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狗與患難之交
一番肺腑之言，著實另霍鷹東刮目相看，想不到一個出身底層的少年竟然對國際局勢有著如此清晰的認知。
如此，倒是省了口舌之勞，陳冠江已然堅定確認歸屬，那麼自然知道該如何站隊。
霍鷹東反倒有一事不明，問道：「你很聰明，想來不會看不明丁權背後的問題，為什麼還要吃進大量土地？這是有損於東大的。」
「…………」
陳冠江思量片刻，反問道：「霍老，冒昧問您個問題。」
「什麼問題？」
「整個香江，只有你一位寧願冒著生命危險，也要不計代價幫助自己國家的人嗎？」
「當然不是！」
「那…為什麼只有你獲得那句患難之交？」
「…………」
霍鷹東不由一愣，不知該如何作答。
自香江開埠以來，多少人前赴後繼，為了能夠重回炎華不受洋人欺凌選擇捨生取義。
這些人的犧牲會被歷史銘記，但能夠獲得「患難之交」評價的僅他一人。
」因為你是最關鍵的時期出手相助，你也是所有不計代價的人當中，支持力度最大的人，所以時機很重要，力度都很重要…」
陳冠江繼續道：「時機，目前還不成熟，力度則需我自身先壯大起來，否則時機到來之際我能付出的恐怕就僅有一腔熱血了。
「所以，即便我不吃這些新界的土地也會有人去吃，與其給別人吃莫不如讓我來吃，我也沒有那麼大胃口吃下全部。
「言語如風，行動為證，您不會這些話就相信我，我也沒指望幾句話就能打動您，時機到來時我會做出該有的行動…卻不是向您證明。」
如若當年，沒錢沒船，霍鷹東就無法購買物資更沒辦法運輸過去。
有錢有船，還有奉獻，這樣的霍鷹東才能配得上那句「患難之交」。
就像一事無成的溫柔不會被珍惜，即便掏出真心給予對方也會被當成一堆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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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一腔熱血也沒有任何意義，嘴上喊喊無法提供任何實際幫助也是無用。
雖然，真心不應被嘲笑，奉獻也不該被譏諷，但事實上每個人對此都做出了最真實的反應，不是嗎？
終究，還是要錢上見事上見的！
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
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那位為了理想與信念毅然決然赴死的青年，隨著時間與境遇的改變暮年心態發生轉變選擇背叛。
最終因背部殘留的彈片引發骨髓腫，痛苦哀嚎兩年半死在了病床上，可最後的遺言卻是「我要回到東大。」
輕言大義者，臨陣必變節。
陳冠江雖然嘴上說的好聽，內心也確實想要成為霍鷹東這樣的人。
但若是被搶頂住腦袋，被刀子刺進大腿，琵琶骨被鎖鏈穿透，或是被巨大利益誘惑及驅使下，陳冠江也無法確認自己是否會變心。
時機未到，境遇未變，就無法確認最真實的選擇，因為人是會美化和欺騙自己的動物。
另外…還有句話沒有講明。
陳冠江沒有膽敢以一己之力將整個新界吞入腹中，沈萬三的下場並不好，胡雪岩的結局也並不妙。
壟斷可以，但分行業，土地是東大的神經，趁著局勢占點便宜也就算了，真敢放開了玩就是作死。
一旁，霍鷹東許久未語。
真特麼清醒，真特麼現實，這是霍鷹東對陳冠江最直觀的感受，很難想像是什麼樣的環境或成長經歷將這位少年塑造成這樣。
「哎…」
霍鷹東長嘆口氣道：「今日講的話，我會一字不漏匯報上去。」
