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6 曹家老三
許三瑜嘴裡含著蟹肉含含糊糊地說了一句：「爸你別嚇人好不好，我本來就怕黑。」
「你怕什麼，有阿琛哥守著呢。」許二瑾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吃你的飯。」
許五璐端著碗左右看看。
不明白大人們怎麼說著說著就變了臉色。
她看到大姐在笑，阿琛哥也在笑，就覺得自己也不用怕，低下頭專心對付碗裡的蟹腿。
飯吃完了，秋榆收拾碗筷，許一璇幫著她端盤子。
阿琛主動搬了小板凳坐到院門口，往那一坐靠著門框也不說話，手裡拿了個小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許四珺在屋裡待不住，蹲在井台邊拿涼水潑了把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媽，下午還早呢，這日頭太曬了出不了門。我四點再去趕一趟海，現在先歇會兒。」
「你也不嫌累。」
秋榆在灶房裡喊了一聲.
「去歇會兒吧，四點我叫你。」
許三瑜已經搬了張竹椅挪到屋檐底下.
上半身懶洋洋地歪在椅背上，拿蒲扇扇著風：「四妹你精力怎麼就這麼旺盛……我都快困死了……」
「那是你昨晚又偷看閒書看到半夜。」
許四珺躺到了堂屋的竹蓆上，望著頭頂的房梁。
「二姐你睡不睡？」
「睡。」
許二瑾也躺過來，拿胳膊肘支著腦袋。
「不過四妹，你下午趕海還去東面那片嗎？」
「去，那片黃油蟹多。趁這幾天天氣好，能撿多少撿多少。等建房子了就沒空了。」
「也是。」
許二瑾閉上眼睛。
「那你走的時候叫我。」
許五璐也爬上竹蓆，擠在許四珺旁邊打了個滾，蹭了蹭她的胳膊。
許四珺摸了摸她頭頂：「睡吧，下午帶你去捉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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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許五璐小聲嘟囔了一句，沒到一分鐘呼吸就勻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蟬鳴從村道兩邊的樹上灌進來，熱烘烘的一浪接一浪。
阿琛坐在院門口，手裡的小樹枝已經在地上畫出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圍牆形狀。
他盯了一會兒那幅畫，又抬起頭朝村道盡頭看了一眼。
路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可他的眼睛還是在那條路上多停了幾秒，才慢慢收回來。
四點剛過，日頭沒那麼毒了，海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許四珺把竹蓆上的許五璐搖醒了，又去屋檐底下踹了一腳許三瑜的竹椅。
許三瑜迷迷糊糊睜開眼：「到了？」
「到了，走了走了。」
許四珺把一頂破草帽扣在許三瑜頭上。
「防曬。」
許二瑾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手裡拎著三隻木桶兩把鏟子。
許一璇本來不想去，被許四珺硬拽著出了門。
五姐妹出了院門往東面淺灘走。
許五璐一路蹦蹦跳跳，許三瑜打著哈欠跟在後面，許二瑾走在最前頭開路，許四珺和許一璇並肩走在中間。
到了灘涂上潮水退得比上午還遠，露出了一大片黑泥灘，上面密密麻麻的螺殼和小螃蟹腳印。
許四珺把木桶分給幾個姐妹：「散開一點，別擠在一塊。大姐你帶五妹在淺水區那邊，別走太深。二姐你帶著三姐去石頭多的地方。」
許一璇牽著許五璐往淺水區走。
許五璐蹲下來就開始翻石頭，翻了兩下就捏著一隻小螃蟹尖叫著跑起來。
許一璇在後面追著喊：「你慢點跑別摔了！」
許二瑾和許三瑜往灘涂西面走。
許三瑜剛蹲下就發現腳邊有個大海螺，一把抓起來放進桶里，樂呵呵地繼續往前翻。
許四珺一個人往東邊那片礁石去了。
她惦記著上午那窩黃油蟹的位置，想看看還有沒有落網之魚。
灘涂上稀稀拉拉散著幾個趕海的人。
都是村裡的大娘小姑娘。
各占各的地盤埋頭撿東西，偶爾抬頭打個招呼又低頭繼續忙活。
許四珺翻了十幾塊石頭，又摸到兩隻小黃蟹，正往桶里放，忽然聽見西邊傳來許三瑜的聲音。
