「他看得懂報紙嗎?」

  聽唐心柔這麼問,秦阿伯臉上笑意更盛。

  「看得懂啊,他還會英文呢!有時候會教村里小朋友功課,人還蠻不錯的!」

  秋風凌厲,將茅草屋頂刮的呼呼作響,一張糊窗的舊報紙被刮落到車邊,財經板塊的報導。

  【簡愛美容院開遍香江,一個女人從老闆娘到老闆的傳奇人生】

  配圖是一個笑容明艷的女人。


  將秦阿伯送回家,唐心柔也回了家。

  洗了洗澡,擦頭髮的時候又不自覺拿起那份協查通報,「常勝將軍」「輸光家底」的字眼異常刺眼,她長吸了一口氣,從包包里取出小狸花貓的最後影像。

  「喵...喵...喵...」

  畫面不甚清晰,刺啦刺啦的電流聲跌跌撞撞將唐心柔拉拽回八仙飯店的夜。

  「老闆娘,我真的戒賭了,你看我左手這個指,就是上次賭輸後自己砍的,賭的代價太大了,十二年了,我真的發誓不再賭了——.」

  煙霧繚繞之中,黃智恆對著老闆娘點頭哈腰,年輕的老闆娘卻用高挺的身體蹭了蹭他,強硬的拽他坐下。

  「哎呀就一局嘛!麻將三缺一啦,賭的都是小錢無所謂的!」

  頭髮花白的九姨婆一邊抽菸,一邊也勸道。

  「就是!陪我們打幾圈就好!難得一次嘛...」

  就連一向溫和老實的老闆也勸說。

  「老闆娘好不容易答應不再去賭場了,難得在家玩一玩,你就陪她隨便玩一玩好了,當是給我臉面!」

  黃智恆實在拗不過,被按著頭坐下,無奈的用斷指搓了搓麻將牌,厚唇牽扯著橫肉笑道。

  「那...就一次?」

  然而欲望一旦被打開,哪裡會那麼容易就得到滿足。

  一次,兩次,三次,從麻將再到梭哈..

  黃智恆深諳此道,夜夜鈔票塞滿口袋,只偶爾養豬一樣漏一兩把給其他人。

  老闆娘自然不甘,一次次想收回成本,賭注也愈來愈大,九姨婆她們都不敢再參與,只剩下兩名賭場老手不停交鋒。

  終於有一日,錢滾錢滾錢,老闆娘輸的精光,還欠下黃智恆十萬塊,好不容易接到一把同花順,將全部籌碼都推到牌桌中間,想要梭哈一把大的。

  同樣順子的黃智恆卻玩攻心記,只丟下兩千塊賭注。

  「我不是傻子,你先把欠我的錢拿來我再同你賭。」

  老闆娘上了當,以為是他牌小不敢賭,在搖搖晃晃的電燈下勾起志滿意得的笑容。

  「我拿這間飯店同你做賭注,要是我贏了,你欠我三十萬!!

  黃智恆低頭,用短指輕輕摩挲自己的底牌,猛地抬眼問道。

  「那你要是輸了呢?」

  「要是我輸了,就整間店給你咯,怎麼樣,敢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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