陳冠江點點頭道：「這番話只對您和您身後的人講，出了這道門我一句都不認。」
「為了壯大自己，繼續向英資獻媚嗎？」
「對啊！」
陳冠江大大方方的承認，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畢竟目前香江仍是在對方手裡。
即便將來，必然撤出，可撤出後卻搬不走一棟棟高樓大廈。
建築、港口、電力、通訊、能源、水力、交通，這些統統都掌控在英資手裡。
東大不會允許英資掌握這些命脈，英資當然也知道必然要將其捨去，可賣給誰不賣給誰仍是有極大的自主權。
不向英資諂媚，就會像霍鷹東一樣，在即將到來的饕餮盛宴中什麼都吃不到，最後淪落到被幾個後輩超越。
前世做跟尾狗的那段歲月，被明星當街辱罵被保鏢或粉絲追著打，陳冠江早已放棄了所謂的尊嚴。
後來明星們破罐子破摔，拿起法律的武器控告曝光其隱私，債務纏身之下只能打工還貸，更是不知自尊為何物。
生意嘛！掙錢嘛！不寒磣。
「要我配合你嗎？」
「不歡而散就好。」
戲演太過，反而不美，若即若離的狀態才是最好的，左右逢源才能居中獲利，而不是徹底倒向或徹底得罪某一方。
英資想要的是二狗子，又特麼不是寵物狗，因為二狗子留下來有用，寵物狗就只能抱回家養。
最好的是，不論對英資及東大或任何國家，眼中只有利益沒有立場的純粹商人，一個被資本吞噬僅追求增長的怪物…最可靠。
在此期間，少不了觀察與試探，陳冠江能做的唯有時刻準備著。
「哈哈哈哈…」
霍鷹東記不得多久沒遇到這麼有意思的人了，忍不住放聲大笑道：「好！我等著看你選擇。」
說罷起身，霍鷹東佯裝不悅抬腳就走，準備向外界釋放雙方溝通失敗的信號。
「霍生…」
「霍會長！」
「…………」
眾人紛紛打著招呼，霍鷹東只是點頭示意，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閒談幾句便以身體不適為由離去。
沒過多久，陳冠江也走了出來，面色穩如老狗同樣看不出任何情緒，一頭扎進資料庫里惡補著關於香江地產的發展歷程。
香江地產建築商會，成立於1965年。
包括霍鷹東在內這一批地產商，統統都是戰後新格局下成長起來的，最為詳細了地產史也集中於戰後。
首先，為什麼是65年的銀行股災，從而引爆了一大批地產商？
最直觀的誘因是，港府在62年對55年頒布的《建築條例》進行修訂。
新條例主要規定了，各種用途的土地地積比例；即為地皮面積在該地皮上興建樓宇總面積的比例，對比此前條例減少20%。
儘管，新條例66年1月1日才會生效，但此前拿到手的地皮卻實實在在砸在手裡。
限期就像吊頸繩，死死勒在地產商的脖頸，迫使他們必須在新條例生效之前蓋好。
於是，握有大量地皮的地產商，三年內拼了命的開發地皮建造樓宇。
62年香江落成的私人住宅單位約有11300個，而這個數字到了65年增加到了29000個，3年增幅1.6倍著實讓人心驚肉跳。
樓宇瞬間蓋得多了，樓價也就不值錢了，地皮和樓宇統統不值錢了，銀行擔心被拖下水要求追回貸款，進一步收緊地產商的吊頸繩。
加之64年通過《銀行條例》，規定其流動資金不得少於25%，投資股票不得超過股本及儲備資金25%。
最要命的是，銀行抵押貸款不得予單一客戶貸款超過股本及儲備25%。
如此，惡性循環開始了，大量地產商倒在新條例生效的黎明前，無法追回貸款的銀行同樣因此死於非命。
開創「分售樓層」的永業公司，與開創「賣樓花」的立信公司，因為提前收到了預付定金及分期付款，僥倖成為漏網之魚沒有被一網打盡。
奇怪的是，英資地產商及英資銀行卻沒有受創，反而借著此次銀行股災大肆吞併華資銀行與華資地產商。
