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上藥
少年的手指很涼，掌心卻燙得驚人，腫得老高，紅得發亮，看著觸目驚心。
李芳景指尖剛碰到，榮華就輕輕瑟縮了一下，卻沒把手收回去，還是咬著唇，忍住了疼。
李芳景的動作放得很輕。
他擰開玉瓶的蓋子，倒出一點乳白色的藥膏在指尖，藥膏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氣，涼絲絲的。
他用指腹沾了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紅腫的掌心上，一點點抹勻。
藥膏剛敷上去的時候有點涼，隨即就是一陣清清涼涼的感覺，壓下了那股火辣辣的疼。
榮華怔怔地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心臟砰砰直跳，跳得他胸口發悶。
主人……
主人居然在給他上藥。
這麼高高在上的一個人，這麼尊貴的一個人，居然蹲在地上，給他一個低賤的奴隸上藥。
榮華的眼眶又熱了。
他連忙低下頭，把眼淚憋回去。
不能哭。
他是奴隸，沒資格哭哭啼啼的。
可鼻子就是酸得厲害，心裡又暖又酸，像揣了塊滾燙的糖，甜得發疼。
「有些疼，忍著點。」李芳景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更輕了。
「我下手沒個輕重，剛才打重了。」
榮華猛地搖頭，聲音帶著點鼻音：
「不重！一點都不疼！看著嚇人而已……主人打得對，是奴該罰。」
李芳景抬眼瞥了他一下。
少年的睫毛濕漉漉的，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鼻尖紅紅的，卻強撐著說不疼。
嘴還挺硬。
他沒戳破，繼續給塗藥膏。
一邊塗，一邊隨口道：
「以後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說。別聽旁人瞎攛掇，也別自己瞎琢磨。」
「你是我的人，輪不到別人來教你該怎麼做。明白嗎？」
「嗯！」榮華用力點頭，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掉了一滴下來，砸在李芳景的手背上。
溫熱的一滴。
李芳景的動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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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就見少年慌亂地上手想擦掉那滴眼淚。
但仿佛不確定自己是否被允許直接接觸主人的手一般，手在空中晃來晃去，猶猶豫豫地不敢落下。
「怎麼又哭了？」李芳景有點無奈，自己把眼淚隨便往衣服上一擦。
「打疼了？」
榮華連忙搖頭：「不是……不是疼……奴是高興……」
「高興？」
榮華吭哧了一會，終於紅著臉說出口：
「主人對奴太好了……奴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對奴這麼好過……奴……奴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主人……」
他以前在相府，挨打受罵是家常便飯，甚至偌大一個丞相府，他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姨娘也管過他，不過作為一個不受寵的後宅婦人，對那種故意的磋磨，她也是不敢管的。
當了官奴之後，更是被人當牲口一樣轉賣，打罵羞辱更是家常便飯。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疼不疼。
從來沒有人給他上過藥。
更沒有人會關心他的眼睛好不好、身子好不好、讀書讀得怎麼樣。
主人是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
榮華看著眼前的人，心裡的念頭從未有過的強烈。
主人救了他三次，給了他新生，既溫柔待他，又不厭其煩地嚴厲管教他。
這輩子，就是死，也要死在主人身邊。
或者死在主人手下。
他好像再也離不開主人了。
與此同時，心裡一股莫名的苦澀升騰上來。