不是驚呼也不是高興，聽著有點慌：「你誰啊，你拉我幹什麼！」
許四珺手裡的桶一放，扭頭就往那邊跑。
泥灘上跑不快，她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過去。
遠遠看見一個二十來歲的男人站在許三瑜面前，一隻手正往許三瑜胳膊上伸。
那男人剃著個板寸頭，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襯衫，臉上的笑容油膩得跟抹了一層豬油似的。
許三瑜往後退了好幾步，那男的又跟上來一步。
許四珺手裡正攥著一條剛抓的八爪魚，又滑又黏。
她連想都沒想掄圓了胳膊就把八爪魚扔了出去。
啪的一聲，八爪魚正糊在那個男的臉上，吸盤啪嗒啪嗒貼住了他的鼻子和嘴巴。
那男的被糊了一臉，驚叫一聲往後仰，腳底下泥灘一滑。
整個人仰面栽進旁邊一個退潮留下的水坑裡，撲通一聲濺起半人高的泥水。
許三瑜趁這工夫趕緊跑開了，幾步躥到許二瑾身後。
許二瑾已經抄起了手裡的鏟子擋在前面。
許一璇也拉著許五璐從淺水區跑過來了。
五姐妹迅速聚成一團。
許一璇和許二瑾把許三瑜許五璐護在身後，兩個人一左一右擋在前面。
那男的從水坑裡爬起來，把臉上的八爪魚扒拉掉，抹了一把泥水，氣得臉都變形了。
他指著五姐妹這邊：「你們幾個！你他媽......我跟你說話是看得起你！」
他指著許三瑜。
「我能看上你是給你面子！你們家五個全是賠錢貨，斷了香火的絕嗣戶！除了我誰還能看得上你們家！我要摸一下怎麼了？」
許四珺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她本來脾氣就不好，最聽不得誰說她們家「絕嗣」這種話。
尤其是這個人還衝著許三瑜動手動腳的。
她一把甩開許一璇拉她胳膊的手，抄起腳邊的一把趕海用的鐵耙子沖了上去。
「我讓你看得起！」
許四珺一耙子掄過去。
那男的躲了一下沒全躲開，耙子頭掃在他肩膀上，疼得他嗷了一聲。
他罵罵咧咧地伸手想抓許四珺手裡的耙子。
許四珺手腕一轉又掄了一下，這次砸在他小腿上。
那男的連退了好幾步，腳底打滑又差點栽倒。
許四珺越打越狠，鐵耙子一下接一下地往他身上招呼，嘴裡一句廢話沒有。
「四珺別打了！」
許一璇在後面喊。
「把人打壞了！」
「打壞了賠錢！」
許四珺頭也不回。
「賠得起！」
旁邊幾個趕海的婆子姑娘聽到動靜都圍過來了，有人認出了那男的：「這不是村東頭老曹家的老三嗎？咋又在這惹事？」
正亂著，灘涂遠處一個穿著灰布衫的老婆子飛奔過來，一路跑一路喊：「誰打我兒子！誰打我兒子！」
那老婆子衝到跟前一看自己兒子肩膀上紅了一大塊。
褲腿上全是泥，頭髮上還掛著八爪魚的觸手碎片，氣得臉都綠了。
一把推開許四珺：「你們這些小賤人！憑什麼打我兒子！」
許四珺被她推了個趔趄，站穩了鐵耙子往地上一杵：「你兒子想拉我三姐，我不打他打誰！」
「拉一下怎麼了！我兒子看上你們家老三是給你們臉！」
那老婆子叉著腰嗓門大得像敲鑼。
「你們家什麼門第你自己心裡沒數？
五個閨女沒一個兒子，絕了香火的絕嗣戶！
我兒子願意要你們家老三那是你們家燒高香了！
現在還敢打人！你們信不信我去告到李叔那裡去！」
旁邊圍觀的幾個婆子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老曹家這婆娘不講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許三瑜躲在許二瑾身後聲音帶哭腔：「我根本就沒理他！他自己過來拉我！」
「你閉嘴！」
老婆子衝著許三瑜吼。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灘涂上晃，不是招人是什麼！」
「你怕什麼，有阿琛哥守著呢。」許二瑾給她夾了一筷子菜，「吃你的飯。」
許五璐端著碗左右看看。
不明白大人們怎麼說著說著就變了臉色。
她看到大姐在笑，阿琛哥也在笑，就覺得自己也不用怕，低下頭專心對付碗裡的蟹腿。
飯吃完了，秋榆收拾碗筷，許一璇幫著她端盤子。
阿琛主動搬了小板凳坐到院門口，往那一坐靠著門框也不說話，手裡拿了個小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許四珺在屋裡待不住，蹲在井台邊拿涼水潑了把臉，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媽，下午還早呢，這日頭太曬了出不了門。我四點再去趕一趟海，現在先歇會兒。」
「你也不嫌累。」
秋榆在灶房裡喊了一聲.