其中，當屬滙豐銀行與和記企業為最。
滙豐銀行吞併了第二大的恒生銀行，奠定其在香江銀行業無上霸主地位。
和記企業則走上吞併兼購的道路，奠定其位列四大英資洋行第二的地位。
一先一後，兩則條例，便能合理合法的將華資數十年積累的財富掠奪一空，在此之前這種收割過程還有三回。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所以六年前爆發那件事一點都不突兀，在此之前爆發類似的事件還有三回。
不願重複先輩們的血淚歷程，不願苦心積累的財富被合法掠奪，香江就必須要重回東大才能當家作主。
為了示好，彰顯能力，陳冠江將石油危機以預判的形式透露給東大。
不論東大，是否相信，等到石油危機如約爆發，陳冠江的目的就達到了。
屆時，自身地位在東大心目中拔高，夾縫中求發展才會愈加從容。
鈴鈴鈴…
地建商會的侍生提著電話過來，陳冠江想不到找自己的電話竟能找到這兒來，接過話柄道：「您好，哪位？我是陳冠江。」
「陳總，股價漲了！逆風上漲！」
「什麼股價漲了？「
陳冠江聽出是湯於飛，卻也不禁更加疑惑，手裡亂七八糟的股票早已清倉，什麼公司股價是漲是降都沒關係。
「我們公司狺訊報社啊…」湯於飛興奮的解釋著。
原來是邵氏影業為趕在嘉禾之前，搶先在美利堅上映第一部武俠片《天下第一拳》。
美利堅觀眾哪兒見過這個？
《天下第一拳》票房當天突破420萬美元，華納兄弟緊急增加至1000家影院同步上映，並預估票房最終會在2000萬美元左右。
2000萬美元就是一億港幣！！
狺訊報社握有李曉龍五部影片版權，豈不是說起步就是一億美元票房？
按照好萊塢票房階梯分成方式，製片方大概能拿到總票房的35%左右。
一億美元的35%，就是3500萬美元。
按照2月的1美元兌5.085港幣的匯率，就是1.78億港幣。
現如今狺訊報社的市值是多少？
3億港幣！！
一間九龍會足以撐起一億港幣市值，3000萬港幣和記企業債權，無線25%股權外加報社、報紙、渠道、印刷廠，擰在一起1億港幣怎麼都是有的。
如此計算，狺訊報社的實際資產就高達2億港幣？每股低於8港幣買到就是賺到？
於是，狺訊報社便在股災中逆流而上，從每股6港幣一直漲至每股14港幣，市值突破7億港幣仍在繼續攀升。
因為，香江股民知曉《天下第一拳》是個什麼東西，一個去年被李曉龍的《精武門》按在地上打得找不著北的貨色。
這種級別的武打片都在北美能拿到2000萬美元，可見美利堅的豬玀根本沒吃過細糠。
緊隨其後登陸北美的《唐山大兄》拿3000萬美元不過分吧？甚至部分股民看漲到5000萬美元！
「…………」
陳冠江已然不知如何表達此刻的心情，只想奉勸這些人真的不要在炒股了。
《天下第一拳》的導演是寒國人，雖然披著江湖、復仇、門派、硬橋硬馬、練功升級的港風敘事套路。
但是動作、鏡頭、剪輯技巧、個人塑造、英雄主義、視聽語言，統統都特麼是好萊塢的敘事風格。
去年這部電影在香江票房撲街，那是因為本質上就不是拍給香江觀眾看的，純粹就是為了搶在《唐山大兄》之前登陸北美市場。
拿到2000萬美元預估票房，這部影片確實有過人之處，可成功的最大因素則在於是第一部登陸歐美的武打片。
反觀《唐山大兄》！
製作成本極低、布景極其簡陋、情節過於簡單，完全是李曉龍個人風格電影，也是歐美人完全看不懂的類型。
事實上，雙方早在英格蘭就交過手了，《天下第一拳》的反響很好，《唐山大兄》則輸得很慘。
如出一轍的《精武門》同樣不行，還是要等到《猛龍過江》上映，沒頭腦和不高興那才是好萊塢的敘事風格。
可惜，香江股民並不研究市場，或者說僅憑主觀意願去研究自以為的市場。