主人對他，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會覺得他是可有可無，還是一個累贅呢？
李芳景嘆了口氣，伸手，像揉小狗似的，揉了揉榮華的頭髮。
「小榮，有時候不需要這麼戰戰兢兢。」
「我不是個多麼好脾氣的人，不過對你，我還是願意多給幾分耐心的。」
「之前開玩笑讓你叫我爹，不過你真的可以把我當父親看待，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的。」
「不用總想著報答我，說句不好聽的，我們現在這個身份差別以及經濟差別，你能報答我什麼？」
李芳景笑著看著愣怔的小孩。
我兒，你能好好成長，就是對爸爸最大的報答了！
榮華把臉埋得低低的，任由他揉著自己的頭髮，心裡又暖又踏實。
他其實有時候聽不太懂主人的話。
不過他能從主人的話語中感受到溫暖和包容。
主人真好啊……
怎麼會有主人這麼溫柔，這麼厲害，這麼……俊美的人？
榮華腦中突然一個激靈，不敢再往下想去。
藥膏很快就塗完了。
李芳景把玉瓶塞到他手裡：
「這個你拿著，每天早晚各塗一次。這幾天左手別用力，養好了再說。」
「奴不能要……」榮華連忙推回去，「這太貴重了……奴用普通的藥膏就好……」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李芳景把瓶子塞進他懷裡。
「一盒藥膏而已，配得感高一些好嗎？你手好得快點，才能早點幫我幹活。」
榮華拿冰涼的玉瓶，心裡卻燙得厲害。
他緊緊攥著瓶子，像是攥著什麼稀世珍寶，鄭重地點頭：
「奴一定好好學本事，儘快幫主人做事！」
李芳景笑了笑，沒說話。
跟最開始的心態不同，他現在其實已經不惦記著讓小孩幫他做事了。
孩子嘛，成長得開心快樂最重要。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蹲得發麻的腿，走到床邊坐下，脫了外袍。
折騰了大半夜，他也確實累了，渾身骨頭都發酸。
榮華見狀，連忙站起來，忍著左手的疼，想去幫他鋪床疊被：
「主人，奴伺候您就寢……」
「行了，別忙活了。」李芳景擺擺手。
「你手都腫成那樣了，就別添亂了。時間不早了，你也回去歇著吧。」
榮華站在原地，有點猶豫。
他想留下來伺候主人，可是手確實不太方便，留下來怕反而給主人添亂。
「怎麼？還不想走？」李芳景挑眉看他。
「不是！」榮華連忙搖頭，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道。
「主人，您今天跑了一天路，肯定累壞了……奴、奴給您洗個腳再走吧？就用右手，不礙事的！」
他說著，就想去外面打水。
李芳景看著他左手腫得老高，還想著要給自己洗腳，心裡又是無奈又是動容。
他得是多周扒皮的人，才能在親手打完少年之後，還讓他給自己洗腳？
李芳景指尖剛碰到，榮華就輕輕瑟縮了一下，卻沒把手收回去，還是咬著唇，忍住了疼。
李芳景的動作放得很輕。
他擰開玉瓶的蓋子，倒出一點乳白色的藥膏在指尖，藥膏帶著淡淡的薄荷香氣，涼絲絲的。
他用指腹沾了藥膏，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紅腫的掌心上，一點點抹勻。
藥膏剛敷上去的時候有點涼，隨即就是一陣清清涼涼的感覺，壓下了那股火辣辣的疼。
榮華怔怔地看著蹲在自己面前的人，心臟砰砰直跳，跳得他胸口發悶。
主人……
主人居然在給他上藥。
這麼高高在上的一個人，這麼尊貴的一個人，居然蹲在地上，給他一個低賤的奴隸上藥。
榮華的眼眶又熱了。
他連忙低下頭，把眼淚憋回去。
不能哭。
他是奴隸，沒資格哭哭啼啼的。
可鼻子就是酸得厲害，心裡又暖又酸，像揣了塊滾燙的糖，甜得發疼。
「有些疼，忍著點。」李芳景頭也不抬，手上的動作更輕了。
「我下手沒個輕重，剛才打重了。」
榮華猛地搖頭，聲音帶著點鼻音：
「不重！一點都不疼！看著嚇人而已……主人打得對，是奴該罰。」
李芳景抬眼瞥了他一下。
少年的睫毛濕漉漉的，垂著，遮住了眼底的情緒，鼻尖紅紅的，卻強撐著說不疼。
嘴還挺硬。
他沒戳破，繼續給塗藥膏。
一邊塗，一邊隨口道：
「以後有什麼事，直接跟我說。別聽旁人瞎攛掇，也別自己瞎琢磨。」
「你是我的人，輪不到別人來教你該怎麼做。明白嗎？」
「嗯！」榮華用力點頭，眼淚終於還是沒忍住，掉了一滴下來，砸在李芳景的手背上。
溫熱的一滴。