「去歇會兒吧，四點我叫你。」
許三瑜已經搬了張竹椅挪到屋檐底下.
上半身懶洋洋地歪在椅背上，拿蒲扇扇著風：「四妹你精力怎麼就這麼旺盛……我都快困死了……」
「那是你昨晚又偷看閒書看到半夜。」
許四珺躺到了堂屋的竹蓆上，望著頭頂的房梁。
「二姐你睡不睡？」
「睡。」
許二瑾也躺過來，拿胳膊肘支著腦袋。
「不過四妹，你下午趕海還去東面那片嗎？」
「去，那片黃油蟹多。趁這幾天天氣好，能撿多少撿多少。等建房子了就沒空了。」
「也是。」
許二瑾閉上眼睛。
「那你走的時候叫我。」
許五璐也爬上竹蓆，擠在許四珺旁邊打了個滾，蹭了蹭她的胳膊。
許四珺摸了摸她頭頂：「睡吧，下午帶你去捉螃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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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許五璐小聲嘟囔了一句，沒到一分鐘呼吸就勻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蟬鳴從村道兩邊的樹上灌進來，熱烘烘的一浪接一浪。
阿琛坐在院門口，手裡的小樹枝已經在地上畫出了一排歪歪扭扭的圍牆形狀。
他盯了一會兒那幅畫，又抬起頭朝村道盡頭看了一眼。
路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可他的眼睛還是在那條路上多停了幾秒，才慢慢收回來。
四點剛過，日頭沒那麼毒了，海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點涼意。
許四珺把竹蓆上的許五璐搖醒了，又去屋檐底下踹了一腳許三瑜的竹椅。
許三瑜迷迷糊糊睜開眼：「到了？」
「到了，走了走了。」
許四珺把一頂破草帽扣在許三瑜頭上。
「防曬。」
許二瑾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手裡拎著三隻木桶兩把鏟子。
許一璇本來不想去，被許四珺硬拽著出了門。
五姐妹出了院門往東面淺灘走。
許五璐一路蹦蹦跳跳，許三瑜打著哈欠跟在後面，許二瑾走在最前頭開路，許四珺和許一璇並肩走在中間。
到了灘涂上潮水退得比上午還遠，露出了一大片黑泥灘，上面密密麻麻的螺殼和小螃蟹腳印。
許四珺把木桶分給幾個姐妹：「散開一點，別擠在一塊。大姐你帶五妹在淺水區那邊，別走太深。二姐你帶著三姐去石頭多的地方。」
許一璇牽著許五璐往淺水區走。
許五璐蹲下來就開始翻石頭，翻了兩下就捏著一隻小螃蟹尖叫著跑起來。
許一璇在後面追著喊：「你慢點跑別摔了！」
許二瑾和許三瑜往灘涂西面走。
許三瑜剛蹲下就發現腳邊有個大海螺，一把抓起來放進桶里，樂呵呵地繼續往前翻。
許四珺一個人往東邊那片礁石去了。
她惦記著上午那窩黃油蟹的位置，想看看還有沒有落網之魚。
灘涂上稀稀拉拉散著幾個趕海的人。
都是村裡的大娘小姑娘。
各占各的地盤埋頭撿東西，偶爾抬頭打個招呼又低頭繼續忙活。
許四珺翻了十幾塊石頭，又摸到兩隻小黃蟹，正往桶里放，忽然聽見西邊傳來許三瑜的聲音。
不是驚呼也不是高興，聽著有點慌：「你誰啊，你拉我幹什麼！」
許四珺手裡的桶一放，扭頭就往那邊跑。
泥灘上跑不快，她深一腳淺一腳地狂奔過去。