想來，邵亦夫也不會料到《天下第一拳》的成功不僅沒有打壓嘉禾，反倒成為狺訊報社推動股價的助力。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對於股民和六叔送來的意外之喜，陳冠江也只好卻之不恭了…
如此，倒是省了口舌之勞，陳冠江已然堅定確認歸屬，那麼自然知道該如何站隊。
霍鷹東反倒有一事不明，問道：「你很聰明，想來不會看不明丁權背後的問題，為什麼還要吃進大量土地？這是有損於東大的。」
「…………」
陳冠江思量片刻，反問道：「霍老，冒昧問您個問題。」
「什麼問題？」
「整個香江，只有你一位寧願冒著生命危險，也要不計代價幫助自己國家的人嗎？」
「當然不是！」
「那…為什麼只有你獲得那句患難之交？」
「…………」
霍鷹東不由一愣，不知該如何作答。
自香江開埠以來，多少人前赴後繼，為了能夠重回炎華不受洋人欺凌選擇捨生取義。
這些人的犧牲會被歷史銘記，但能夠獲得「患難之交」評價的僅他一人。
」因為你是最關鍵的時期出手相助，你也是所有不計代價的人當中，支持力度最大的人，所以時機很重要，力度都很重要…」
陳冠江繼續道：「時機，目前還不成熟，力度則需我自身先壯大起來，否則時機到來之際我能付出的恐怕就僅有一腔熱血了。
「所以，即便我不吃這些新界的土地也會有人去吃，與其給別人吃莫不如讓我來吃，我也沒有那麼大胃口吃下全部。
「言語如風，行動為證，您不會這些話就相信我，我也沒指望幾句話就能打動您，時機到來時我會做出該有的行動…卻不是向您證明。」
如若當年，沒錢沒船，霍鷹東就無法購買物資更沒辦法運輸過去。
有錢有船，還有奉獻，這樣的霍鷹東才能配得上那句「患難之交」。
就像一事無成的溫柔不會被珍惜，即便掏出真心給予對方也會被當成一堆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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純粹的一腔熱血也沒有任何意義，嘴上喊喊無法提供任何實際幫助也是無用。
雖然，真心不應被嘲笑，奉獻也不該被譏諷，但事實上每個人對此都做出了最真實的反應，不是嗎？
終究，還是要錢上見事上見的！
慷慨歌燕市，從容作楚囚；
引刀成一快，不負少年頭。
那位為了理想與信念毅然決然赴死的青年，隨著時間與境遇的改變暮年心態發生轉變選擇背叛。
最終因背部殘留的彈片引發骨髓腫，痛苦哀嚎兩年半死在了病床上，可最後的遺言卻是「我要回到東大。」
輕言大義者，臨陣必變節。
陳冠江雖然嘴上說的好聽，內心也確實想要成為霍鷹東這樣的人。
但若是被搶頂住腦袋，被刀子刺進大腿，琵琶骨被鎖鏈穿透，或是被巨大利益誘惑及驅使下，陳冠江也無法確認自己是否會變心。
時機未到，境遇未變，就無法確認最真實的選擇，因為人是會美化和欺騙自己的動物。
另外…還有句話沒有講明。
陳冠江沒有膽敢以一己之力將整個新界吞入腹中，沈萬三的下場並不好，胡雪岩的結局也並不妙。
壟斷可以，但分行業，土地是東大的神經，趁著局勢占點便宜也就算了，真敢放開了玩就是作死。
一旁，霍鷹東許久未語。
真特麼清醒，真特麼現實，這是霍鷹東對陳冠江最直觀的感受，很難想像是什麼樣的環境或成長經歷將這位少年塑造成這樣。
「哎…」
霍鷹東長嘆口氣道：「今日講的話，我會一字不漏匯報上去。」
陳冠江點點頭道：「這番話只對您和您身後的人講，出了這道門我一句都不認。」
「為了壯大自己，繼續向英資獻媚嗎？」
「對啊！」
陳冠江大大方方的承認，沒什麼不好意思的，畢竟目前香江仍是在對方手裡。
即便將來，必然撤出，可撤出後卻搬不走一棟棟高樓大廈。