李芳景的動作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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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就見少年慌亂地上手想擦掉那滴眼淚。
但仿佛不確定自己是否被允許直接接觸主人的手一般，手在空中晃來晃去，猶猶豫豫地不敢落下。
「怎麼又哭了？」李芳景有點無奈，自己把眼淚隨便往衣服上一擦。
「打疼了？」
榮華連忙搖頭：「不是……不是疼……奴是高興……」
「高興？」
榮華吭哧了一會，終於紅著臉說出口：
「主人對奴太好了……奴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對奴這麼好過……奴……奴不知道該怎麼報答主人……」
他以前在相府，挨打受罵是家常便飯，甚至偌大一個丞相府，他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姨娘也管過他，不過作為一個不受寵的後宅婦人，對那種故意的磋磨，她也是不敢管的。
當了官奴之後，更是被人當牲口一樣轉賣，打罵羞辱更是家常便飯。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疼不疼。
從來沒有人給他上過藥。
更沒有人會關心他的眼睛好不好、身子好不好、讀書讀得怎麼樣。
主人是第一個。
也是唯一一個。
榮華看著眼前的人，心裡的念頭從未有過的強烈。
主人救了他三次，給了他新生，既溫柔待他，又不厭其煩地嚴厲管教他。
這輩子，就是死，也要死在主人身邊。
或者死在主人手下。
他好像再也離不開主人了。
與此同時，心裡一股莫名的苦澀升騰上來。
主人對他，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會覺得他是可有可無，還是一個累贅呢？
李芳景嘆了口氣，伸手，像揉小狗似的，揉了揉榮華的頭髮。
「小榮，有時候不需要這麼戰戰兢兢。」
「我不是個多麼好脾氣的人，不過對你，我還是願意多給幾分耐心的。」
「之前開玩笑讓你叫我爹，不過你真的可以把我當父親看待，有什麼事可以跟我說的。」
「不用總想著報答我，說句不好聽的，我們現在這個身份差別以及經濟差別，你能報答我什麼？」
李芳景笑著看著愣怔的小孩。
我兒，你能好好成長，就是對爸爸最大的報答了！
榮華把臉埋得低低的，任由他揉著自己的頭髮，心裡又暖又踏實。
他其實有時候聽不太懂主人的話。
不過他能從主人的話語中感受到溫暖和包容。
主人真好啊……
怎麼會有主人這麼溫柔，這麼厲害，這麼……俊美的人？
榮華腦中突然一個激靈，不敢再往下想去。
藥膏很快就塗完了。
李芳景把玉瓶塞到他手裡：
「這個你拿著，每天早晚各塗一次。這幾天左手別用力，養好了再說。」
「奴不能要……」榮華連忙推回去，「這太貴重了……奴用普通的藥膏就好……」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李芳景把瓶子塞進他懷裡。
「一盒藥膏而已，配得感高一些好嗎？你手好得快點，才能早點幫我幹活。」
榮華拿冰涼的玉瓶，心裡卻燙得厲害。
他緊緊攥著瓶子，像是攥著什麼稀世珍寶，鄭重地點頭：
「奴一定好好學本事，儘快幫主人做事！」
李芳景笑了笑，沒說話。
跟最開始的心態不同，他現在其實已經不惦記著讓小孩幫他做事了。
孩子嘛，成長得開心快樂最重要。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蹲得發麻的腿，走到床邊坐下，脫了外袍。
折騰了大半夜，他也確實累了，渾身骨頭都發酸。
榮華見狀，連忙站起來，忍著左手的疼，想去幫他鋪床疊被：
「主人，奴伺候您就寢……」
「行了，別忙活了。」李芳景擺擺手。
「你手都腫成那樣了，就別添亂了。時間不早了，你也回去歇著吧。」
榮華站在原地，有點猶豫。
他想留下來伺候主人，可是手確實不太方便，留下來怕反而給主人添亂。
「怎麼？還不想走？」李芳景挑眉看他。
「不是！」榮華連忙搖頭，想了想，還是鼓起勇氣道。
「主人，您今天跑了一天路，肯定累壞了……奴、奴給您洗個腳再走吧？就用右手，不礙事的！」
他說著，就想去外面打水。
李芳景看著他左手腫得老高，還想著要給自己洗腳，心裡又是無奈又是動容。
他得是多周扒皮的人，才能在親手打完少年之後，還讓他給自己洗腳？