遠遠看見一個二十來歲的男人站在許三瑜面前，一隻手正往許三瑜胳膊上伸。
那男人剃著個板寸頭，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襯衫，臉上的笑容油膩得跟抹了一層豬油似的。
許三瑜往後退了好幾步，那男的又跟上來一步。
許四珺手裡正攥著一條剛抓的八爪魚，又滑又黏。
她連想都沒想掄圓了胳膊就把八爪魚扔了出去。
啪的一聲，八爪魚正糊在那個男的臉上，吸盤啪嗒啪嗒貼住了他的鼻子和嘴巴。
那男的被糊了一臉，驚叫一聲往後仰，腳底下泥灘一滑。
整個人仰面栽進旁邊一個退潮留下的水坑裡，撲通一聲濺起半人高的泥水。
許三瑜趁這工夫趕緊跑開了，幾步躥到許二瑾身後。
許二瑾已經抄起了手裡的鏟子擋在前面。
許一璇也拉著許五璐從淺水區跑過來了。
五姐妹迅速聚成一團。
許一璇和許二瑾把許三瑜許五璐護在身後，兩個人一左一右擋在前面。
那男的從水坑裡爬起來，把臉上的八爪魚扒拉掉，抹了一把泥水，氣得臉都變形了。
他指著五姐妹這邊：「你們幾個！你他媽......我跟你說話是看得起你！」
他指著許三瑜。
「我能看上你是給你面子！你們家五個全是賠錢貨，斷了香火的絕嗣戶！除了我誰還能看得上你們家！我要摸一下怎麼了？」
許四珺的火氣噌一下就上來了。
她本來脾氣就不好，最聽不得誰說她們家「絕嗣」這種話。
尤其是這個人還衝著許三瑜動手動腳的。
她一把甩開許一璇拉她胳膊的手，抄起腳邊的一把趕海用的鐵耙子沖了上去。
「我讓你看得起！」
許四珺一耙子掄過去。
那男的躲了一下沒全躲開，耙子頭掃在他肩膀上，疼得他嗷了一聲。
他罵罵咧咧地伸手想抓許四珺手裡的耙子。
許四珺手腕一轉又掄了一下，這次砸在他小腿上。
那男的連退了好幾步，腳底打滑又差點栽倒。
許四珺越打越狠，鐵耙子一下接一下地往他身上招呼，嘴裡一句廢話沒有。
「四珺別打了！」
許一璇在後面喊。
「把人打壞了！」
「打壞了賠錢！」
許四珺頭也不回。
「賠得起！」
旁邊幾個趕海的婆子姑娘聽到動靜都圍過來了，有人認出了那男的：「這不是村東頭老曹家的老三嗎？咋又在這惹事？」
正亂著，灘涂遠處一個穿著灰布衫的老婆子飛奔過來，一路跑一路喊：「誰打我兒子！誰打我兒子！」
那老婆子衝到跟前一看自己兒子肩膀上紅了一大塊。
褲腿上全是泥，頭髮上還掛著八爪魚的觸手碎片，氣得臉都綠了。
一把推開許四珺：「你們這些小賤人！憑什麼打我兒子！」
許四珺被她推了個趔趄，站穩了鐵耙子往地上一杵：「你兒子想拉我三姐，我不打他打誰！」
「拉一下怎麼了！我兒子看上你們家老三是給你們臉！」
那老婆子叉著腰嗓門大得像敲鑼。
「你們家什麼門第你自己心裡沒數？
五個閨女沒一個兒子，絕了香火的絕嗣戶！
我兒子願意要你們家老三那是你們家燒高香了！
現在還敢打人！你們信不信我去告到李叔那裡去！」
旁邊圍觀的幾個婆子面面相覷，有人小聲嘀咕：「老曹家這婆娘不講理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許三瑜躲在許二瑾身後聲音帶哭腔：「我根本就沒理他！他自己過來拉我！」
「你閉嘴！」
老婆子衝著許三瑜吼。
「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在灘涂上晃，不是招人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