建築、港口、電力、通訊、能源、水力、交通，這些統統都掌控在英資手裡。
東大不會允許英資掌握這些命脈，英資當然也知道必然要將其捨去，可賣給誰不賣給誰仍是有極大的自主權。
不向英資諂媚，就會像霍鷹東一樣，在即將到來的饕餮盛宴中什麼都吃不到，最後淪落到被幾個後輩超越。
前世做跟尾狗的那段歲月，被明星當街辱罵被保鏢或粉絲追著打，陳冠江早已放棄了所謂的尊嚴。
後來明星們破罐子破摔，拿起法律的武器控告曝光其隱私，債務纏身之下只能打工還貸，更是不知自尊為何物。
生意嘛！掙錢嘛！不寒磣。
「要我配合你嗎？」
「不歡而散就好。」
戲演太過，反而不美，若即若離的狀態才是最好的，左右逢源才能居中獲利，而不是徹底倒向或徹底得罪某一方。
英資想要的是二狗子，又特麼不是寵物狗，因為二狗子留下來有用，寵物狗就只能抱回家養。
最好的是，不論對英資及東大或任何國家，眼中只有利益沒有立場的純粹商人，一個被資本吞噬僅追求增長的怪物…最可靠。
在此期間，少不了觀察與試探，陳冠江能做的唯有時刻準備著。
「哈哈哈哈…」
霍鷹東記不得多久沒遇到這麼有意思的人了，忍不住放聲大笑道：「好！我等著看你選擇。」
說罷起身，霍鷹東佯裝不悅抬腳就走，準備向外界釋放雙方溝通失敗的信號。
「霍生…」
「霍會長！」
「…………」
眾人紛紛打著招呼，霍鷹東只是點頭示意，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閒談幾句便以身體不適為由離去。
沒過多久，陳冠江也走了出來，面色穩如老狗同樣看不出任何情緒，一頭扎進資料庫里惡補著關於香江地產的發展歷程。
香江地產建築商會，成立於1965年。
包括霍鷹東在內這一批地產商，統統都是戰後新格局下成長起來的，最為詳細了地產史也集中於戰後。
首先，為什麼是65年的銀行股災，從而引爆了一大批地產商？
最直觀的誘因是，港府在62年對55年頒布的《建築條例》進行修訂。
新條例主要規定了，各種用途的土地地積比例；即為地皮面積在該地皮上興建樓宇總面積的比例，對比此前條例減少20%。
儘管，新條例66年1月1日才會生效，但此前拿到手的地皮卻實實在在砸在手裡。
限期就像吊頸繩，死死勒在地產商的脖頸，迫使他們必須在新條例生效之前蓋好。
於是，握有大量地皮的地產商，三年內拼了命的開發地皮建造樓宇。
62年香江落成的私人住宅單位約有11300個，而這個數字到了65年增加到了29000個，3年增幅1.6倍著實讓人心驚肉跳。
樓宇瞬間蓋得多了，樓價也就不值錢了，地皮和樓宇統統不值錢了，銀行擔心被拖下水要求追回貸款，進一步收緊地產商的吊頸繩。
加之64年通過《銀行條例》，規定其流動資金不得少於25%，投資股票不得超過股本及儲備資金25%。
最要命的是，銀行抵押貸款不得予單一客戶貸款超過股本及儲備25%。
如此，惡性循環開始了，大量地產商倒在新條例生效的黎明前，無法追回貸款的銀行同樣因此死於非命。
開創「分售樓層」的永業公司，與開創「賣樓花」的立信公司，因為提前收到了預付定金及分期付款，僥倖成為漏網之魚沒有被一網打盡。
奇怪的是，英資地產商及英資銀行卻沒有受創，反而借著此次銀行股災大肆吞併華資銀行與華資地產商。
其中，當屬滙豐銀行與和記企業為最。
滙豐銀行吞併了第二大的恒生銀行，奠定其在香江銀行業無上霸主地位。
和記企業則走上吞併兼購的道路，奠定其位列四大英資洋行第二的地位。
一先一後，兩則條例，便能合理合法的將華資數十年積累的財富掠奪一空，在此之前這種收割過程還有三回。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所以六年前爆發那件事一點都不突兀，在此之前爆發類似的事件還有三回。
不願重複先輩們的血淚歷程，不願苦心積累的財富被合法掠奪，香江就必須要重回東大才能當家作主。
為了示好，彰顯能力，陳冠江將石油危機以預判的形式透露給東大。
不論東大，是否相信，等到石油危機如約爆發，陳冠江的目的就達到了。
屆時，自身地位在東大心目中拔高，夾縫中求發展才會愈加從容。
鈴鈴鈴…
地建商會的侍生提著電話過來，陳冠江想不到找自己的電話竟能找到這兒來，接過話柄道：「您好，哪位？我是陳冠江。」
「陳總，股價漲了！逆風上漲！」
「什麼股價漲了？「
陳冠江聽出是湯於飛，卻也不禁更加疑惑，手裡亂七八糟的股票早已清倉，什麼公司股價是漲是降都沒關係。
「我們公司狺訊報社啊…」湯於飛興奮的解釋著。
原來是邵氏影業為趕在嘉禾之前，搶先在美利堅上映第一部武俠片《天下第一拳》。
美利堅觀眾哪兒見過這個？
《天下第一拳》票房當天突破420萬美元，華納兄弟緊急增加至1000家影院同步上映，並預估票房最終會在2000萬美元左右。
2000萬美元就是一億港幣！！
狺訊報社握有李曉龍五部影片版權，豈不是說起步就是一億美元票房？
按照好萊塢票房階梯分成方式，製片方大概能拿到總票房的35%左右。
一億美元的35%，就是3500萬美元。
按照2月的1美元兌5.085港幣的匯率，就是1.78億港幣。
現如今狺訊報社的市值是多少？
3億港幣！！
一間九龍會足以撐起一億港幣市值，3000萬港幣和記企業債權，無線25%股權外加報社、報紙、渠道、印刷廠，擰在一起1億港幣怎麼都是有的。
如此計算，狺訊報社的實際資產就高達2億港幣？每股低於8港幣買到就是賺到？
於是，狺訊報社便在股災中逆流而上，從每股6港幣一直漲至每股14港幣，市值突破7億港幣仍在繼續攀升。
因為，香江股民知曉《天下第一拳》是個什麼東西，一個去年被李曉龍的《精武門》按在地上打得找不著北的貨色。
這種級別的武打片都在北美能拿到2000萬美元，可見美利堅的豬玀根本沒吃過細糠。
緊隨其後登陸北美的《唐山大兄》拿3000萬美元不過分吧？甚至部分股民看漲到5000萬美元！
「…………」
陳冠江已然不知如何表達此刻的心情，只想奉勸這些人真的不要在炒股了。
《天下第一拳》的導演是寒國人，雖然披著江湖、復仇、門派、硬橋硬馬、練功升級的港風敘事套路。
但是動作、鏡頭、剪輯技巧、個人塑造、英雄主義、視聽語言，統統都特麼是好萊塢的敘事風格。
去年這部電影在香江票房撲街，那是因為本質上就不是拍給香江觀眾看的，純粹就是為了搶在《唐山大兄》之前登陸北美市場。
拿到2000萬美元預估票房，這部影片確實有過人之處，可成功的最大因素則在於是第一部登陸歐美的武打片。
反觀《唐山大兄》！
製作成本極低、布景極其簡陋、情節過於簡單，完全是李曉龍個人風格電影，也是歐美人完全看不懂的類型。
事實上，雙方早在英格蘭就交過手了，《天下第一拳》的反響很好，《唐山大兄》則輸得很慘。
如出一轍的《精武門》同樣不行，還是要等到《猛龍過江》上映，沒頭腦和不高興那才是好萊塢的敘事風格。
可惜，香江股民並不研究市場，或者說僅憑主觀意願去研究自以為的市場。
想來，邵亦夫也不會料到《天下第一拳》的成功不僅沒有打壓嘉禾，反倒成為狺訊報社推動股價的助力。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對於股民和六叔送來的意外之喜，陳冠江也只好卻之不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